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相濡以沫

南曜笙似乎对这些八卦之事并不感兴趣，他起身坐到旁边的茶几处，一个人下着姨父那盘未下完的棋。木枳汐无力的笑笑，继续加入到八卦闲谈中。

“你少来，也不知老娘当年哪只眼睛有问题，千挑万选之下竟选了你。”，姨母故作不甘心的模样，眉眼间却是盈盈笑意。

“千挑万选？”，木枳汐忍不住问了问。

“是啊，当年你姨母为了嫁给我啊，特意弄了个比棋招亲。”

木枳汐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这比武招亲她在电视剧里看过太多了，然而这“比棋招亲”却是第一次听说。

“呸呸呸，你个不要脸的，谁说老娘是为了嫁给你才特意弄的比棋招亲，我那是为了找个能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

“瞧娘子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保护娘子了？还是说我不是男人？”

“姨父姨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枳汐怎么听的云里雾里的呀？”

“咳咳。”，姨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看了眼木枳汐，摆出一个满足而狡猾的微笑，倒是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样子。

故事是这样的，二十五年前南郡国君王最宠爱的女儿苏曲水刚满十五岁，及笄那天，热闹非凡，举国同庆，大家都沉浸在曲水公主及笄的喜悦之中……

可喜悦总是短暂的，谁都没有预料到，那天也是南郡国诅咒的开始。

“什么？诅咒？”木枳汐不可思议的问道。

姨父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气氛也忽然间肃穆了不少。

是啊，觥筹交错，烟花雨下，本该是一场盛世宴会，却生生被一场诅咒所打破。

那日，天降异象于整个云苍大陆，高悬于天幕的皎洁明月褪去光辉，渐渐变得暗淡。

起初，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这明月躲进了云层里。

可谁知，明月不但没有重现于云层，反倒呈半弧状一点点消退下去，整个云苍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举国上下都见证了那场百年异象，无不人心惶惶。

你也知道，光对于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了光，黑暗便成了主宰，而黑暗，代表了停滞和死亡。

姨父见木枳汐一言不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南郡国君主苏千浩连忙将女儿护在怀中，他命人点燃整个皇宫的灯盏，试图将大臣的注意力转移开。

这时候偏偏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辈站了起来，大呼“公主命劫难逃，若不将其囚禁，恐怕会给天下百姓带来不可预料的灾难。”

苏千浩一怒之下，当场就取了那人的头颅，可是他虽能堵住一人之口，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公主受诅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

这时，南郡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站了起来，他从袖中掏出一串菩提子，默念着口诀。

菩提绳断，长老心下会意，凝重的面色却舒缓了几分。

“老身有一法子，只是有些委屈公主千金之躯，不知君王可否一听？”

“长老快快说来，只要能救我的女儿，刀山火海我也要一闯。”

苏千浩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宝贝得紧，可明月无影不是一件小事，他虽为君王，却不能只手遮天。

长老捋了捋胡子，说:“公主命格属极阴，月也是阴物的一种，今夜盛会，阴阴相斥，这才有了明月无影的异象。”

“可有解决的办法？”，苏千浩显得十分不耐心，手中的杯盏隐约现了裂痕。

“办法自然是有的，阴阳相调，只要为公主找到一名命格属极阳的夫婿，便可避过此劫。”

“好说好说，只要我儿无碍，一切都好说！”

苏千浩听了长老的话长呼一口气，转身面向众人，大殿灯火通明，昏黄的光芒打在苏千浩的脸上，将那张英气的脸映照的有些沧桑。

“即日起，朕招纳云苍境内二五以下男子一名为南郡驸马爷，要求家世清白，尚未娶妻……”

“不，父王，我不同意！”苏曲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殿外。

今夜的她着一身七星流光裙，头戴梨形白玉冠，镶无数宝石玛瑙，额前细碎的流苏闪闪发亮，流光溢彩，万众瞩目。

殿外无一丝光亮，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身躯像是黑暗里突然出现的星子，她的眼神干净明亮，带了几分稚气未褪的高傲，在场单身男子眼睛亮了亮，她却不以为意。

她没有发现，阴暗角落里，有一人唇角上扬，自她进来，目光便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一寸。

苏曲水双手交叉放于前胸，小脸一扬，“哼，父王，天降异象与我何干？为何要擅自做主女儿的姻缘？”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与这十五岁的少女解释命格劫数一事，况且，这少女还是君王的掌上明珠，万一惹恼了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曲水，别闹，父王不会害你的。”

苏千浩温声细语的安抚着苏曲水，他虽然是个性情狂躁的主，但是极其宠爱这个女儿，此事无人不知。

“父王可曾说过君无戏言？”

“说过。”

“那父王是不是忘了您给女儿的承诺？您曾经答应过女儿的姻缘由女儿自己决定！”

苏千浩皱了皱眉，摆摆手，“胡说八道，父王何时答应了你这荒唐的理由！”

底下一片唏嘘，这自古以来，姻缘之事，那家的姑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女儿家自己做主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苏曲水眼中隐隐泛了泪花，“父王，女儿不信你真的忘了，明明答应好的，答应好的……”

“曲水放心，父王会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夫婿。”

“我不要！父王明知道女儿的心思，怎还忍心逼迫女儿？”

大臣听得一头雾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公主虽不算大，但也符合嫁娶的年龄，君王都说了给她寻门好亲事，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她的心思，什么心思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忘记他？父王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和他之间不可能！”

“呵，是吗，那女儿宁愿孤独终老。”

“来人，带公主回房，等公主什么时候愿意嫁了，再放出来！”

说着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带刀侍卫上前，“放开我！放开我！父王，我恨你！”，人被拖入后殿，大厅里一片安静。

苏千浩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曲水发脾气，没办法，她若是不肯嫁，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保住女儿的命，违背诺言又如何？只愿她能明白他为人父也为君王的无可奈何。

拥挤的人群里，一人帽檐低低，指节泛白，他低声说道：“等我，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