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一场精神分裂的穿越

    镜州城北某处酒楼凭空消失，残垣遍地，地上呈现一个形状奇特的怪圈。

围着这个怪圈看热闹的不是吃瓜群众，而是一群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剑客，足有数百人，驻足观望，脸上都带着兴奋紧张的表情。

这些都是镜州城三大宗门之一，青松一意门的弟子。

怪圈中间是一片漆黑，空间扭曲，模糊不清，仿佛通往深渊。

有许多稍微年长些的道士忙着在怪圈周围插旗，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似是领头人，轻抚胡须等候。

一名年轻弟子走过来，恭敬道：“师父，秘境连接法阵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本次试炼的弟子都到齐了。”

“很好。通知弟子们准备。”

老道士闻言，扬手一挥，七十二道澄黄小旗哗哗抖动，虚空中便缓缓洞开一扇金色光门。

“本次内门试炼开始，唤灵符须得在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使用，召唤属于你们各自的灵佣，迟了便极可能失败，你们都清楚了吗？”

众弟子摩拳擦掌：“弟子知晓！”

“好，出发。”

弟子们排成了一行，井然有序地进入门中，一进便像是穿过未知空间一般，消失无踪。

老道士盘坐在上方，目光审视着队伍。

本次试炼的新弟子较之以往，质量高了不少，有许多十分值得喝彩的好苗子。忽然，老道士目光一凝，往队伍较后方一扫，疑惑道：

“这个好像不是新弟子吧。”

旁边一名执事弟子立刻恭敬道：“回长老，这是夏尘，虽然入门时间较久，但是一直未能通过试炼考核，至今还没能正式入内门。“

“原来如此，是当年那个掌门师兄带回来的孤儿？似乎未曾有知会我要多看顾。也罢，随他去吧。”

队伍较后方，一个漂亮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弟子紧张地捏紧手中之物。

他便是夏尘，虽然是这群新晋弟子里入门最早的一个，但如今境界反而算得上是倒数，因为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发现自己修为止步不前。

从宗门里最耀眼的天才，逐渐变成人人耻笑的废物，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他已经十六岁了，若是今年再不能通过内门考核，就会被贬为杂役，甚至逐出师门也未可知。

所以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况且夏尘有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便是那件能够吸收灵气的戒指，非金非木，极为奇特。

眼看队伍越来越短，马上要轮到自己了，夏尘深吸一口气，便一脚踏入光门。

哗！

仿佛被温泉包围，不断下落。

在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夏尘用力将一枚唤灵符贴到了戒指上，爆出万道金光，凝聚成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从天而降。

夏尘大喜过望。

居然是异相！哈哈哈成功了！以这枚母亲的遗物为媒触，自己一定召唤出了最厉害的灵佣！

……

……

何七刚醒就被人打了一巴掌，耳畔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不醒！？你……你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素质最差的灵佣！”

听声音是个至多十五岁的小姑娘。何七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眼前一片模糊，有气无力道：

“这位姑娘，醒得晚了些实在是非常抱歉。但是你动手打人，好像不对吧？若说素质差不差，你现在否应该跟我道个歉？毕竟，淑女动口不动手嘛。”

话一说完，何七就觉得有些不妥。为何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他略感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处极端破败腐朽的城市街道上，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色，看不到一丝阳光；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无数体型骇人的攀援性植物掩盖了钢筋水泥的芬芳，空气中不时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声音，似乎是这座死城尤在呻吟。

往近了看，有两拨人。

一群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各个背负长剑，气宇不凡，好一派名家修士风姿。嗯，假如忽略他们此时呆滞且震惊的目光的话。

何七一眼看过去，发现他们校服胸领处写有‘青松一意’四个漂亮小楷，应该是某个修行门派。

而另一拨人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三三两两地跟在一个个门派弟子的身后，有的人手持巨大铜锤，凶神恶煞；有的则是表情怯懦，手中却暗藏匕首，眼神飘忽。

除此之外，还有骑披甲黑马的枪兵，背巨大阔剑的蒙面战士，以及手持长弓、碧眼银发的异域弓箭手等等等等，造型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群人俱是满脸茫然，表情非常僵硬，与众修士的花样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视线再移近，何七才发现他身旁也站着一个人。

用站这个词或许有些冒犯了，用亭亭玉立比较恰当，这当是一位少女。

她同样穿着该门派的青色校服，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身材娇小，虽毫无曲线可言，却处处透着股女人味，正一脸惊愕瞪着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幻听了？”安静被打破，某个年轻弟子发出略感滑稽的感叹。

有人回应道：“你没有听错，那个灵佣刚刚确实和他的宿主吵起来了。”

“对！而且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话说回来，这居然是现世的灵佣，罕见货色，若是实力高一些定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人笑岔了气：“重点是，他喊夏尘什么？哈哈，姑娘？淑女动口不动手？哈哈哈夏姑娘果然大家闺秀哎！”

何七身旁这‘少女’，也就是夏尘回头怒吼道：“闭嘴。笑什么笑，你们看什么热闹？！管好你自己的灵佣去！金同辉，你怕上次被反噬得不够吗？！”

“神气什么，还不是仗着师叔撑腰。半年了修不出灵脉的废物，迟早都是要被赶下山的。”

众人得了没趣，作鸟兽散，同时带着各自的灵佣，也就是那群造型各异表情僵硬的家伙，去寻了单独的角落不知说些什么。

夏尘这才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何七：

“听着，我只解释一遍。你已经死了，我不管你生前是谁、有什么地位、是哪方世界的人或者不是人，你只需要记住，让你得到这次重生机会的人是我！你是我的灵佣，我是你的宿主，如果想以后也能活下去，那么我说什么你都照办，懂么？！”

他一字一句间咬得极重，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此刻烦躁的心情，何七隔着两三步都能感觉到浓浓的嫌弃扑面而来，不由嘴角抽搐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可恶，我本就实力不够，又招到你这种只能帮忙捡垃圾的废物灵佣，通过试炼的可能性更低了。”

夏尘看了看不远处，其他师兄弟身边带着的灵佣，尤其关注那个双板斧大汉，好一阵艳羡旁人，只能暗自咬牙切齿。

确实，比起旁人那些或者形如金刚，或者杀机暗藏的灵佣，何七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唯一胜于他们的只有颜值了。

可是你一个灵佣颜值高有屁用啊！

何七却幽幽道：“虽然说起来比较伤人，但是在我看来，灵佣的质量好像是由召唤者自身强弱的吧。”

夏尘立马就炸毛了，声音拔高三度：“你说什么！？”

何七脑袋一缩：“没什么。您说得对，宿主大人。”

“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夏尘见他比较怂，颜色稍霁，却又难掩失望。

何七想了想，道：“两个问题。一，灵佣究竟是什么？二，你是谁，这是哪儿？”

你这是三个问题！而且第一个问题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白痴！

夏尘强忍怒气，安慰自己灵佣虽然也曾经是人，但死了之后毕竟智力低下，勉强耐着性子道：

“我叫夏尘，是镜州城青松一意门的弟子，这些人都是我的同门。这个地方是一处秘境，是存在于虚空裂缝中的某种古代遗迹空间，与现世产生联系后，被一些大修士们发现有低阶妖魔存在，就用来让镜州城的年轻弟子作为试炼地。由于开发时间不长，此处秘境还没被命名。”

何七如有所思地点点头。

镜州城，现世？

好吧，完全没有听说过；不，其实不仅仅听说过，还颇为熟悉。

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定了。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两个人格穿越后融合到一具身体上。何七已经发现自己拥有两份记忆。

前世的何七并不是人，而是树妖，乃是一度被妖族供奉为图腾一般的存在，强大到了被视为神祇，代号——「起源」。

另一份人格则是来自于星空宇宙，地球上的一个中国男性高中数学教师，因为工作极其耗神以及长年熬夜打游戏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不幸在车祸中丧生。平凡到有些悲剧。

一世为人，一世为妖，就是这么两份毫无逻辑关系且三观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记忆以及人格，融合在何七身上，导致他现在的性子颇为怠惰——这一定是数学老师的锅。

“大概因为其中一世正好实现了另一世的脑洞，所以特别容易接受？我既是树妖也是人类，可以中和一下叫做树人……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是灵佣。”

何七很真诚地注视对方。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不会说第二遍！”

何七一本正经道：“不一样，刚才你是主动解释了一遍。现在为我解惑，属于被动回答问题，不是解释。”

“……”

夏尘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无耻的人，想了想觉得是不可能再重新召唤一个灵佣的，那么此刻多教他一些，自己通过试炼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几率总是能够上升一点，深呼吸将心中憋屈压下，又重复了一遍，对于何七的问题也是不厌其烦地解答。

在何七略有针对性地询问中，基本上就将目前的情况摸清楚了。

首先，现世就是外面大世界的名称。

其含义在何七看来，姑且可以与‘XX大陆’、‘XX世界’等同，只不过其世界内的人似乎觉得高人一等，认为现世为主，其他位面则要么不完整、要么就干脆是现世里破碎出来的一部分，被划分为秘境、遗迹、禁地等等。

何七重生之后，变成了灵佣。确切说正是因为有人召唤灵佣，他才能够重生。

灵佣是什么？那就说来话长了。

在现世，从古至今，妖魔和人类的战争始终是历史的主基调。

妖魔吃人是生存本能，人类斩杀妖魔同样对修成大道有益，双方互为食物，没有调解可能，但妖魔一直都属于较为强大的那一方，毕竟它们是两个种族的联盟，而人类却只有人类一族，相比之下以一敌二分外吃亏，于是就想要寻找盟友。

于是人类想到了鬼怪——俗称的‘妖魔鬼怪’其实是四个不同种族，妖是妖，魔是魔，鬼是鬼，怪是怪。

前二者灵智天成，聪慧无比；后二者基本等同智障，但是实力却丝毫不弱，这便是盟友！当然，与其说是盟友，其实应该是利用，或者说奴役，操纵才对。

为了战胜妖魔两族，人类修士选择了利用鬼怪，不知是哪位天纵之才，创造出了「灵佣召唤」这一新修炼法门。

通过使用唤灵符，可以召唤游离在真实之外、存在于虚幻之中的鬼怪来到现世，让它们暂时获得肉身，供召唤者驱使，这便是灵佣，召唤者则为宿主。

灵佣的实力与召唤者有关，越强的宿主，越有可能召唤出强大的灵佣。

而若是召唤者觉得灵佣符合自己心意，甚至可以付出一定代价，让其永存现世，几乎与重生无异！

这位夺天地造化的大能，为了造福天下修士，对抗妖魔，与多方势力联合，成立了六道联盟，大力推广灵佣之法，时至今日，六道联盟如日中天，灵佣已经成为修行界教科书式的存在。

出门不带个灵佣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修士。

灵佣最主要的能力就是战斗，优秀的灵佣能在战斗时不断晋级，跟随御主一同成长。

当然，召唤灵佣还有许多规则，比如在在现世召唤几乎无法成功、进入虚空裂缝空间则可以非常容易；还有灵佣大都是异界的亡灵，极少数才会来自于现世等等，却非三言两语能讲得清了。

“……大致就是这样，所以，虽然你比他们的灵佣弱一些，但只要你诚心为我办事，未必不能有真正重生的机会；若是阳奉阴违，定然叫你永世不得超生。你可明白？”

夏尘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恩威并施的姿态。

或者叫威逼利诱比较妥当，而且是空手套白狼。

夏尘已经打定主意，才不要让这么弱的灵佣变成自己的固定随从呢！

何七闭着眼消化这些信息良久，半响，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姑娘解惑，我已经明了。”

“知道就好。我也不指望你这小身板能为我斩妖除魔，等试炼开始后，你就帮我收集它们的牙齿、爪、兽胆等材料就行了。”

夏尘掰着手指说到一半，忽地愣住，脸色阴冷，一字一句道：“我，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