第72章 登门请教
书名:我在国企当背锅侠 作者:望舒1314
第72章 登门请教
8月4日,周二上午
京城宣武门西大街26号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
一个满头花白、一身棉布服饰的老者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的待客椅上坐着陈砚。
“老师,我今天过来,是有些事想要向您请教。”陈砚语气恭敬的说道。
老者向下拉了一下眼镜,微微低头看了看陈砚,摆了摆手,神色自然、松弛:“小陈啊,跟我这个快要退休的糟老头子就不要客气了。什么事你就说吧。”
陈砚向前挪了下椅子,说道:“老师,我今天来,是向您请教一下关于国企改革方面的事。您老是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等陈砚说完,老者直接摆手打断了陈砚,瞪了一眼,不悦地说道:“有屁快放。老子没耐心听你说这些恭维的话。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还和在校时一样,油嘴滑舌的。”
说着,老者放下手里的笔,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看着陈砚:“说吧,什么问题。”
陈砚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后便把陈默的遭遇和昨晚说的话简要的讲了一遍。
末了,陈砚又说道:“老师,因为工作原因,我也看过很多相关的资料,也接触了很多国企的实际运行情况。从大的层面来说,中央这些年出台了很多文件:加强党的领导、完善法人治理、监管资本转型、合规管理办法、追责办法、98种责任追究情形,这些我都认真学习过。可以说每一个方面和环节都考虑到了。制度一层一层往下压,文件一轮一轮发,可通过我弟弟的事,我发现落到底层,感觉变化并不大,还是老样子。”
老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反问道:“你知道‘三重一大’决策制度是哪一年开始推的吗?”
“九十年代中期。”
“将近三十年了。”老者淡淡地说道,“三十年前就要求重大事项集体决策,现在文件上还在强调这个。三十年了。为什么还在强调?因为是在这方面还没真正的落实。”
停顿了一下,老者又对着陈砚说道:“你对赛马机制怎么看?”
陈砚愣了一下,随后便说道:“老师,据我所知,基层员工对这套机制并不怎么感冒。”
“很多人都以为,赛马机制是让大家公开竞争,谁业绩好谁上位。但据我所知,放在央国企改革里,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真正让一线职工不舒服的,不是竞聘本身,而是有些地方出现了这样的场面:项目经理、总工、部门负责人在台上竞聘,基层一线员工则忙着拿数据、讲业绩、报目标;可到了关键岗位和干部调整,最后还是组织谈话、圈内酝酿、关门点将。”
“总结一句话就是:一线在赛马,干部在选马。”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并接过了话茬,“这种现象比比皆是。这不是改革,而是把压力和责任继续往下压,把机会和资源留在原来的分配链条里。
国资系统推动经理层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央企子企业覆盖率已经达到99.6%。制度层
面并不缺‘赛马’:竞聘上岗、任期目标、年度考核、末等调整、不胜任退出,文件里都写得很完整。问题在于,纸面上的契约化,能不能真正改变谁有资格参赛、谁掌握裁判权、谁最后分奖金。
做过土建工程的人都清楚,竞聘不是站在台上讲一段话那么简单。要看项目履约、责任成本、收款率、班子评价,还要看有没有重大安全质量问题,甚至要翻到夜间点名、隐患整改闭环、分包结算这些细节。
一个项目利润做得漂亮,未必全是项目经理的功劳;一个项目亏损,也未必是现场技术人员造成的。
可到了兑现环节,最容易被放大的往往是‘班子统筹’,最容易被稀释的却是一线贡献。
有人在工地现场盯到凌晨,盯架桥机、盯营业线施工,绩效系数还是原来的1.0;有人长期不在现场,年底却能拿到更高的岗位系数和兑现奖。
真正让人泄气的,从来不是钱少,而是多干少干看不出差别。
所以,赛马机制碰到的核心,不是‘赛’还是‘点将’,而是利益怎么重新分配。
组织选人有它的必要,尤其是涉及政治素质、风险管控、重大任务和团队稳定的岗位,不能只拿几张经营报表决定。但组织把关不能变成组织包办,党委前置研究也不能变成提前内定。
好的流程应该是:岗位条件公开,参赛范围透明,任期目标可量化,过程考核能追溯,组织考察有依据,最终结果能说明白。赛马解决“谁能把事干成”,组织解决“这个人能不能扛住全局”。两套机制应当叠在一起,而不是一套摆给基层看,另一套留给少数人用。
改革的利益,也不能只理解成谁升职、谁拿奖金。赛马如果能让科研团队背对背攻关,让项目经理主动认领降本目标,让青年技术骨干凭成果拿到更高收入,它创造的是增量。
中央企业近三年研发投入连续破万亿元,基础研究投入年均增长19%,这类投入最终要落到真正解决问题的人身上,而不能只沉淀为漂亮的汇报材料。
但如果赛马只是让一线多承担指标、多填表格、多签责任书,干部岗位和分配规则却没有变化,那基层看到的就不是机会,而是新的考核工具。
很多国企员工并不反对竞争。他们反对的是只竞争责任,不竞争权力;只考核结果,不公开资源;只要求奋斗者冲刺,却不让奋斗者分享增量。
干部可以点将,但不能永远只在熟人圈里点将。赛马可以有裁判,但裁判也该接受规则约束。
否则,改革最后留下的不是人才、不是千里马,而是一群学会了少说、少做、少担责的人。”
陈砚点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水壶,给老者水杯填满了水。随后想了一会儿,问道:“老师,那在您看来,该如何解决呢?”
老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解决办法在中央这些年出台的文件里写得很清楚了,总结起来就是五点。
一是盯住***,把权力装进笼子。重大决策末位表态制、任职回避、经济责
任审计。落到实际操作层,不留缝隙。谁决策、谁负责,出了事能追到人,而不是查流程合规性。
二是打破用人关系化。实行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每个子企业搞末等调整和不胜任退出。强制分布,末等比例不低于一定比例。叫那些搞关系的人上不去,不称职的待不住。
三是全链条拆掉招标黑箱和桌子底下的利益交换。采购需求提报、招标文件编制、评标专家抽取、合同履约验收,四个环节闭环监督。专家由电脑随机摇号产生,开标前半小时才通知到位。并由三方单位监管。
四是厘清权责边界。政府管资本,企业管经营。监管要的是监督,不是审批。人员流动要设禁入期、回避期,不能今天在甲方签字,明天去乙方签字。
五是让认真做事的人留得住。容错机制与激励相容。改革不能只靠发文件,要让真正干活的人相信:认真做事的人不会被磨平、不会被逼走。”
说到这里,老者停了下来。
许久后,才低声说道:“中央的文件是好的,但却被地方念歪了。”
随后老者又对着陈砚说道:“你说的北省高速的事,据我看来,也是北省省委省政府对交通厅和交投集团的一个考验。”
陈砚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正如老者所说的那样,就在老者和陈砚交流的同时,宋立伟没有通知任何人,带着唐伟达、罗世元直接来到了运营公司。
看到他们三人走进运营公司大楼,前台工作人员赶忙上前接待。把他们引导到电梯里,并按下了楼层后,前台工作人员赶忙拨通了办公室主任常艳的电话。
此时,张国华正在办公室里和沈志刚、孙雅君商讨巡视巡察有关工作的事情。听到常艳的汇报后,立刻带着沈志刚、孙雅君、常艳等人向电梯门口走去。
他们刚走到电梯门口,就看到宋立伟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张国华快步走了过去,挨个问候一遍,然后说道:“宋书记,您这是?”说着,边要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宋立伟看了张国华等人一眼,直接说道:“安排个会议室,把你们班子成员和联网收费项目干系人都叫过来,我们一起做个会诊。”
张国华赶紧引领着宋立伟等人向会议室走去,同时安排常艳立刻去通知其他领导和联网收费项目组相关人员。
十分钟后,一众参会人员都赶到了会议室。
看了一圈,发现参会人员都到达会议室后,张国华态度恭谨的对宋立伟说道:“书记,人都齐了。是否可以开始了?”
宋立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扫视了一圈,对着张国华说道:“国华,我和唐总、罗部长今天过来,只为一件事: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这个项目,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还要多久才能使ETC恢复正常使用?当前你们存在的困难是什么?你和志刚谁来说一下?”
一众参会人员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张国华和沈志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