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灯狮龙戏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23章 百灯狮龙戏
第二十三章百灯狮龙戏
民国三十六对枫树岭人来说,是一个非凡的年份,这一年,他们修起来青藜小学,这一年,他们打官司赢了闫家庄,有人就提议说,我们应该玩一次老虎狮子庆祝一下,张扬一下。
还在冬月间,这种呼声就起来了,梅雨是首发声人,他找到了藜仁说:“藜仁大哥,我有个想法,我们屋场里应该玩一次狮龙了,很久没玩了。”
藜仁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梅雨说:“你看,今年玩狮龙是一个机会,我们修起了青藜小学,我们打官司赢了闫家庄人,这样的胜利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张扬一下?我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就来和你商量了,要取得你的支持才行。”
藜仁说:“也是啊,古人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你能这样想,对于枫树岭人也是种激励,只是要注意一个度。”
梅雨说:“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要你出面组织一下,你在屋场里的威信最高,也最有号召力,你出面了,没有不听话的。”
藜仁说:“我不能再做这件事了,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我已经满了五十三岁了,我家老爷在我这个年纪上早就埋到泥巴里几年了。再说,我今年为修建青藜小学,已经耽误了家里的许多事情,再去做这件事情,家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梅雨说:“也是啊,那怎么办,你不出来为首,那叫谁出来作为首呢?”
藜仁说:“就你呀,你出来不挺好的嘛!”
梅雨说:“我行么?人家会听我的么?我何德何能啊!”
藜仁说:“你行呀,怎么不行呢?你今年三十二岁,正是生龙活虎的年代,你又做过便衣队的队长,有一定的组织能力。”
梅雨走出了藜仁的家,他得到了启发,他想,这次活动主要应该是青年人的活动,要让枫树岭的年轻人都生龙活虎起来,都有热情来搞这个活动。年轻人都起来了,这个活动就有希望了,也就能够成功。
梅雨先把楠恒、纯燕、梅猫、朝繁那几个原来的老队员约到一起说事,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家一说,也把藜仁的意见和大家一说,那几个老队员就热情澎湃起来了,捋袖握拳地表示要认真搞一次活动,不要让枫树岭的老人们将年轻人看扁了,不要让外面的人将枫树岭人看扁了。
楠恒说:“没说的,梅雨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纯燕说:“梅雨大哥你做为首好,谁要是不听你的话,我就去揍谁,我的拳头可以保证打得他听话。”
梅猫说:“当打手也算我一个,纯燕打第一拳,我就打第二拳。”
朝繁说:“你们有几斤毛力啊,纯燕和梅猫你两个人来和我打一回合试一试,你们赢了,我拜你们做师傅,你们要是输了,就拜我做师傅。”
纯燕说:“朝繁叔你别说大话啊,我一个人就会打得你满地找牙的。”
梅雨说:“别吵了,别吵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们这次活动虽然是全屋场的,因为它是一次玩耍活动,就不需要开八大房关会议了。我们先开一个年轻人会议,在年轻人中间通通气,让大家有数在心,明白自己的责任,然后再开个全屋场大会,让全屋场人有数在心,也要定出几条规约,违反了规约的要重罚。”
梅雨一说完,他们就做了一个分工,谁负责哪一块,谁负责哪几家,都需要通知谁到会。年轻人会议有个人数限制,参加会议的人不得大于四十岁,也不得小于十六岁。
翡璋、堃朕、博森、秀盾、梅吉、梅坨、梅勋、梅花这几个人是楠恒通知的,楠恒看见秀盾就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说给他听呢,他这个样子实在是见不得外人的,形象太差了。不过他又想,反正是在夜间玩耍,如果是玩狮子,他还将脑壳藏在狮子头里,别人看不见。这样一想,他还是通知了秀盾。这一拨人加上楠恒,一起是九个人。
卒德、奉贤、狄储、穗储、祺牟、祺景、翎储、果储、谷储、笙组、秀钉这几个人是梅雨通知的,穗储对梅雨说:“我在乡公所做公务,你怎么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呢?我一个做公务的人怎么和你们一起去玩狮龙呢?”
梅雨说:“只要你是枫树岭人,就必须要和我们一起玩狮龙;你要是不和我们一起玩狮龙,你就不能做枫树岭人,随你选择吧!”
穗储说:“这简直是歪扯筋,谁这么规定的,还有没有王法?”
梅雨说:“我的话就是王法,是枫树岭人认可的王法。”
穗储说:“即使这样,我今年已经满了四十岁,可以不参加你们的会议了,也不会和你们一起玩狮龙了。”
梅雨说:“那好,你就不去参加会议,但是,将来的活动你还是要参加的。”
这一拨人加上梅雨,一起是十二人,减去穗储,还有十一人。
曼莹、琨侯、秀歆、秀尤、秀秋、梅琛、梅古、梅亨、九如、心溶、植绒、秀灿、淳彦、砾岩这一干人是纯燕通知的。淳彦说:“这个会我就不去参加了,我很少参加屋场里的活动,也不熟悉屋场里的情况。”
纯燕说:“你是谁啊,对全屋场的事情推三阻四的,谁还认得你是枫树岭人。你要不是枫树岭人,那就不要住在枫树岭屋场了。”
淳彦说:“我怎么不是枫树岭人了,我当然是枫树岭人。”
纯燕说:“不让你参加活动,好腾出时间来让你去嫖赌逍遥是不是?”
淳彦说:“我们可是老华啊,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一拨人加上纯燕,一起是十五个人。
梅杨、梅丸、尧山、集贤、梅淦、梅俊、惠民、兰馨、秀秉、秀沃、秀发等是梅猫通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通知起来却颇为不顺。
梅杨说:“我去玩什么狮子,看狮子的人还不被我吓个半死才怪。”
梅猫说:“俗话说,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你倒是还知自丑。到时候,我找人画个脸谱给你戴上,省得你吓着人。”
尧山说:“我这样一瘸一瘸的,肯定是玩不了狮子的,擎个灯笼都不行,灯油会被我摇落,还会把灯笼烧掉的。”
梅猫说:“又没人招惹你,你怎么老是骂人家娘啊!”
尧山说:“你这不就是招惹我吗,你无非是说我跳起脚来骂娘,无非是说我是个瘸子,这还不是招惹我吗?”
梅猫就笑着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随你随你。
秀秉摸着自己的光头对梅猫说:“我这个铜脑壳一到夜里就发光,我玩不了狮子,跟着擎一盏灯笼还行,不过,我不要灯笼,我这颗脑壳就当一盏灯笼了。”
这一拨人加上梅猫,一起是十二人。
秀郎、祺梅、大彩、燕南、梅鹿、梅以等是朝繁通知的,秀郎说:“我今年三十八岁,朝繁你也是三十八岁,想来是已经老了,谁知你们还把我看做年轻人,这个世界我可是不认识了,乾坤颠倒了。”
朝繁说:“你怎么说自己已经老了呢,不到四十岁的人就称老,羞也不羞?”
秀郎说:“你看我搞了二十几年了,先头搞出来的两个崽要是不死也都成人了。你看兰馨长得多么高大,我的大儿子就是和他同庚的,他要是活着,我就让他去和兰馨玩一只大狮子。”
朝繁就笑着说:“你真是白白劳动了几十年啊!”
秀郎说:“也不能这样说,去年,我们又搞出了一个崽来,我们家范瑶瑶生他的时候都三十六岁了,你说大不大?”
这一拨人连同朝繁,一起是七个人。
这五拨人加起来是五十四人,一天晚上,他们齐集在正堂屋开会议事。
梅雨说:“我是一个发起人,想发起组织一个全屋场性的玩狮龙活动,年关就要到了,满打满算还有四十天时间,这四十天时间就是我们训练的时间。为什么要组织这样一个活动,有这么几个理由,一是玩狮舞龙原本就是庆祝春节的传统活动,一个屋场一般是三五年就搞一次的;二是我们枫树岭今年有两件大事,修起了青藜小学,打官司赢了闫家庄,这两件事都值得我们大贺特贺。”
梅雨还没说完,底下就叫了起来,大家举着手叫喊着“玩狮舞龙”“玩狮舞龙”“我们要玩狮舞龙”!
梅雨走到堂屋中间,朝四周扬了扬手,然后说:“大家都有热情,这很好。要组织好这个活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先要选举一个班子出来,要一个为首来提总脑绳,大家不能各自为王,要听班子的话,要听为首的话。再要定出几条规约,规约之下,人人一样。第三是筹备工作,要钱要物,钱从哪里来,物从哪里来,都要统一运作才是。”
楠恒抢着说:“依我看,这个班子就是原来的便衣队五成员,为首就是梅雨队长,你们大家说行不行?”
大家都说行行行,反正只是一个临时性的班子,再说,你要是不同意他们五人的话,那不是讨打吗?梅雨也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大家相信他会把事情办好的。有了班子,有了热情,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备钱备物了。
梅雨说:“我们还要定规约,今天晚上先宣布二条,一是枫树岭人,凡符合参加活动的人都必须参加,谁拒绝参加,就将谁逐出枫树岭。二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班子分给谁做什么谁就得做什么,不准讲价钱,更不准拒绝,谁要是拒绝听令,其处分等同于第一条。”
兰馨开完会回到家里,就和老爷完仁说起了今晚上的事情。完仁听后说:“这个梅雨还真是不错,颇有大将风度。只是要组织好这个活动,难度是很大的,我们屋场里在修谱的那年也玩过狮龙,现在都十二年了。”
兰馨说:“难是难,年轻人的热情很高,应该会搞得不错的。”
完仁说:“你今年二十岁了,正是出力的时候,我估计玩狮子会有你的一份,这是件最费力的事情。”
兰馨说:“我做好了准备,随他们安排吧。”
梅雨的班子又开个议事会,准备这次活动要玩两只狮子一条龙,还有一只老虎,一只采莲船,一只蚌壳,十二把镗。玩狮子玩老虎的人要准备两套班子,一是玩的时候要让他们轮流着玩,二是防备有人病倒。
梅雨将这个计划说给藜仁听,藜仁说:“活动的内容还是挺丰富的,问题是很老套,各个屋场都是这样的,我们历来也是这样的,没一点儿新鲜感。”
梅雨说:“我想的也是这个问题,又不知道如何才能提起人们的兴趣。要让人们有新鲜感,就要有新的内容。”
藜仁说:“我有一个办法,就是请个戏班子来,每玩一次狮龙就唱一出戏,让狮龙戏配合起来,这样的话,新鲜感就来了。”
梅雨说:“加一个戏班子好是好,还是美中不足,有所欠缺。”
藜仁说:“那就这样,再增加一个百盏马灯的内容,队伍走在路上,声威就雄壮起来了;队伍围在一个地坪里,那里就一片光明。”
梅雨说:“灯笼还是少不得啊,最少也得准备二十盏灯笼,这是一个玩狮子的传统,不能丢掉。二十盏灯笼,一百盏马灯,再加上各式各样的玩手和勤杂工役,起码得有二百人上路。”
藜仁说:“那是那是,这样一来,就必须作出一个规定,屋场里的男女老幼,什么年龄阶段的人就必须上路,违反这个规定就应该受到惩罚。”
梅雨的班子已经把玩狮子的人定出来了,两只狮子需要四个人,按照两套班子配人,则需要八个人。博森配秀盾,卒德配奉贤,梅俊配兰馨,燕南配梅鹿。玩狮子的人最苦最累,需要身体强壮头脑灵活的人,这八个人都在二十岁左右,年纪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四岁。
训练正式开始了,梅雨从岳州请来了一个姓李的师傅,李师傅给耍狮队的人讲课,他说:“春节期间的玩狮耍龙在我国已有悠久的历史了,它是一种文娱活动,可以愉悦人们的精神生活。玩狮也好,耍龙也好,都是有名堂的,你们这个队是玩狮队,我今天就给你们讲讲玩狮的名堂。”
李师傅说:“玩狮子一般表现为文玩和武玩两种,文玩表现了狮子的静态和性格温柔的一面,有搔痒、舌毛、伸懒腰、打滚、掏耳朵、打哈欠、眯眼睛等,这些动作如果做得细腻逼真,惟妙惟肖,就可以显示的狮子的憨态可掬。”
“狮子之所以称为狮子,称为百兽之王,当然不是由于它的文静,而是由于它的凶猛了。所以,玩狮子还有武玩的套路,包括翻滚、直立、跳跃、转身、腾空、扑击等等,通过这些动作,表现出狮子的动态和性格凶猛的一面。”
李师傅继续说:“要真正玩好一只狮子,没有三五年的苦练是不行的,而你们只有一个多月的训练时间,大概只能学一点皮毛。玩狮头的人特别的艰难,你们八个人里有功夫的人要玩狮头,他必须身法灵活,体力充沛,否则不能胜任。”
“玩狮子最引人入胜的便是玩技巧了,这个玩技巧就是玩八仙桌、玩凳子,或者是八仙桌和凳子叠起来玩。玩的数量越多,就说明技巧越好,也就越加引人入胜。你们玩不玩技巧,玩多少数量的,是一张八仙桌,还是三张八仙桌,抑或是六张?这得由你们自己定,你们怎样定,我就怎样教。”
博森和兰馨他们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玩狮子是这么一回事,有这么艰难。他们这八个人里头,有五个人学了功夫,而且还学得相当好,博森和兰馨就学过功夫。李师傅讲完之后,他们几个人商量一番,在取得梅雨同意之后,就和李师傅说,他们要按照玩六张八仙桌的技巧来训练玩狮。
玩狮的队伍是八个人,耍龙的队伍就大了,两条龙需要二十个人,梅坨掌握一个龙头,九如掌握一个龙头。梅坨那条龙里面的人有翡璋、堃朕、祺牟、祺景、笙组、秀钉、曼莹、秀歆、秀尤;九如那条龙面的人有秀秋、梅琛、梅古、梅亨、心溶、植绒、秀灿、淳彦、砾岩等人。
李师傅把这些人集中起来,也给他们讲课。李师傅说:“从龙的材质来说,春节期间耍的龙,分为布龙、纱龙、纸龙、草龙、钱龙、竹龙、棕龙、板凳龙、百叶龙、荷花龙、火龙、鸡毛龙、肉龙等等。据我所知,你们耍的龙具有布龙、竹龙、纸龙的特点。”
“耍龙主要是组织龙舞,我们南方龙舞则精巧细致,活泼敏捷。龙舞从色彩上可分为黄、白、青、红、黑等,以黄龙最为尊贵。龙舞的构图和动作一般具有圆曲、翻滚、绞缠、穿插、窜跃等特征。龙舞的传统表演程序一般为请龙、出龙、舞龙和送龙。民间有‘七八岁玩草龙,十五六耍小龙,青壮年舞大龙’的说法。舞龙人数少则一人舞双龙,多则百人舞一大龙,我们现在初步定为十人一龙。”
“有一种耍法叫做滚地金龙,表演时,由二人钻入龙身被套,一人舞龙头,一人舞龙尾。整个表演过程分为开场见礼、打围巡洞、游潭戏水、抻筋洗鳞、伏蛰闻雷、迎雷起舞、驾云飞腾、收场还礼八个舞段,表演中模仿的龙旋舞飞腾、戏水嬉耍、沉思奋醒、柔静盘曲、勇猛奋进等动作。伴奏用威武雄壮、嘹亮开阔的牌子大锣鼓,大唢呐按不同的表演情节吹奏不同的曲调,有【宫娥怨】、【哭皇天】、【山坡羊】、【八板头】等曲牌。表情丰富、套路众多、舞段精彩、技艺兼善是这个舞蹈的基本特点。”
梅坨说:“李师傅,我们能不能耍这种龙舞呀?”
李师傅说:“你们耍不了。耍这种龙舞,需要很多人,需要训练几年工夫,也需要投入很多的钱财,你们只是春节间的一种耍法,不值当。”
九如说:“我们也可以仿一点啊,你看那打围巡洞、游潭戏水、抻筋洗鳞、伏蛰闻雷、迎雷起舞、驾云飞腾的龙舞,都是多么的有意思啊!”
玩采莲船的班子是梅吉、秀郎和祺梅三人,祺梅扮演采莲女,梅吉扮演艄公,秀郎扮演艄婆。藜仁对梅雨说:“这一组人真是选绝了,祺梅原本就是个女相,秀气的很;那个秀郎一肚子笑话,打情骂俏原就是行家里手;再配上个单身公梅吉做艄公,这一组人就是绝配了。”
李师傅也给他们讲课,他说:“采莲船的玩法是:锣鼓家什响起,玩船开始,采莲女站在船内,摹拟采莲船行进的各种姿态。船外有艄公、艄婆,艄公撑篙,艄婆掌舵;艄公手持竹篙在旁撑船并表演各种唱词,船后由艄婆化妆成花脸做丑角,手摇大蒲扇,扮做滑稽样赶艄,逗趣取乐。三人动作协调,以舞蹈动作表现行船、撑篙、过滩、搁浅、推船等情节。在簸箕大个圈内,顶船的围着艄公转,艄婆子追着船尾扇,艄公指挥船儿转,锣鼓点子指挥船儿玩。锣歇歌起,歌词多是自己临场即兴自编的,尽是恭喜发财和大吉大利的吉庆内容。”
梅吉说:“李师傅,我可是不会编歌词啊,要我骂娘倒还是行的。”
秀郎说:“李师傅莫听他的,他一肚子山情野话,莫说是编几段歌词,就是编几本歌词也是没问题的。”
李师傅说:“你们屋场里有那多么的秀才,还怕没人给编歌词,找他们去。”
玩蚌壳的选了二人,蚌壳精是个女的,由秀沃扮演;打蚌人是个男的,由梅勋扮演,李师傅也给他们讲了课。
李师傅说:“蚌壳舞俗称蚌壳、蚌壳精、蚌舞、蚌壳灯、戏蚌壳,它是一种民间灯舞。这类舞蹈还有《渔翁戏蚌》、《鹤蚌相争》等。它由蚌壳女小旦、打蚌人小丑表演,也有三人表演的。旦角化妆得十分美丽,躲在用竹篾扎成的蚌壳内,舞蹈动作轻盈、俏丽。丑角肩背鱼篓、手拿鱼网,一心想得到躲在蚌壳内的女人。他的动作风趣、诙谐、乐观。男女双方在欢快的锣鼓声中,变换着舞姿,进行着迷人的表演。音乐曲调美丽,有水乡特色。它可以独舞,也可和龙舞、狮舞、地花鼓一道表演。蚌舞中要有噱头和唱词,这些噱头和唱词全靠打蚌人自己去发挥了。”
“基本动作有撒网、拉网、摸蚌、踩水等。动作具有戏曲特点。蚌壳精的表演优美、含蓄,基本动作有交叉步、走步、磨壳、夹壳等,动作舒展流畅,步法轻盈;两人的配合动作有夹头、夹臀、并壳、过蚌、滚毛等。用打击乐伴奏。”
李师傅说:“你们要练好这些动作是非常不容易的,要花很多时间,下很多力气,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要配合的天衣无缝。”
李师傅讲的最后一课就是舞镗,枫树岭的舞镗队一起有十四人,他们是狄储、翎储、果储、谷储、梅琛、梅古、梅亨、心溶、植绒、秀灿、淳彦、砾岩、梅杨、梅丸,十九岁的狄储是领舞人。
李师傅给他们讲课说:“镗,本来是古兵器的一种,始于明代。飞镗表演距今已有三四百年历史。最初它是大战之余将士们的一种娱乐形式,后来流传到民间。表演的时候,人数不限,可以独舞,也可以群舞,男女老少皆宜玩的好就行。”
“飞镗表演有二十二招式,单人搓绳、怀中包月;单钓鱼、双钓鱼;单搬、连顶、双搬;仙人背纤、双龙挠痒;雪花盖顶、张飞骑马、怀中抱月等。抛、挑、掷、抡……随着一连串动作的展开,手中五六斤重的器具上下翻飞,叮当作响,令人目不暇接。”
“表演的时候,既有整体动作,也有分组配合动作,表演的形式灵活多样,有一人独镗、二人对镗、三人穿心镗、五人梅花镗等。飞镗表演者都要身穿红灯笼裤,表演前,先由一男子用连枷棍打场。连枷棍上的手帕碰到围观者,围观者就要自觉后退,让出表演场地。”
狄储说:“什么是连枷棍啊?我们没见过连枷棍。”
李师傅说:“连枷棍就是铁链连结的两根木棍,棍子两端系着手帕。”
狄储说:“要是伤了人怎么办啊,多危险啊。”
李师傅说:“所以,这就要求你要训练得非常非常的熟练,不熟练就会出问题,甚至会惹出祸祟,引来纠纷。”
砾岩说:“这个事情没有大问题,心溶就很会这个,稍加训练,就可以上场。”
李师傅说:“舞镗者手握五尺凤翅镗,手、眼、脚、身同时配合,手心、手背、胳臂不停地来回翻转,时而高空抛出一米多,时而越过后背滑到掌心。一会是蜻蜓点水,一会是苏秦背剑,一会如蛟龙出水,一会如风中落叶。熟练到这个地步后,观众的眼球就会被你牢牢地吸住。”
李师傅讲课一起讲了两天,他一边讲课还要一边做示范动作,还要给提问题的人答疑解难。玩手们对李师傅很是佩服,都认为他是一个玩春节的行家里手,都想和他做朋友,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训练了一个月,玩手们对于自己玩耍的项目已经很熟练了,至少出场不会丢丑了,李师傅领了自己的工钱就回家过年去了。梅雨他们的准备工作到这时候也做的差不多了,一百盏马灯买来了,两大桶灯油买来了,各种各样的服饰备齐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备齐了,二十盏竹纸灯笼也扎好了,最后剩下来的一件事情就是安排上路的人数,算来算去,需要整整二百人上路。
二百人上路,对当时的枫树岭来说是一件难事,梅雨的班子把全屋场人口底子摸清后就做出了规定:男子七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必须上路。女子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必须上路。这样一来,家里剩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考虑到有些家庭大人都出去了,家里只剩下十岁以下的女孩和七岁以下的男孩,就把这些孩子分给了留守的老人看管。
梅雨说:“我们必须要开个全体村民大会,只要是枫树岭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要参加。我们过去宣布过两条规约,现在还要加一条,就是上路人口的规约,谁要是借理由抵制这条规约,我们就一族人上他家去杀猪吃饭,吃穷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纯燕说:“这条规约好,我就希望有人违背它,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去他家里杀猪吃饭,我是很久没吃肉了,真的想肉吃了。”
楠恒说:“我也是一样,我也想肉吃。”
梅猫说:“谁不想肉吃啊,问题是这个规约也是很苛酷的,七到十岁的男孩子一起有多少个?他们白天玩累了,吃了晚饭就想睡觉,你叫他晚上跟着大人跑几十里路,别说是擎灯笼,就是空着手走路也是困难的。”
朝繁说:“还有一些实际问题需要具体对待,比如秦氏女才十七岁,按规约是要上路的,可是她才生了孩子,怎么上路?再一个就是梅雨的老婆盘氏女,也是今年才生过孩子,她怎么上路?范氏女按照规约也是要上路的,她今年才生过孩子,怎么上路?张嫂子四十四岁,按规约是要上路的,她的孩子才一岁,而且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怎么上路?七到十岁的男孩有这样一些人,七岁的有祺花、秀村、秀哉、休耕、梅店;八岁的有秀丽;九岁的有祺霖、燕林、愚生、秀东;十岁的有果亮、秀鼎、祺蓉、梅蒸,这些孩子合起来有十四个之多。”
楠恒说:“朝繁叔,你什么意思啊,十四个孩子里,你家就占了两个,是不是想否决这条规约?”
朝繁说:“我只是就事论事,只要这规约通过了,我没话说,我们家的梅蒸和梅店必然上路。我要说的就是那些产妇,有的是今年的产妇,有的是去年的产妇,这些产妇上路了,他们家的孩子就会饿死冻死。我们总不能因为一次玩耍活动就死人吧,这样不划算吧!”
梅雨做这些规定的时候就没想这么具体,自己的老婆就在身边,仿佛没看见似的,朝繁这一说,他还吓了一跳,真是的啊,他家的宝贝儿子才两个月大,怎么能离开妈妈。五个人议来议去,最后决定,两岁内小孩的母亲可以不参加活动,其余一律不变。
腊月二十五,枫树岭在正堂屋开全体村民大会,宣布新的规约,安排春节玩耍活动顺序,大会之后放假几天,让人们准备过年的物资。
希贵回到家里老是想不通这件事,他老婆申氏已经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死了,老二秀村刚好七岁,按照规约是要参加活动去擎灯笼的,他走得动么?自己今年也是五十三岁的人了,都是老头子了,儿子走不动,不要自己背么,还如何擎灯笼做事?
希贵想不通,就去冰堂屋找梅雨说情,要求赦免他家秀村的劳务。梅雨一脸严肃地说:“你听到会议宣布的规约了么?”
希贵说:“我当然是听到了,大家都听到了,我能没听到么?”
梅雨说:“听到了你还来讲情,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希贵说:“我们家秀村满七岁还没几天,他能做么子事,我们带养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他从没做过事情的。”
梅雨说:“这没办法,规约就是规约,谁也不能违背。”
希贵说:“我们秀村反正不去,你的规约见鬼去吧!”
梅雨说:“好吧,我看你狠!”他走到正堂屋,用嗓子一喊:“希贵家的儿子秀村不参加活动,去他家杀猪啊,去他家吃饭啊,大家都来啊!”
他这么一喊,正堂屋就聚齐了几十人,梅雨把情况给大家一说,人们就涌进了希贵的家,纯燕就去猪栏里赶猪,楠恒就把刀具拿过来了,几个小伙子捉了猪就按倒在屠凳上要杀。希贵赶忙过来说:“好了好了,我们家秀村去就是了,你们真是一伙土匪,不讲道理。”
梅雨说:“你这样说还不行,我们还是要杀你家里的猪,吃你家里的饭。因为我已经和你说道理了,你就是不听,还反过来说我们不讲道理。”
希贵说:“好好好,我是土匪,我不讲道理,行不行?”
梅雨说:“这还差不多。你可要记住啊,如果再反悔,就不是杀猪了,而是要把你一家人赶走了,不准你们住在枫树岭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平息了,以后再没人提出不同意见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岳家班的戏班子也请过来了,因为这是玩狮龙戏,唱戏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目,每个晚上要赶十几个场次,不可能多唱,来三四个人足矣。这些人要在枫树岭住下来,一直要住到元宵节整个活动完了为止。
正月初一的下午,中饭碗一放,整个枫树岭就沸腾了,村民们三三两两来到了大地坪,玩手们开始彩排。一百盏马灯二十盏纸灯笼就放在洞门口西边的仓库里,开风在这里负责灌油。
看了几遍彩排,枫树岭人对自己的玩技还是满意的,对活动的前景满怀着信心,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意。彩排到申时就收场上路了,出行的第一站是榨老屋。榨老屋是枫树岭的家门,他们请了枫树岭狮龙队吃晚饭,很是慎重。
天刷黑了,所有的马灯都点亮了,所有的灯笼都点亮了,榨老屋人也擎了自家的灯笼出来助阵,地坪里人山人海,有的人爬到了树上,有的人爬到了田墈上。锵锵的锣声钹声响起来了,咚咚的鼓声敲起来了,尖锐的哨音划过长空,消失在遥远的黑夜里。
首先是狮子出场,兰馨和梅俊玩了一只母狮,卒德和奉贤兄弟玩了一只小狮子。母狮时而在地上搔痒、舌毛、伸懒腰、打滚,时而直立起来,跳跃着扑过去。小狮子跟着母狮做着同样的动作,它们更为活跃,更为憨态可掬。母狮又在掏耳朵、打哈欠、眯眼睛,小狮子也学着母狮的样子。正在这时候,母狮翻了一个滚,突然直立起来,腾空而起,朝猎物扑了过去,小狮子紧随其后跟了过去。做完这些动作后,开始玩八仙桌,先玩一张,再玩三张,最后玩六张。母狮带着小狮在八仙桌上挪上跳下,钻圈踩脚。八仙桌正放也玩,倒放也玩,看客们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把所有的玩法玩了一遍后,玩狮的节目就进入了尾声,开始赞狮子了。梅俊蹲着,兰馨擎着狮头威风凛凛地站在梅俊的膝盖上,那只小狮子是奉贤擎的狮头,卒德在狮尾,它们也像母狮一样直立在那里,听着赞词。
唱赞词的人依然是祈贞,只听得祈贞唱道:炮竹声声迎新春,狮龙戏班玩家门。家门殷勤招待好,吃在嘴里暖在心。一赞家门人丁旺,耄耋延绵稚子长。二赞家门资财旺,金银如山水汤汤。三赞家门人和睦,博爱在心无对抗。赞了一轮又一轮,再赞长老刘永鑫……
雨中先生在一旁听了赞词后就对藜仁说:“这个祈贞伢子蛮不错,人灵泛,来事快,是一个可造之材。”
藜仁说:“就是呀,这伢子比起他的哥哥祈雨就是要聪明一些。”
接下来玩龙,两条蛟龙蜿蜒在榨老屋的地坪里,他们玩出了多种的花样,看得人们眼花缭乱。第三个节目是玩采莲船,只见艄公拿了一支篙艄婆背了个鱼篓上场来了,他们做着撑船的模样,一声“喔嗬”叫起来,采莲女就坐着采莲船上场了。只见艄公说“婆婆子耶,我们今天做么子去呀”,艄婆说:“老公耶,今天去打鱼呀”。艄公说“我还以为是采莲呢。要是采莲就好了,看可不可以碰上一个索里妹子”,艄婆说:“我们是又打鱼来又采莲,这船上不就有个妹子么”。艄公说“哟哟哟,只怪这个妹子太靓了,照花了我的眼睛,没看得见”,艄婆说“要是你的眼睛一世年看不见就好,省的我欠起你去找么子索里妹子了”。
艄公艄婆说了一段俏皮话后,就唱了起来:采莲子船来哟哟,来得个忙来话儿梭,来到个家门呀依子哟,把莲采来话儿梭。
唱了一段之后,就一声“喔嗬”又把船撑走了,再行几步后又唱了起来:俏妹子坐船来哟哟,面如挑花来话儿梭,心在蹦蹦跳来呀依子哟,怀了春来么话儿梭。
艄公艄婆的山情野话和唱词把人们逗得开怀大笑,他们下场了,看客们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再接下来就是玩镗,十二把镗玩得震天价响,看身段,看玩法,人们意识到这些人都身怀绝技。
玩镗之后就是玩蚌壳精了,这又是个逗人取乐子的节目。要把这个节目演到绝佳的地步,除开打蚌人和蚌壳精的默契配合外,就要求打蚌人是个富有生活情趣的人,他的诙谐逗乐的语言要能随口就来,要有丰厚的生活底蕴。
最后一个节目就是唱戏了,今晚上唱的这出戏是由榨老屋人点的,他们点的是《买母为奴》。在演出现场,母亲孙淑云对孩子的一片深情、十余载苦苦寻找孩子的艰辛让不少观众泪流满面,当剧情进展到大儿媳劝丈夫不认亲母时,观众激动了,现场沸腾了,喊打声一片!戏散场了,观众仍久久沉浸在剧情中。
第一个晚上,枫树岭的狮龙戏玩了四个场次,跑了四个屋场,当他们玩到最后一个屋场时,人们已经睡到被窝里去了,是急如暴雨的锣鼓声唤醒了沉睡的人们后,才组织看完这场表演的。
初二日的晚上,队伍早早就上路了,玩的时候,节奏也加快了,这个晚上,他们玩了八个屋场,丑时才回到家里睡觉。这样的玩法一直玩到正月十四,每个晚上要玩六到八个屋场,每天晚上都是丑时回家睡觉。
希贵家的秀村每天晚上能坚持走一半路,到了戌时以后他就走不动路要睡觉了,希贵只好背着他走,天天晚上如此,也把这个希贵背烦了,他就想:我们这是为了什么啊,这不是讨贱吗?你愉悦了别人的心境,别人能给你什么?我们牺牲的可是一个整屋场人过春节的幸福啊!
元宵节到了,枫树岭的狮龙戏闹春节也就结束了,这最后一天便是接客,要把枫树岭的姑娘姑爷全都接来看一场狮龙戏,谁家的姑娘姑爷谁家招待,玩狮耍龙安排在下午进行,玩手们这一次玩得比任何一次要斩劲,全套的都玩了,没做任何的保留。这一场玩耍不但是有枫树岭人做观众,邻村的孙家庄、闫家庄、范家庄都来了好几百人,把一个大地坪站得满满的,还有许多人爬到了禁园树上,一排排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观看玩狮舞龙。
晚上是演戏,岳家班子全都请来了,梅雨请雨中先生写了一副对联贴在戏台上,对联是这样写的:
春光灿烂春景依稀春风得意花千里,
灯火辉煌灯光明亮灯戏怡情人万家。
对联贴上去以后,就有很多人来看对联读对联,孙云卿也来了,他看了对联后说:“这对联写得好,写出了目下的好景致,写出了你们枫树岭人的好心情。”穗储也在看对联,开风就说:“穗储先生,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也做了几十年的文案工作,这样的对联你做得出来么,要不要比试一下?”
穗储说:“这还怎么比试?我已经看了他写的对联,先入为主了,纵然是再有才学,也会落在他的窠臼里。”
开风说:“比不赢就比不赢,找什么理由啊。”
到了酉时,戏班子就正式开唱了,第一本戏就是《秦雪梅》,旦角的高腔洋溢在枫树冲垅里的天空上,又弥散开来,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之中。
本文为(http://)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