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化蝶脱胎天地外(大结局)
书名:往生燕 作者:绿茶流年
第72章化蝶脱胎天地外(大结局)
神遗大陆,光明神殿。
清冷的宫殿因为一袭红衣而多了几分热闹。
“这是我父亲小时候给我准备的将来嫁人时穿的衣裳。怎么样,我穿着它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教皇冕下更美丽的女人吗?”
上官婉儿伺候着花蕾雅梳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这位女教皇花心思在自己妆容上。
“可惜啊,我想嫁的人已经不在了。”花蕾雅轻描淡写地说着,她为自己点了唇红,脸上的神色除了万古不变的平静外再也看不到其它表情。
“我那个时代,也有一位女帝,她跟您很像。不过她的后宫有很多俊俏的男人,我没她那么好的福气。”
“是吗?每一个时代都会有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的人物。可是百年千载之后,终也不过是身埋黄土。权势、地位、财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外物,无违本心快意就好。这一点,你所羡慕的人或许还不如你。”
“那——姐姐,这一次我也能穿漂亮衣服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本就是公主,自然要有属于你的晚礼服。”上官婉儿对她称呼上的改变,花蕾雅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地府,黄泉。
阿房宫和光明教会却是同时抵达。
阿房宫的人黑压压一片,光明教会所在的势力却是一片红红火火。
两方完全衣着不同风格的人马一动出现,有些很大的视觉冲击力。
八房坐在像极了一具棺材的銮轿中,由四具死尸傀儡抬轿,前后左右又各站有一名死尸傀儡随行。
花蕾雅被一群彩衣女子簇拥着,一身如火的嫁衣,身后身前都有威武如神的金衣甲卫持戈戟开道。
一个像是出丧。
一个像是出嫁。
一方方生命禁区重开,不断有神祗和诸王走出。尼德霍格.龙、金蝉子,这些平日里见首不见尾的人全部来了。
黄泉古道上,想来的,该来的,已经全部来齐。
群王汇聚、诸神降临,全部等待着最后超脱时刻的到来。
“我看时间还早着呢,何不在这黄泉古道上摆宴畅怀?”
尼德霍格.龙牵着她的八足马,来到八房和花蕾所在势力的身前。
“刚好在我这有一壶上好的琼浆玉液,今日若是不喝,以后怕是未必有这个机会。”黑色銮轿向四方展开,形态也跟着变化成有着两个轮子的椅子。
很多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以前总能听说阿房宫的那一位主人是何等的威武和俊朗,看来那些夸大的传言总是不能当真。”有神祗在远处抬着下巴看向八房,眼眸中满是傲慢。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毛神,等下第一个斩你。”偃师很不客气,直指那位神祗。八房不在意,并不代表她能容忍一些白痴。
尼德霍格.龙席土而坐,她看着眼前头发灰白、双目失明、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时间便有些愣神。
“你知道的,除了你之外我便没有什么朋友了。你应该跟我说的,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承受这些。”
奇士府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复杂。除了少数几个人,其它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上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觉得我很丑的,可以远离我,不跟我做朋友就是了。当我是朋友的,又岂会因为外貌的美丑而疏远我。”
八房拿出酒具,在黄土路上铺一层餐布,心平气和。“我从未觉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的,更不想你为我而担心难过。脱离了长生、混沌……这些究极神形的束缚,现在的我才算是我。”
那些究极神形被剥离了,没有了“永生”神形的强大自愈能力,“混沌”神形的缺陷让他变成了一个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的残疾人。
“那我倒应该为你感到高兴才是,就像是你当初在孽神海时恭喜我一样。”
群王环伺下,尼德霍格.龙和八房仿若无人般交谈着。
花蕾雅也走了过来,随着她脚下步伐迈出,黄土古道开始焕发生机。
小草生长,野花吐蕊,在她的脚下不断延伸,覆盖了大半条黄泉古道。
“有酒岂能无肉。”一位带刀客虎面虬髯,开口言道。
“兄弟,借些肉来与某人去换酒吃吧。”只见那位带刀客抽出腰间的两口短刀,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刀光如惊鸿一现,便有一位神祗化为龙身,伏尸黄泉。
只那带刀客收刀,手里提着几斤龙脊肉跟在花蕾雅身后来到八房和尼德霍格.龙面前,“某人屠龙氏,平生只好屠龙、喝酒、杀人。你这酒不错,可否来讨一杯?”
“欢迎之至。”八房开口笑道,他伸手示意屠龙氏和花蕾雅入座。
“有酒有肉,当有歌舞来助兴。”一位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就像一缕月光穿过云层来到天地间。
“我与姐姐共舞一曲如何?”地府十殿,有一凤衣女子从殿宇中走出去,自信张扬。
花蕾雅盘坐在盛开着野花的草地上,双膝横琴。
无双笑嘻嘻地坐在小毛驴上,从袖子拿出了一支竹笛。
琴笛合鸣,舞起。
黄泉古道上,那些观望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无论是正在起舞的月神和那位凤妃娘娘,还是正在弹琴的花蕾雅或是正在饮酒的尼德霍格.龙,都是这世间风姿绝代的人物。
任何一个人出现都能引起大动荡,如今群艳共聚,也就在这长生不朽的超脱之路上能够有幸得见。
今日敢来这黄泉古道,都是抱着死志来的。若不是争出一个长生大道,就葬身在这黄泉慷慨赴死。
这本该是紧张的、令人振奋的一件事,他们在这里忐忑等待着,等待即将到来的这一场旷古绝今的一战超脱之战。
可那一边,却有人一些人在那肆意饮酒,载歌载舞,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宴,而不似奔赴最残酷的生死战场。
“我有蟠桃果、紫青枣数枚。”
“我愿持剑歌一曲……”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狂欢。同样也有一些人依旧选择冷眼旁观。
直到,那黄泉门户后那棵世界树上的那朵花蕾开始绽放。
黄泉古道上,所有人的心中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战鼓已经吹响。
铺天盖地都是人影,无数人涌入了黄泉门户后面的世界。
杀戮已经开始。
一种感觉同时出现在他们心中。身体里面的念动粒子似在召唤着他们,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归。
回到那个白衣人的身体内。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朽真神……”
有神祗放笑大笑。他们终于知道了这片天地间最终极的秘密了。
“我们也该走了。”尼德霍格.龙看着天穹上的如同潮水一般飞渡而上的人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盛宴终会散场,歌舞终会落幕。那时我们一起饮酒,在世界尽头里起舞。”
有人长歌,有人弹剑,一齐朝着那朵绽放的世界花飞去。
最后一战了。
“近来谱得一首曲子,名曰《心神乱》。今天如此盛景,便请诸君共赏。”花蕾雅拨动手中的琴弦,出现在天穹之上。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漫天的杀喊声给淹没,然而那时缓时急的琴音仍旧从如黑蚁一般的人群中传透出来。
刀枪剑戟、各种宝具绽放凛冽的芒光,地水火风、各种神觉咒术调动天地伟力,层出不穷。
只见,花蕾雅如同出水莲一般万法不沾。凡是靠近她五步之内的神觉者,无论对方是妖魔还是神祗,全都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着挥刀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尸体从空中坠落,像下起了一阵黑色的雨。
黄泉尽头的那些白骨铺成的原野里,一朵朵彼岸花接连不断地绽放。
有一位带着青铜面具的女子自那些彼岸花中脱胎而出,便着天穹飞去。
紧跟她身后,这片白骨世界不断有如神如魔身形显化,全部加入了天穹上那场混战中。
“埃癸斯”、“柏修斯”,除了那面“遥远的理想乡”,号称诸神时代最强三面盾中有着无数传说色彩的其它两面盾牌也都出现了。
有一位浑身笼罩着雷光的神祗驾着一头黄金公牛拉着的战车,肩上立有一只神鹰。他张手朝着天穹虚抓,无数的雷霆电光随他的心意降落。
尼德霍格.龙骑着八足马,手中的缨枪折断在那位驾着黄金公牛的神祗手里。
无疑,她遇到了平生仅见的大敌!
……
凤凰火焚烧天穹,所过之处近乎无人可挡。
五色神光唰落,天地囊括其中,神祗、妖魔一身手段尽失,纷纷坠亡于地。
金蝉子摆开八十一枚大罗剑茧,无处不在的剑丝大杀四方,收割着万千生灵的性命。
阎王殿内,那位地府之主手中的生死簿不停地翻动,以指蘸血为笔,书写着一位位神灵的姓名……
难以言喻的疯狂,没有一个人能够控制如此混乱的局势。
八房看着眼前这一切,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从古至今,这片天地间存在过的所有最强者几乎都出现在这个战场上。
屠神七咒的那些创始者从那白骨世界中走出,七大究极神形所化神觉咒言在他们的手中,种种翻天覆地的神威更在后世流传之上。
有时候连敌友都难以分清,所有人都在这场大战杀红了眼。
“天下为公我为母,山河洞房天星烛。来年妆成万骨枯,癫色深浅入时无。”①
琴音高昂,锵锵宛若金铁交击。花蕾雅从容拨动琴弦,在千军万马的围杀中,巍然不动。
忽而,她开始高唱,五指疯狂跳动,琴音如飞瀑急雨,令人心神震荡,脑海中幻象丛生,身死而不自知。
“人不可惧鬼神,不可畏妖邪!唯此,方能立足于天地之间。”有自称屠龙氏刀客虬髯怒张,高声吟道。
他杀向那位驾着黄金公牛的神祗,最后又在雷光下魂飞魄散。
圣杯、誓约胜利之剑……那些失落的神明遗物不是化身为神祗重现于世,就是回到原先创造它们的主人手里头。
被称为永恒之枪的冈格尼尔回到了尼德霍格.龙的手中,她舍弃原先的对手,骑着八足马,转身去猎杀其它的神祗。
“生而为人,带七情六欲而来。可你却偏偏要灭那“人欲”,将心变成石头、朽木。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敢面对,还敢跟人妄言大道真理……可笑,你不但渡不了别人,你连自己都渡不了!”
尼德霍格.龙手持冈格尼尔,正在追杀一位顶上无发的白衣男子。看样子,两人似乎是旧识了。
……
天地灰蒙蒙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杀戮似乎永无止境,在用尽一身力气后也看不到尽头。
“失去了那八具傀儡,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金蝉子手托大罗剑茧,一脸笑意吟吟。
“你心中只有大道,又如何能够胜我。”八房咳着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金蝉子祭起手中的大罗剑茧,本想给八房来个最后一击。可他却是突然脸色扭曲,吐出一口血来。
金色的瞳孔快速黯淡,如同一盏熄灭的灯。
八房张手,十尾落魂针从金蝉子坠落的身体中钻出,落在他的掌心。
往生咒可以让持有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逆转岁月而重生于世。可这也并不是无法对付的。
在很早以前,他就想到能够彻底杀死金蝉子的方法了。
八房收起十尾落魂针,他抬头看向天穹,身体却无力地向地面坠去。
他已经无力再战了。
……
入眼所见尽是黑暗。
不断有生命逝去,有他的对手,有他的朋友。就像天上划过的流星,璀璨过后湮没于黑暗之中。
八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没有人超脱吗?还是一开始就猜错了?”
八房的心中有些太多的疑问,却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他被困在这黑暗中,只有无穷孤寂和虚无与他为伴。
他突然记得了在黄泉中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
“轮回中所有残存不散的执念,这才是我吗?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吗?”
面对那些失而复得记忆,八房在心里没有任何欢喜,有的只有无尽的失落。
要叫他如何相信,那些曾与他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并肩战斗的朋友只是轮回中的一桩陈年旧事?
逝去了无数年,相隔了无数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有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如果可以,我想跟大家一起超脱,一起守护其它人,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这是他当时在阿房宫中说过的话,他现在还记得。
“停止吧!我已经厌倦了这般永无止境的轮回。”
当时为从那黄泉脱困时而观想的《妄想观》化为一阵光雨,一篇名叫《月涡日轮唤魔经》的经文从那光雨中显化成形。
八房咆哮着,他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有无数愤怒的野兽要冲出来。
“何不卸下所有的枷锁,尽情释放野兽一般的原始真魔?”
“何不戴上一身枷锁,起舞于刀尖,感受自由自在的心灵?”
八房感觉他似乎长出了翅膀,变成了一只蝶,破茧而出。
终于,他看见了光。
……
白衣如雪,冰棺中睁开一双湛蓝的眼眸。
只见,无数功德金莲在天穹上绽放,大道之音响彻不绝,都似在为这片天地间多出了一位圣者而雀跃欢喜。
那白衣人站起身来,拾起冰棺中一把鸣颤着的长剑握在手里,清冷的眼眸中生出了些许暖意。
如今这片天地,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位白衣人的名字,更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把名为阎罗的剑器曾经饮遍仙神之血,让诸天百族心颤胆寒。
“天地初开后诞生的第一位圣者,殿下不与他相见吗?”在极为远处的群山之巅,有一少年、老妪、年轻女子,一行三人正在眺望着那位白衣人。
“若是他想与我见面,自然能够感知到我。若是他不想见我,自然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白衣人看了那三人所在的方向,显然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然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仗剑转身离去。
老妪与那名年轻女子的脸上微微露出异色。
“你们不懂,他与过去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任何一位圣者都不同。”
白衣人远去身影在他们的眼中变得朦胧起。在他们的感知中,却有三千只梦幻迷蒙的蝴蝶变得清晰起来。
透过那些蝴蝶身影,他们看见了众生万相。那三千只蝶,就像是蕴生着一方方世界的生命星辰。
“三千世界,婆娑众生。”
老妪和那年轻女子顿时色变。她们总算是明白了,那白衣人为什么有异于其它圣者了。那蕴生世界的造化,那根本就不是一名圣者能够拥有的。
那位少年的脸上有些失落,似是因为那个白衣人没有理会他而沮丧。
然而,很快他便看到有一只蝴蝶朝他飞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两者触碰的瞬间,变成一阵光雨洒在少年的身上,而后化为一件薄如蝉翼的华衣。
苍山好景映入怀,燕踏鸿泥携剑行。
眸光融融暖似火,玄心空负窍玲珑。
梵音不渡隆冬雪,轮回化蝶转春秋。
惊觉已失逍遥意,唯有长歌一壶酒。
谁在吟唱着,少年愣神间。
只见,那白衣人所化的蝶群朝着天边飞去,一直飞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飞出这片天地之外。
(全书完)
注:①摘自《风花雪月》,作词者:狐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