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熟悉的脚步声

    “晓雅！等等我！”颜弗矜见朱晓雅拖着一颗受伤的心冲出屋外，怕她出事，无暇多想，自己也追了出去。

“你们俩干嘛还愣在这里？赶快跟上去瞧瞧呀！弗矜今早才刚出院，身体虚得很，你们要好生看着他，别让他再出事了。这里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去吧！”颜母看着颜弗伐和朱晓川说道，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急躁。

颜弗伐和朱晓川走了之后，那场架不但没有终止，反而越闹越凶，情绪高涨，热血沸腾，难以抑制。其实，每一次吵架，说开了还不是为了同样一件事，那是一件发生在多年前的事了。朱晓雅的父亲原本开了一家五金店，那一年，生意出了点小意外，需要现金周转，她的母亲便决定回娘家一趟，硬着头皮向父亲开口借钱应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父亲怎肯轻易应允？可是，父亲又禁不住女儿的苦苦哀求和几经纠缠，最终还是答应把钱借给他们。然而，手上并没有足够的现钱，只好把橡胶园卖了。第二年，朱晓雅的父亲的生意有了些起色，他不但没想要把钱还了，还拿了赚来的那点钱去买股票，到最后输得一干二净。紧接着是金融风暴来袭，她的父亲的生意便彻底的垮了，人也病倒了。父亲住院需要钱，哥哥上大学需要交学费，还得找钱来还给外公，无可奈何，朱晓雅只好辍学去打工挣钱。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和舅舅、姨姨之间的关系也变差了，从此与他们再无往来。她的父亲曾三番四次真心实意登门造访给外公道歉，她的外公却就是一直拒之门外，避而不见。就这样，这件事在朱晓雅父母的心底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阴影。

“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懂得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整天把“老不死”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可是你的岳父大人。你也不想想，当初你落难之时，是谁帮了你一把？”

“没错，那老不死的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可是这也不能我就要一辈子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天地下哪里会有这般道理？而且，我也没拿枪指着他头要他把钱借给我，就算他不借我，我也自有办法到别处找钱去。”

“你到底说的还是人话？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现在事情过了，你当然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有本事当初就别要那笔钱。”

颜母劝说：“好了，每人少说一句不就没事了。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何必提了又提？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要和和气气才好。”

朱母说：“你以为我想提？这些年来，这件事就像是扎在心里头的一根毒刺，轻轻一碰就觉得剧痛难忍，越扎越深，想拔也拔不去。”

朱父道：“既然拔不掉，那就离婚算了。从此以后，各走各的，就算碰了面也只当陌路人，省得天天在家里瞎折腾。”

听了这话，朱母更是气凌霄汉，吼道：“离就离，别以为离了婚我就活不成了！”

话刚落下，朱母便蹲下身拿起脚下的小板凳，随即便向自己的丈夫扔了过去。幸好颜父眼明手快，及时把朱父拖到一旁，那板凳才没砸伤人，只砸碎了一个种植着马兰花的花盆。颜父见两人的怒火越烧越旺，一时间很难平息下来，便硬把朱父拖回自己家里，这场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就说朱晓雅心烦意乱，漫无目的的跑了出去，一直跑了十多分钟，身体乏了才不得已停了下来。然后便坐在了草地上痛哭起来。颜弗矜挨近她的身边，紧紧把她拥入怀中，朱晓雅竟涕泗流涟的说道：“人家有父母，我也有父母，可是，为何我就偏偏有这样的父母？”

颜弗矜轻声说道：“都是我不好，让妳受委屈了。”

这时，颜弗伐和朱晓川也赶了过来，四人坐在草地上，大家都很沉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听见朱晓雅微微的抽泣声和她的身体颤抖的声响。

过了没多久，朱晓川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味，便打破寂静，对大伙儿说：“要不我们到夜市逛逛如何？反正，弗矜那么久没回来，肯定是想念家乡的食物了。”

颜弗伐回应说：“这样也好。上一代的恩怨，与我们何干？还不如到夜市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颜弗矜帮朱晓雅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问道：“如何？”

朱晓雅点了点头，答应了。

这夜市离他们家并不远，只隔着几条街。在夜市里，人山人海，热闹异常，沿路临时搭起的摊位，少说也有两三百个。顾客们比肩继踵，语笑喧阗，都在互相讨价还价。这里除了卖吃的，也有卖日常用品的，还有卖衣服、帽子的，更有卖盗版光碟的，林林总总，价廉物美，叫人看了眼花缭乱。朱晓雅亲昵地依偎在颜弗矜怀中，相拥而行，朱晓川与颜弗伐紧跟在他们俩后面。

他们随便逛了一圈便来到一个卖马六甲肉骨茶的摊位，在那摊位前坐了下来，朱晓雅的心情也已平复如初。

颜弗矜说道：“我和晓雅去买点小吃，你们俩就坐在这里等着。”

朱晓川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说道：“我心疼我这个妹妹，还好你哥那么溺疼她，我心里也觉得分外安慰。”

朱晓川看着颜弗伐也盯着他们，没留意自己跟他说话，以为他是在担心颜弗矜，便拍了拍颜弗伐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妹可是熊冈最好的护士，你哥会没事的。”

然而，又有谁会知道颜弗伐盯着的人其实是朱晓雅？颜弗伐见他们俩亲密无间，心里不是滋味，却无可奈何，只能强憋着，不好表露出来。原来，颜弗伐对朱晓雅也是有一份情意的，但他心里明白，朱晓雅的心里面只有哥哥。所以，多年来他只能把这份情深深的埋在心里，而朱晓雅向来只把颜弗伐对自己的好当成是兄妹之情。

颜弗矜十分怀念家乡的食物，一下子便买了烤鸡翅、蠔煎、沙爹鸡串、乌达、烧鱼等七八样小吃，把桌子都摆满了。朱晓雅在一旁唠叨着：“都叫你别买那么多，吃不完多浪费。而且，这些东西又贵又不健康。”

闲聊间，颜弗伐突然想起那日在病房里谈起咖啡嫂的事，便问朱晓川：“十三婆说咖啡嫂命中不该有儿女，果真就给她说中了，你们说那是巧合还是她真有通灵与卜卦的本事？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十三婆劝你别娶苏雁琪，那你还敢不敢娶？”

朱晓川回答道：“只有我妈才会相信她的鬼话连篇。我告诉你们，我妈可是一位极为迷信的女人，她经常到十三婆那里问事。”

听朱晓川这一说，颜弗伐便问颜弗矜：“哥，你说朱伯母会不会跑到十三婆那里去问你和晓雅的姻缘？”

“弗矜，我跟你说，结婚是你跟我妹两人的事，千万别管我妈。当初我和雁琪准备结婚的时候，我妈就打算让十三婆来给我们排八字，我死活不答应。现在，我和雁琪已经结婚两年有余，不是还好好的。”

“对了，晓川，怎么今晚没看见你太太？”颜弗矜问道。

“一言难尽呀！我们不过才结婚两年，我妈就成天催着我们给她抱孙子。雁琪一气之下，便躲回娘家去了。她还吵着要搬出去住，这不，我最近东投西窜不就为了找房子吗？”

吃饱了之后，他们又逛了一阵子，才慢慢走回家去，回到家已是凌晨十二点半。洗了澡，颜弗矜便打开电脑，读了一会儿新闻，听了一会儿音乐，正想去睡觉时，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些声音。夜阑人静，他听得仔细，是一声声的脚步声。是小偷吗？他心里琢磨着。但不可能，若是小偷，一定会是蹑手蹑脚，断不可能会发出如此清晰响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突然在他的窗口外停下。颜弗矜觉得那脚步声是如此的熟悉，却也记不起曾经在哪里听见过。他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只见树影婆娑，风清月皎，除此，再也没有别的。颜弗矜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便灭了灯，正想睡觉去，那脚步声又再次响起。这一回却是渐行渐远，颜弗矜好奇的再往窗外看，仍然是空无一人，还是只见树影婆娑，风清月皎罢了。

颜弗矜觉得脚步声颇为可疑，试图探个究竟，便走到储藏室内拿了一根棍子和一个手电筒。倘若真是小偷，也好有棍子防身。然后，他便打开了大门便往走廊走去。在皎皎月光下颜弗矜看得仔细，除了几只明灭的发出荧光的萤火虫，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而在他的窗口周边查探一番也不见有人。然后，他又绕到后面的院子里去，来来回回在屋子外面兜了几个圈小心查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放心了。正当他想返回屋里，黑灯瞎火却没留意到地上的一块弃砖，一脚踩了下去而被绊倒了。这一跌，手上的棍子被甩了出去，打碎了窗口的玻璃，把屋里的人都吵醒了，纷纷跑了出来，只见颜弗矜坐在地上，手腕被擦伤了，还流着血。颜弗伐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回到屋里，颜母紧张兮兮的拿了温水给他洗擦伤口，敷上了药，难免追问一番，颜弗矜只道听见屋外有些动静，出来查看，不慎摔了一跤，其他细节他一概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