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竟是她

元宵一过，便是探春，不论是困居内宅一冬的高门女眷，身在小户的平头百姓，在这一日都是迫不及待的结伴出游。

崔十一自认与林琪芥蒂全消，加上早前说明，便在出游前日的傍晚下帖邀请。

林琪却是眼见死期一天天接近，哪里无心游玩，正要婉拒，就接到卫六娘的帖子。

林琪皱了眉头，打算一并都回了。

不想卫家来送贴的是卫六娘跟前的大丫鬟清影，听说林琪有事不能出游，她二话不说的就跪下，直言奉了六娘子命，有事要禀。

雪姣不敢擅专，只得上楼回禀。

林琪便让清影上楼。

“林娘子，小的冒失，这里给你赔罪了，”一进门，清影便跪地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

林琪忙示意雪姣去扶。

可清影自小跟着卫六娘在边关，瞧着娇柔细瘦，却是跑马转街的好手，只凭雪姣一个根本就扶不动。

清影扛着雪姣的力道，连磕三个响头，才随着她的力道起来。

林琪瞧了眼她额头上的乌青，估摸能让她这样的，就是卫六娘和温大郎的事了。

果然，清影站定，便道：“我家姑娘和那位公子的事，你是知道的。老爷和夫人碍于温家娘子与大皇子的关系，坚决不肯答应这桩亲事。为了断姑娘念想，还另寻了门亲事，听说都要定日子了。”

“姑娘想在事情敲定之前，见温大郎一面，可她被禁在院里，根本出不去，眼瞧着她愁得水米不进，我实在不忍心，就谎称姑娘一早跟你约好探春那日一同赏花，若你不去，姑娘就不能出去，那她……”

清影抹了下眼睛，道：“林娘子，你就帮帮姑娘吧。她答应我，只要见温大郎一面，她就死心，以后乖乖嫁人。”

林琪扶额叹气，一个头两个大。

卫六娘自己胆子大不算，就连丫鬟胆子也不小，这谎话顺嘴就来呀，还把她扯进去，这回她不管都不行了。

林琪道：“她说见一面就回？”

“是，”清影忙用力点头。

“行，那你回去告诉她，明天辰时末我去卫府接她。”

“谢谢林娘子，”清影大喜过望，连连躬身道谢，便急忙忙回去报信。

没多久，卫六娘便得知可以出门。

高兴之下，她立时多吃了半碗米羹。

清影见了，略松了口气。

翌日，卫六娘尽心装点一番，却还是忐忑。

这些日子，她为了逼阿爹和阿娘就范，几乎断了米粮，而今这般枯瘦憔悴，也不知温郎会不会嫌弃。

她抚了抚脸颊，侧头道：“你去问问五姐，可有多余的胭脂，拿来与我用用。”

清影应声，转身离开时，回望还在揽镜而照的卫六娘，无声叹息一声。

少顷，她拿了胭脂进门。

卫六娘点了两腮，转头问，“如何？”

“好看，”清影心里发酸，翘起嘴角点头。

卫六娘欢喜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拿了跟嵌红宝的梅花钗子别在脑后，又添两份颜色，才算满意。

门外，丫鬟来禀，林琪已在门外，正等她出去。

卫六娘忙起身，才要走，又回身拿了搁在梳妆镜上的香球，悬在手腕，才搭着清影的胳膊出门。

二门处，卫大夫人跟前的嬷嬷正站在车子边，与坐在车里的林琪说话。

看到卫六娘过来，那嬷嬷躬身行了一礼，待到卫六娘上车，她深福一礼，道：“林娘子，我家姑娘就劳烦你照顾了。”

“嬷嬷放心，”林琪笑道：“待我们在城外吃过午饭，我便把六娘子送回来。”

嬷嬷笑着应是，略退后两步。

林琪敲了敲厢板，孟大郎立刻扯了缰绳，把车往角门赶去。

车子摇晃着出了长长的巷道，待到行到街市，林琪才道：“你跟他约在哪儿？”

“城外东边的疏梅亭，”卫六娘忙接口道。

止儿撩了帘子，吩咐孟大郎。

林琪歪头打量卫六娘，“一段日子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卫六娘摸了摸脸，紧张的道：“很丑吗？”

也不知待会儿温郎是不是也这么想。

卫六娘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看懂了的林琪很是无语。

她倒了杯甜多酸少的梅子水搁卫六娘手边，又拿了些点心，道：“先吃些东西，你这样子，我都担心你待会儿晕倒。”

卫六娘捏了块梅花样子的小饼，咬了一口，口齿间立刻充盈着梅花的清冽。

“这个好吃，”卫六娘喝了口梅子水，笑道。

林琪摇摇头，道：“好吃也不能多吃。”

“你先吃些垫垫，我还约了崔十一，待会儿咱们去小杏花吃午饭。”

“你还约了崔家人，”卫六娘急着说话，糕点的碎末呛到喉咙里，引得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琪忙给她拍背，又让孟大郎赶慢些，清影端了水，等她缓些，才递过去，让她喝了顺气。

卫六娘连灌两杯水，才止了咳嗽。

她一手撑桌，一手抚胸，早前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涨红得厉害，两个眼睛更是瞪得大大的。

“你还是不是我朋友，”卫六娘急喘好一会儿，才指控的道。

“怎么了？”

林琪莫名。

“林娘子，跟姑娘议亲的正是崔家，”清影边抚卫六娘后背，边低声道。

林琪一怔，试探的道：“跟你议亲的该不会是崔家三郎吧？”

“你知道？”

卫六娘顿时悲愤，“知道还请崔家人？”

“我不知道，”林琪懊恼的搓了下眉头，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答应帮你和温大郎见面。”

“林琪，”卫六娘胸口剧烈起伏，挣扎着就要下车。

“你要去哪儿，”林琪抬手按住她，道：“这里离城外还远着，你是要走着过去吗？”

“你还送我？”卫六娘动作一顿，狐疑看她。

林琪很不情愿的“嗯”了声。

“真的？”

卫六娘审视的盯着她。

“是”林琪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六娘想了想，真没想出林琪有什么劣行。

清影连连扯着她的袖子，提醒她莫要冲动。

卫六娘便顺水推舟的坐定，但神情明显照刚才戒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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