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官考核

八月初五、顾宁宫、德妃，只一道圣旨，这些词便霎然间被人冷落了，合宫上下从不曾这样统一过，如今做到了，却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死，一个不能言说的话题。

德妃死得不逢时，头七正巧是八月十二。八月十二，前朝科考，后宫女官考核，偏偏她的头七在这样一个好日子。

按理说，科考该延后，可次日传来的消息却是：德妃以贵妃之礼葬妃陵，头七延后，考核时间不改。

消息一出，举国百姓议论纷纷。

一众女子簇拥着谈论，却忽然有人低声道：“听说德妃娘娘三月前入宫，生前挺荣华的，陛下还赐予她无双尊权，缘何如今连头七却……”

这样的八卦无疑最是惹眼，立即便有人附和：“怪就怪她死得不是时候，偏逢初五，况且，听说德妃生前一度被淑妃娘娘打压，她父亲官职也不过从三品，若陛下真宠爱她，她又怎会被一个三等淑妃打压。”

四妃之间有四等分：贤、德、淑、丽，据说德妃生前一直和淑妃平起平坐，前提还是皇帝给了她些实权。众人略略一想，似乎也是这个理儿。

有人忽然问道：“琉歌妹妹，你怎么看？”名唤琉歌的女子从书堆里抬起头来，一脸迷茫，似乎还在事外，“这些事我也不懂，你们只管说，我也就会听听罢了。”

那些女子也不多与她说，只是依稀有不屑的冷笑声传来，女子只当没听到。人群中有人又喃喃道：“可我听人说，那日顾宁宫烧得彻底，德妃遗骨却不曾寻得，可后来下葬之时却又出现在棺中。你们说，会不会，德妃没死……”

话音未落，书堆里的女子眸波一震，拾着书的手陡然一落。

这女子便是九衣，恰恰是一众人此刻谈论的人物。如今人就在她们面前，却偏是一个没有认出。

“这些传闻民间也有许多，可你们说说，真正相信的有几人？”又有人说道。众人略略思索，似乎也对，转而便又去谈论其他。

临近夜幕，有宫娥来，劝一众人早些歇息，为明日女官考核做准备，片刻后，一众人便哄然散了。

……

女官考核这日是极好的日子，九衣穿着宫女服制，佩戴上穆琉歌面容的人皮面具，随众人在廊间行走，抬头时见空中有鸿雁高飞，竟让这四四方方的天也仿佛有趣了些。

行至正清门前，众宫女齐站，等到时考核。门口有侍卫依次查准考证，偶尔夹杂着宫女们短促的交谈声。

九衣忽然觉得这情状极是熟悉，瞬即悟到是许多电视剧里皆有的段子，只是如今亲临，却不觉得好玩。

想来也是，北歌这人已死，如今活着的也不是顾九衣，不过是个一品宫女穆琉歌，被宫规千锤百炼出来的角色，怎么会贪顽？

约莫半刻钟后，庭院里女官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时辰将近了，带她们去殿里！”

辰时考核。

纸张依次发下来，门口燃着如半截手臂粗的柱香，待那香尽便会收卷。门外森森站着十余个侍卫，殿中巡道女官也是数几。

女官科考，多是些规章或才技，又有涉及些经书理论，且考的内容偏僻，故而极难。可若细说来，也多是些表面功夫。

九衣曾为妃时就究习过这些，后来成了穆琉歌，又玩命背习过这些内容，因而卷纸一发，便得心应手起来。也因此，忽而有空想到，段修离缘何这么放心她来这女官考核——他调查过她，这她自然知道，但她的底细能查的这么清楚，九衣只想一想，便觉可怖。

香烟袅袅，随意地探头望去，便是好几个抓耳挠腮的宫女。

忽地，九衣觉得似有人远远打量着她，一道目光直直投落在她身上，似是探究，并无恶意。

九衣抬头循那目光，却已不见了，数名监考女官各自巡视着，坐在位上的宫女们亦是规矩的很。九衣一怔，眸光立即变得深幽。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门前香柱燃尽，就听见姑姑提嗓高叫一声“收卷”。

四下怨艾声不停，纸张在空气中翻卷，有紧窒的气氛散开，九衣却眉也不见一蹙。

有宫女过来收她的卷。当那人手掌接触到她的试卷，忽然摊平，显现出其中一行字来：今夜子时长洛门见。

眸光冷冷地盯到收卷宫女的手掌，在她将要收回时一把抓住，冷声地低低问她：“谁？” 那宫女吓得面色一变，身子抖了一抖，只怯怯说一句“是程女官”，便收过她的卷纸，面色如常道：“收卷完毕——”

九衣抬头，原先监考女官共五人，后来却只剩下四人，想来，少的便是那程姓女官。

从段修离给她的资料来看，穆琉歌性子文静，不常与人交流，与从前的顾九衣极是相像，在这宫中连个朋友也没有，更不认识什么女官，宁清璇的记忆里也找不到此人分毫痕迹。

唇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是敌是友，今晚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