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死亡日记

    第二天，苏玛一定要请我去风波庄吃饭，以感谢这些日子来的关照。我们在东坡路的银行取了钱，买了点东西，准备去风波庄时，路过莫相开居住的玫瑰小区。

我知道他住在玫瑰小区，但不知他们家具体在多少栋，他的电话也已经打不通。我打算进入玫瑰小区碰碰运气。

小区附近的盗贼太多，电瓶车自行车等时常被盗走。警察在小区附近的巷口装了摄像头。

玫瑰小区同样是比较老的小区。有几只老母鸡在草地上找虫子吃。我问了几个小区里遛狗的老人和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都摇头称不知道有这个姓莫的心理医生。

两个老太太站在小区的幼儿园门前神秘兮兮地拉呱。这个小区最近两个月竟然接连发生了四起自杀事件。传言说小区里闹鬼。

突然一只血糊糊的风筝坠落在我们的面前。

血风筝！苏玛脸色惨白地惊呼。

上前两步，试图捡起地上的血风筝。不料肩膀被苏玛突然打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神秘兮兮的苏玛。傻丫头朝我一个劲地摇头呢。不过她的担心并非多余，为了避免血风筝有毒，只好放弃了触摸，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奇怪。哪来的血风筝？

我带着苏玛在小区里转了转。忽见一户顶层人家颇为奇怪。他们家窗户的格子上系着两只血糊糊的风筝。我想起刚才两位老太太的谈话，小区最近两个月接连发生了四起自杀事件。

走，上去看看。

我们爬上顶层，站在窗户边往客厅里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板凳上正在上吊。

女人抬起头来翻着眼皮看着我们嘻嘻一笑。然后钻入套子蹬开板凳。

幸亏外面的防盗门没有上锁。我们踹开舍门，冲进客厅，将上吊的女人救了下来。

过了一会，女人才苏醒过来。吐了一口血痰后，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我见她眉头盘旋一点黑气，似有撞邪之症，便掏出“诸葛行军散”用自来水泡开后让她服下。

妇人喝下后，情绪渐渐稳定。哭哭啼啼向我们讲述最近两个月家里发生的悲剧。原来她的丈夫数年前曾经给一位盲目追星的女孩看心理疾病，没有看好，却染上了奇怪的恶疾——一种无法摆脱的梦魇。

我看到客厅里悬挂的黑边相框内的人像，正是我要找的心理医生莫相开。奇怪的是相框下还有一张用匕首钉在墙上的“杀命帖”。

莫夫人坐在地上，继续哭诉道：每次梦魇发生后，都会大把地掉落头发。亡夫更加焦虑不堪，担心疾病衰老和死亡，成天疑神疑鬼。以至于无法安心工作。一度萌生跳楼自杀的念头。

莫相开于两个月前突然消失，丢下她跟两个孩子。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精神恍惚，便动了轻生的念头。

我问她，你还有两个孩子。如果你不在了，你的孩子指望谁？

女人一呆，侧首凝眉，似乎回想什么。突然站起来，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是在哪里，你们都是谁？

你方才上吊自杀，我们路过，因此踹开屋门将你救了下来。苏玛解释道。

莫夫人沉思半晌，神色疑惑，显然对自己的上吊行为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墙壁上的杀命帖突然自燃！火焰中依稀看见一个头戴王冠的人影。苏玛捧着胸口，激动地道，啊，虫莫邪！

我揉揉眼睛再看时，人影已经不见。杀命贴转眼化成灰烬！

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否则莫夫人又要沦为邪魔的祭品了。

莫夫人完全清醒后，懊悔不跌。是啊！我还有两个孩子，小的才上初中，怎么突然想不开呢？她用手捶着自家发胀昏沉的脑袋。

我向她讲述了来意，并自报了姓名。

她的眼睛一亮，问我，你真的是诸葛喜？

我点了一下头，笑道，如假包换。

莫夫人盯着我的脸看了一回，笑道：果然是你！我们卖房子的时候打过交道。

莫夫人招呼我们就坐，然后沏了新茶，拿出瓜籽招待我们。谈了一会闲话，让我们在客厅稍等，去里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布包，回到客厅，从里面取出两本小册子。一本是日记，一本是病人档案记录。莫夫人将它们交给我说，这是亡夫生前让我保管的，嘱咐说如果将来他不幸出事了，有名叫诸葛喜的同行来家问起苏格格的情况，就把这两本册子给他。并告诉他：务必将他的日记和档案送回阁楼上的储藏室！

我来不及细看，将两本册子放在包里。道别莫夫人，走出门外，突然有点不放心，转身道，你千万别想不开，如果出现问题，可以多找亲人朋友倾诉倾诉。

莫夫人擦干眼泪，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犯傻了。

我们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莫家。苏玛感到特别难受自责。因为莫相开是因为给她治病才患上魇症的。我安慰她不要自责。

回到住处后，匆匆扒了几嘴剩饭，便坐在写字台前。曾经给苏玛看病的心理医生莫相开竟然神秘失踪了。他还活在世间么？为什么接触苏玛的人，都会被梦魇纠缠，不是死亡就是发疯。而且卷入梦魇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里乱糟糟的。

莫大医生都无法攻克的心理顽疾，小子能攻克么？带着疑惑，我打开了莫相开记录的病人档案，直接翻到记录苏玛早期心理症状的那两页。

显然苏玛在人格障碍爆发前，就已经是一个偏执狂患者。她近乎病态地迷恋着虫莫邪，而不管对方是否能接受她。她固执而幼稚地相信跟虫莫邪的姻缘是前世注定的，相信库库尔坎在梦境里的表白。莫相开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他后来认为，苏玛的病态的偏执，跟她坚信不疑的莫奈王梦魇有关。也就是说莫奈困境在苏家最后一次去香港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莫相开的结论是：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病态的偏执，也不是简单的病态的追星。背后有着更复杂诡异的原因。

我又打开莫相开的日记迅速浏览了一遍。

到了日记的后部分，明显地感受到了莫医生的不安和困扰。

他经过反复的思考分析和自我解剖后，提出了自己的理论。

拜物教！

拜物教？！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拜物教。

莫相开自从打开看了莫奈卷轴后，陷入奇怪的梦魇，成为了一个偏执狂患者。他坚信不移认为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不安全的。

他还煞有介事地虚构了拜物教的教主猢斑大帝！是当今世界的魔主！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拜物教控制的世界。所有人类的灵魂都已经腐蚀堕落不堪！因此末世必然到来！羽蛇王必然复活！

莫相开坚信自己的灵魂是清洁的。他不愿意向猢斑大帝灵魂献祭。他渴望寻找一个远离人世的清静之地度过余生。他还幻想自己去莫奈岛，迎接羽蛇王的转世。

莫非莫相开去了莫奈岛？可是莫奈岛只是苏玛的梦境里的地方。生活中并没有听说过莫奈岛啊！

莫相开在得到了莫奈卷轴后，坚信自己已经被拜物教列为追杀的目标。

看了日记后，突然感觉到刹那的震惊，愤怒，和莫大的恐怖。

我曾经一度怀疑那一切自杀案的古怪离奇，但是没有上升到抽象的高度，直到莫相开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匪夷所思的假设，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这个结论不符合我们认识的常理，却能够跟所有的案件谜踪吻合，可以解释所有的案件的谜团。

或许莫相开是在发疯的边缘，才写下大胆的匪夷所思的假设的。他一定是疯了！疯子的话不可信！

我必须承认这个事实，鄙人已经被诱入了一个精妙无比的局，一个无法相信又无法不信的关于末世预言的圈套——莫奈困境。而且无法摆脱，一步步发作，迟早有一天，下场会像苏教授和莫相开一样，死无葬尸之地。因为没有人能够摆脱莫奈困境。

太可怕了！如果莫相开的假设是真的，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一滴冰凉的泪水从小子紧闭的眼皮下滑落。

日记的最后写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被发现突然自杀死了，一定不是自杀，而是拜物教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