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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集体婚礼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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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集体婚礼

第三十六章集体婚礼

如果要问枫树岭的穷人翻身有么子标志,那就是有一群青年找到了女人做妻子,他们结婚了,而且是举行的集体婚礼,用的是新式的结婚仪式。

梅杨找到了一个女人,她姓番,长得武高武大,脸上一脸的横肉,横肉上全是坑坑洼洼,俗称麻子。

笙组说:“梅杨呀,听说你找了个索里妹子做婆娘,是真的吗?”

梅杨说:“找了个妹子是真的,要说索里,那就离题十万八千里了。”

笙组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家里总算是有个蹲着屙尿的了。”

梅杨说:“我是搭帮共产党,搭帮毛主席啊,你看我,就是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人了,人又矮小,还长得很不像样子,哪个婆娘上我的门做当家的。”

笙组说:“你确实是要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你个鬼样子要是在过去,莫说找老婆,就是找狗婆也是不可能的。”

梅杨说:“你讲我做么子哟,自己还不是个鬼样子,人家看见了你就说吃洋面,我们是半斤八两吧。”

笙组说:“你和我怎么有一比,我早就有老婆了,现在就有了两个崽一个女儿,今年就要生第四个了,你可是八字还没一撇。”

梅杨说:“有老婆好,有老婆真的好,我成了干部,家里今后的东西肯定不会少吧,没一个当家的,谁给我守住这些东西?我住到了启发的家里,没一个老婆也就没威风了吧。”

笙组说:“你讲的全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好处还是夜里有得事混。”

有一天,梅杨和番氏见面,梅杨说:“你们这个姓很稀奇啊,姓你们这个姓的莫说在我们下荷塘,就是在我们岳阳县,恐怕也就是你们那个小屋场了。”

番氏说:“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从广东番禺那边搬迁过来的,应该是三百多年了,如果还要找我们的老祖宗,据说就要找到青海的西倾山了,那里才是我们的发源地。”

梅杨说:“啊,这样啊。你说你今年二十五岁了,是不是以前嫁过人?”

番氏说:“说么子呢,你以前才嫁过人呢,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哟。”

梅杨说:“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呀,是不是个没人要的宝贝哟。”

番氏说:“这事说起来就伤心,男人们总说我不是个女人,我哪里不是女人嘛,该凸的地方凸,该洼的地方洼。”

梅杨说:“那是你穿着衣服的缘故,男人们看不见你的身体呀。”

番氏说:“你说我做么子哟,你比我能好到哪里去呀,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要不是我,鬼都不上门。”

梅杨说:“所以呀,我们二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那是在等你,你也是在寻我,我们二人才耽误了年纪,弄到了这么大。”

卒德这年也找到了一个妹子,卒德品性忠厚,又是个劳动的好手,二十九岁了才找到一个妹子,主要原因就是家里太穷了。他的父母亲早就死了,弟弟奉贤在朝鲜打了差不多两年的仗,汗毛都没伤一根又回来了,家里还是兄弟俩。只是现在兄弟俩已经不是过去的兄弟俩了,他们的额头上刻着金字招牌,那就是贫农成分,还是光荣的前军人家属。

卒德的妹子姓樊,人称樊梨花,什么都好,就是脑壳有一点点问题。

卒德说:“你叫么子名字呀?”

那个樊女子说:“我叫樊梨花呀,你看我长得这么索里,不叫樊梨花还能叫么子?你不就叫棕蔸里吗,我知道呀!”

卒德说:“你应该不叫樊梨花吧,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吧?”

樊氏说:“我为么子不叫樊梨花?那我就叫樊桃花好了,你叫呀,叫呀!”

卒德说:“好好好,我就叫你樊梨花了。”

樊梨花说:“你比我大七岁啊,我嫁给你了,你可是要养我的,我不会做事,也不想晒太阳,只在家里给你烧茶煮饭就是了。”

卒德说:“你要是嫁给了我,莫说不能到外面做事,就是家里的事情也用不着你做,我一并包圆了。”

秀梦也找到了一个妹子,那个妹子姓范。立爹就说:“秀梦伢子你找妹子做么子哟,你一个瘸子,自己也养不活。”

秀梦说:“老爷你莫拿我的脚说事啊,我是个瘸子没错,我走路一瘸一瘸也没错,可那不是我的错啊,那是你的错啊,是你造人没造好,你那滴水一定是滴歪了,才给我弄了个瘸脚。”

立爹说:“秀梦伢子今年二十八岁了,已经立事了,还知道是我造人没造好,还知道我那滴水滴歪了,是应该找个女人了。”

秀梦说:“我如今找女人有条件了,共产党来了,我要是养不活女人还有共产党帮着养,他们不会看着我和我的女人饿死的。”

立爹说:“天上掉馅饼啦,我活六十八岁了,天天想馅饼砸到我的头上,就是没遇着,这下叫你遇着了,你好福气哟!”

秀梦说:“这叫么子好福气,分明就是共产党是来造福的,叫我碰上了。”

立爹说:“秀梦伢子,我们商量一下,你要是弄了女人,我们就轮流睡,你睡第一夜我就睡第二夜,行不?”

秀梦说:“这又不是吃饭,一人吃一碗转。再说您老人家也快七十岁了,老得自己都走不动了,那东西应该也没劲了。”

立爹说:“我一世年么事都不会做,就会做一件事,要不怎么会有你呢?”

秀梦说:“你莫说会做一件事,依我看你是连这件事也不会做,要不怎么会把我做成一个瘸子,害了我一世年。”

立爹说:“好了,不说了,你就讨婆娘吧,让共产党帮你养吧!”

秀梦的那个女人也是有个缺点的,那就是一只手瘸了,秀梦瘸了一只脚,范氏瘸了一只手,上天造物就是这样奇妙,让两个人分摊了缺点。

秀梦对范氏说:“我们很相配啊,今后你的手不方便做的事就我来做,我的脚不方便去做的事就你去做。”

范氏说:“你这句话很绕啊,你的脚不方便做的事我去做,我肯定不方便做,最后还是你做了,这样说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了。”

秀梦说:“你说的对啊,绕来绕去,最后事情都成我的啦,这样你就占便宜了,我一个废人,要养老爷,还要养女人,你生了儿女,还得我养。”

范氏说:“没办法啊,我要是个健全的人就不会要你养的,我要是个健全的人也不会嫁给你一个瘸子的,这就是你的命。你必然只能讨个有缺陷的人做老婆,你必然要养这个有缺陷的人。”

秀梦一想,这个女人还真的说得有道理,这就是自己的命,怪不得谁。

第一批入朝的兵士快要回家了,这个消息就像风筝样飘在下荷塘的天空上,秀歆就俏俏地离开了闫爱爱,准备自己找个老婆混下去。

找来找去,就是没在周围的屋场里找到,他已经是臭名远扬了,脑壳上有癞子,还一只脚插在梅俊的家里,虽然是共产党的积极分子,臭名还是臭名啊!

最后,秀歆在上荷塘的谢家大屋里找了个妹子,外号叫谢大炮,她说话的声音又大又尖,心里面总是有一道防线,别人和她对话,她总把好话当坏话听,动不动就出语伤人,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别人就已经厌烦了她,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秀歆找到这个妹子,也算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谢大炮对秀歆说:“听说你喜欢啄野食啊,今后怎么办呢?”

秀歆说:“那是闹着玩的,那时候不是还没女人嘛,就是玩的。”

谢大炮说:“我是问你今后怎么办,不是问你为么子要啄野食。”

秀歆说:“今后当然是收心哪,有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在身边,我的心怎么会往外跑呢,我的身子怎么会往外跑呢?”

谢大炮说:“你这是说的假话吧,我也不漂亮,我要是漂亮就不会嫁给你。你这样的人也不会收心的,啄野食的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但是你要克制自己,如果我发现了你再啄野食,我就会斩断你的命根的。”

秀歆听了吓出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自己找的女人是这样的野蛮。

梅俊回来了,闫爱爱带着儿子秀润迎到了大地坪,梅俊放下包袱抱起了儿子,笑嘻嘻地逗着他往家里走,还在半道上就被藜仁截住了,藜仁把梅俊接到自己家里,然后把闫爱爱和秀歆偷情的事情说给他听了。藜仁说:“照说我都六十岁了,这种事情眼不见为净,我实在是气不过,秀歆又有靠山,只能看着他胡作非为了,你现在回来了,看你如何处理,依我看,这样的婆娘你还是休了的好。”

梅俊的脸都气青了,汗珠在他的脸门上一滴滴冒出来,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藜仁说:“你不要去打他们,闫爱爱也是有自己难言之隐的,你走了,丢下她,还有一个儿子,你叫她如何活下去?秀歆去帮忙是有企图的,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梅俊说:“罢了,罢了,藜仁大哥我听你的,我一不去打他们,打他们会脏了我的手;二不去政府告他们,我现在也不是现役军人了,秀歆还有靠山,告也是空事。我就去休了这婆娘,让她滚出去。”

梅俊回到家里就对闫爱爱说:“你收拾你的东西走吧,莫让我再看见你。”

闫爱爱说:“去了一趟藜仁大哥家里回来就翻脸了,藜仁大哥嚼了么子蛆?你叫我走,我到哪里去,你是叫我回娘家么?”

梅俊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你做的好事我都说不出口,说了就会弄脏我的嘴,你走吧,儿子留下,你带不好儿子的。”

闫爱爱说:“梅俊你也太绝情了吧,我再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你要是在家里,我会这样吗?我一个女人,还一个儿子,你叫我们母子如何活?秀歆来帮忙,我如何拒绝,就是我同他睡了几个晚上又能如何,难道还不应该感谢他一下?”

梅俊说:“你还有理了?我不在家你就应该偷人,就偷人有理了?这是么子道理?我是看你有难处,有一点点原谅你的,要不我会把你们这一对野鸡野鸭都一拳打死的。现在我放你们生了,你们可以夜夜睡一块了,快去吧!”

闫爱爱说:“梅俊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为你生了个儿子,我一个人带了儿子几年,你就不看僧面看佛面哪!”

梅俊说:“别讲这么多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就走吧,我要是改变主意了,会打死你们两个的,你还是留条命吧。”

闫爱爱收拾一个包袱就走了,走的时候亲了一下秀润,便说:“儿子你跟着老爷好好过吧,娘走了,今后会来看你的。”

闫爱爱回娘家去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又不好瞒住娘家,只好对娘家说了个大概,他哥嫂气得很,就把她赶到了牛栏里住着。

三十三岁的梅勋也是同梅俊一起复员回家的,他在外面当了十几年兵,做过国军,做过解放军,也做过志愿军,把人混得圆溜溜的,还混进共产党成了个党员。梅勋的父母亲早就死了,四个哥哥除开三哥单身外,其他几个早就成亲了。三十几岁的梅勋没人痛爱了,他只能自己痛爱自己,回到家里,百无一有,复员费也就十几块钱,这能做什么呢?那天晚上,他就挤在三哥的床上睡了一个晚上,另外的几个哥哥在一起合计了一下,就决定腾出一间牛栏来给他栖身。

第二天,梅勋就听说了闫爱爱的事情,他喜上眉梢来,这个闫爱爱梅俊不要了,是不是就可以嫁给我了?梅勋反复这样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肯定的回答了,闫爱爱是可以嫁给自己的。

有了这份自信,梅勋就去了梅俊的家,他开门见山地问:“梅俊老弟,你老婆闫爱爱是不是你不要了,赶她出门了?”

梅俊说:“是呀,这关你么子事呀?”

梅勋说:“你不要闫爱爱了,这当然不关我的事。但是,闫爱爱现在是个自由人了,我是不是可以娶她回家了?”

梅俊说:“随你的便吧,反正她不是我老婆了,我管不着。”

梅勋说:“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怕你有尴尬,一个屋场里住着,你们还做了几年夫妻,见了面如何是好?”

梅俊说:“我不会住在枫树岭的,我要到城市里去工作。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么子要这样的女人,不干不净的。”

梅勋说:“你没听说过吗,臭鱼还有饿老鸹呢。你看我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家又无家,除开一个人,么子都没有,我能娶到啥好女人。再说,我对闫爱爱的看法与你不同,她是情有可原的,本质应该不坏。我娶了她,今后就守着她,她还能怎样?难道秀歆就比我强吗?何况秀歆就快要成亲了!”

梅勋在得到梅俊的许可后就径直去了闫爱爱的娘家,说明了来意,闫爱爱一听就很高兴,自己又有家了,还在枫树岭住着,又可以经常看见自己的儿子了。再说,这个梅勋年纪是有点大,毕竟比起秀歆来是强多了。这样一想,她就答应了梅勋做他的老婆,闫爱爱的哥嫂也是十二分的愿意,只要妹妹能嫁出去,那就是天大的好事,管她男人是个么样子的呢?

这样一来,枫树岭就有了五对新人要成亲了,农会就开了个会研究这件事情。梅杨说:“我们穷人真是翻身了,一下子竟然有五对新人要成亲了,这五个男人原来都是屋场里最穷的人,现在都找到老婆了,这不是搭帮共产党毛主席吗?”

笙组说:“你这样的话应该到毛主席像下去说,在这里说他老人家听不到。”

梅杨说:“笙组主席你说冷话了吧,不要饱人不知饿汉饥。我现在想到了一个主意,是不是以农会的名义办一个集体婚礼,让这五对新人成亲了?

笙组说:“这主意好啊,这样一来,你们就各省去办婚宴的钱了。”

梅杨说:“不是省钱,是压根儿就没钱,毛主席来了好是好,我们政治上翻了身,经济上却还是没钱,比过去好不到哪里去。”

秀歆说:“我赞成梅杨副主席的意见,办个集体婚礼。”

笙组说:“这五个人里有两个就是我们农会班子里面的人,你们这样热情,我这个做主席的还有么子话说,同意就是了,反正是也不花钱。”

一九五二年皇历二月间的一天,枫树岭的正堂屋里要举行一场集体婚礼,这里的人们还从没看见过集体婚礼,心里就很好奇,好像自己要结婚样,到了这天,也都穿的干干净净的,吃了早饭就到正堂屋来看热闹了。

神龛下面搭了个台子,这个台子很大,比斗争地主那会的台子还要大,会标用四张红纸写了四个字:结婚大典。

范乡长也来了,民政助理也来了,这集体婚礼莫说在枫树岭是件新鲜事,就是在整个下荷塘也是件新鲜事,范乡长对梅杨说:“你们这件事做成功了,我就要向全乡做推介,结婚也要来一场革命,要革除过去的老习惯。”

梅杨说:“范乡长说的是,我们是青年人,青年人就是要带个好头。”

笙组说:“你讲鬼话吧,你还是么子青年人,做黄花菜都凉了。”

梅杨说:“我怎么不是青年人了,没结婚的就是青年人。”

范乡长说:“对对对,梅杨就是青年人,因为他今天结婚。”

笙组开始给几对新人在台上排站位,从右首开始,第一个是梅杨,第二个就是梅杨的妻子番氏;第三个是梅勋,第四个是闫爱爱;第五个是秀歆,第六个是谢大炮;第七个是卒德,第八个是樊梨花;第九个是秀梦,第十个是范氏。

慧君在底下看到这样的排位就感觉到好笑,这个秀歆到底是和谁结婚啊,他的左首站的是闫爱爱,右首站的是谢大炮。梅花就对慧君说:“小弟你看看,这个秀歆大侄子是和谁结婚哟?”

慧君是个结巴子,他就回答说:“你你你管他他他是谁啊啊啊,是个女人人人就是是是了,依我看看看,和爱爱爱最好了。”

谢大炮不知道枫树岭的典故,对于自己老公身边还站着一个闫爱爱的事情就没有在意,她笑眯眯的,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在娘家她就围着屋场喊了一个圈,说自己嫁出去了。

秀歆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一边一个女子,一个已经和他睡过,一个就要和他睡,这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好事,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头上更加光亮了,就觉得满世界都是太阳普照了。

梅勋的心里就有一丝丝不痛快,不过,仅仅是一丝丝。他当然知道了秀歆和闫爱爱的过去,现在,他二人还站在一块儿,像么子话?转而一想,这仅仅是一种站位形式而已,自己的身边不是还有位番氏吗?

方芳在台下看到这种站位,心里就很难受,他对藜仁说:“这个笙组搞么子鬼,把秀歆和闫爱爱安排到一起站位?”

藜仁说:“你管他怎么站位,除开梅杨,其余的四个男人,身边都有两个女人,怎么站都一样的。”

博森主持结婚大典,第一项是新郎新娘就位,第二项是鸣炮奏乐,第三项是范乡长讲话。这个范乡长两只手叉着腰走到台前,他咳嗽两声就开讲了,他说:“今天是枫树岭五对青年结婚的日子,这是一件大好事,更是一件大喜事,值得庆贺,值得大家一起参加个活动。”

“这五对青年能够结婚,能够组成家庭,意义十分重大,它说明我们穷人是真正翻身了,社会地位起了绝大的变化。大家看看,枫树岭的这五个男青年,小的三十岁了,大的三十几岁了,解放前为么子讨不到老婆,那就是因为他们穷,他们那时候穷得连猪圈都没得住。还因为他们五个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有点难看。现在,他们也是穷,却比过去好多了。最不济的梅勋,也有一间牛栏住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穷人的社会地位已经提高了,我们已经做主人了。”

“集体结婚是一个新的事物,它省却了许许多多繁琐的事情,更是省去了许多花销,是我们穷人组织家庭的一项革命举措,值得推广。”

第四项是笙组主席讲话,笙组走到台前,刚要讲话,他的鼻涕就掉到了嘴边,笙组用左手抓起来往侧后身一甩,那一把鼻涕刚好趴在梅杨的那只暴突的眼睛上。梅杨说:“谁给我戴眼镜啊。”仔细一想,湿漉漉的,不可能是眼镜,就伸手去抹,原来是一把鼻涕。

笙组抹完了鼻涕就开始讲话,刚一张开嘴,又一孔鼻涕流下来了,他这次就索性卷起舌头把鼻涕卷进口里吞下去了,笙组说话就顺畅了,他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要不是搭帮共产党毛主席,这一伙人怎么可以走到一起成家?梅杨一只眼睛,秀梦一只脚,秀歆一盏灯,卒德一嘴胡子,梅勋一间牛栏,谁来做他们的老婆?五个一啊,整整的五个一啊,大家说说是不是!”

笙组甩鼻涕吞鼻涕的动作和讲话,早就把台下的观众笑得东倒西歪了,有的还笑岔了气,大声地喊着哎哟哎哟。

妖姬说:“笙组老倌好有味哟,明明是这五对新人大喜的日子,他偏偏说是‘我大喜的日子’,好像是他要做新郎一样。”

梅坨家的王阿婆说:“五个一啊,五个一啊,好形象啊!”

妖姬说:“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五子登科呀,男人是瞎子、癞子、胡子、瘸子,嗓门子;女人是麻子、瘸子、傻子、炮子、鸡子。”

王阿婆说:“真是的,真是的,妖姬你真是会总结,怪不得你去闯世界的。”

梅墨的老婆张阿婆说:“嚼蛆啊,妖姬你又人不知自丑,明明自己就是一只鸡,却还给别人起外号是鸡,不怕丑啊!”

妖姬说:“张阿婆你不知道啊,我做鸡是在大上海,那是要有资格的,像你这样的女人是不能到那里做鸡的,我嫁到枫树岭就没做过鸡了。”

张阿婆说:“那你就脱了裤子给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一个眼还是两个眼?”

张阿婆这样一说,更是笑翻了一堂屋,台上的人还以为是笙组主席讲得好呢。

结婚仪式总算是结束了,一对对新人走下了舞台,慧君就前去拦住了番氏,他说:“我有一个谜语,叫你你你猜猜。”

番氏说:“我又不认得你,猜什么猜呀!”

慧君说:“不不不认识没没没关系,一回回回生,二回回回熟。”

番氏说:“那好吧,你就出谜语吧,不许骂人哟!”

慧君说:“你你你听好了,筛筛筛,雨打沙堆堆堆,后背园里虫吃菜菜菜。”

番氏说:“你这个结巴子,叫你不要骂人你怎么骂人了,我打你嘴巴的。”

说完,番氏就伸手去打慧君,慧君笑着一低头就跑了,梅杨就说:“算了,算了,结婚三日无大小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他要乱嚼蛆就由他嚼。”

那天晚上,枫树岭五对新人就开始了新生活。

秀梦和范氏睡在床上讲悄悄话,秀梦说:“我只有到了床上心里才有自信,这时候是夜里,黑漆漆的天,谁也看不出我是一个瘸子了。”

范氏说:“你想的和我一模一样啊,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秀梦说:“不知我们做那事是不是和好人有区别,你说说看。”

范氏说:“照我想是没有区别的,我们的东西和别人的不可能有两样。”

秀梦说:“你说的不算,试试就知道了。”

范氏说:“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东西是现成的。”

梅杨和番氏睡在床上也在说悄悄话,梅杨说:“我其实很自卑啊,我是一个有缺陷的人,而且这个缺陷也太大了。”

番氏说:“我和你一样啊,有时候我自己都恨不得去死了算了。都怪我们的父母亲,把我们做成这样。”

梅杨说:“你说的不准确,我是父母亲做成这样的,你是父母亲养成这样的。”

番氏说:“不管是做成的还是养成的,都是他们的错,他们都应该早死,而且也都早死了,活该!”

梅杨说:“我真是想不通了,我的眼睛往外暴起,嘴巴往外翻起,又不能加长那个东西。你的脸上这里洼起,那里洼起,也不能加深那个东西。”

番氏说:“不说话了,不说话了,我们开始做事吧!从此我们就是新人了,天天夜里就有事做了,这是多么好的日子,我不再想死了。”

梅杨就把自己脱得赤条条了,然后就去摸番氏。

梅勋和闫爱爱睡在床上说悄悄话。梅勋说:“我还是个黄花郎啊,亏不亏呀?”

闫爱爱说:“你哄鬼啊,你们当兵的每到一个地方,逮住了女人就戳一顿,谁也不知你戳了多少女人,还说自己黄花郎。”

梅勋说:“我是共军啊,我们纪律很严明的。”

闫爱爱说:“你以前不是国军吗,再说这样的事情共军国军能有区别吗,当共军又不会少一筒那个东西。”

梅勋说:“说的也是。只是我是个洁身自爱的人,我只想把爱献给自己的老婆,如今你做了我的老婆,我就只爱你一个人了。”

闫爱爱说:“莫说空话,我们做事吧,做了就知道了。”

气喘吁吁地做了半个小时,梅勋滚下来了,闫爱爱就笑了起来说:“你还说自己是黄花郎呢,谁知道还是个老手,道行是那么的熟悉。”

梅勋就说:“只怪我太性急了,还是让你看穿了。”

闫爱爱说:“这有什么啊,承认就是了。我在枫树岭谁不知道我,我有过两个男人,我生过一个儿子,这都是公开的,你不能公开自己吗?”

梅勋说:“是的,是的,人就应该这样坦诚,只要我们二人今后对对方好就行了,何必在于对方的过去。”

秀歆和谢大炮睡在床上也有一段对话,谢大炮说:“你今天在台上很高兴吧?左边一个闫爱爱,右边一个新娘子,心里都笑了吧?”

秀歆说:“左边和右边都是新娘子呀,每个男人的两边都这样呀!”

谢大炮说:“你张打油吧,我是说的你身边还有一个闫爱爱,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以为我是傻子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呀?”

秀歆说:“是的,是的,我投降,我投降。今后我永世万年不沾闫爱爱了。”

谢大炮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再敢和闫爱爱有来往,我就一炮轰断你的命根,你知道你的命根是么子吗?”

秀歆说:“说得好,就应该是这个态度。我们现在开始做功课吧,莫等黄花菜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大炮说:“你打的鬼比喻吧,只要我还活着,这盘菜就不会凉,你猴急么子呀,没见过女人呀,没见过闫爱爱呀?”

秀歆就不说话了,不管他说么子,都有一顿大炮在等着他。

卒德和樊梨花就简单多了,他们睡在床上几乎没有对话。樊梨花一上来就解卒德的衣服,然后就把手伸到了祖德的胯下,卒德就浑身一颤,一身酥麻酥麻的。

第一次并不成功,卒德的那个东西还在外面游荡就吐口水了,宣泄口都没找到。樊梨花就说:“你不是和我一样傻吧,还把水喷在我的肉上,应该喷到我的肉里面去,需要我教你吗?”

卒德没说话,他就认了自己有点傻。这其实就是一种生理现象,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经历过女人,那些水就存积在那里,只要接触到了女人,它就会喷薄而出的,不要说卒德是这样,换一个男人还是这样。

第二次就很成功了,正如樊梨花说的,卒德不但找到了宣泄口,还把水射到了樊梨花的肉里面,然后二人就像死人一样躺着,一动也不动。

集体结婚的那天是二月二十六,那一天是春分,第二日,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路不是路了,它成了水沟;垅不是垅了,它成了水渠。洪水在枫树冲垅和佘公垅咆哮着,奔腾着,然后直奔洞庭湖而去。

有人就说,这五个人不该结婚的,是他们惹恼了上天,上天来惩罚人们了。

有人说,这说的就是鬼话,上天从没规定过谁能结婚谁不能结婚,刮风下雨打雷就是一种自然现象,顺顺利利过了一段日子,天就会发一次恶。

又过了两个月,蝗虫大面积爆发了,它扫荡了枫树岭的绿色。

再过了三个月,台湾的飞机老是在头顶上盘旋,还撒下了许许多多的传单,说国军要反攻大陆,要把大陆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梅杨就感觉到好笑了,他说:“这能怪我讨了老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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