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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铁桥铺上秀水河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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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铁桥铺上秀水河

第四十章铁桥铺上秀水河

凌冻了两个多月的大地终于迎来了暖暖的春天,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谁也挡不住它的光辉,它把光和热投在大地上,顽固的冰冻终于解体了,凌虫在簌簌下落,塘也开了,河也开了,老圳沟里又听到哗哗的水声了,山路和田埂路上已经是泥浆黏鞋了。

喜气洋溢在人们的脸上,即使是过春节,人们也没有这么开怀过。大人小孩不再感到寒冷了,又可以上山弄茅柴了,又可以去菜园子里弄菜了,挑水也不担心滑到水塘了。春收作物要培植,种子要下泥,燕子要飞回来,禁园树要换叶,这一切,全赖天上的太阳做主。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在下荷塘的上空广为流传:要办初级农业合作社了。干部们在奔走相告,农民们也在奔走相告,大家的心里都是暖洋洋的,就像天上的太阳已经融化了地上的坚冰一样。

笙组对梅杨说:“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我就知道我们也要办初级社的,树德带了头,范心旻带了头,他们也只有一个脑壳两只脚啊。”

梅杨说:“就是,就是,笙组书记的眼光总是超前的。”

笙组说:“这不是超前不超前的问题,这是趋势,这是潮流。我们共产党是干什么的,那就是做前人没做过的事情。前人没想过的事情,我们敢想;前人没做过的事情,我们敢做。我们不管对不对,我们只管去想去做。”

梅杨说:“笙组书记你真的是这样看的吗,我的看法却很实际。你看去年第一年搞的统购统销,简直把我的脑壳搞木了搞大了,发条子要受一肚子气,催上缴要受一肚子气,结算清理要受一肚子气。我们不像干部了,倒像是一个受气包了。我们吃的是自家的,做工作又没有工薪,凭什么?”

笙组说:“你这样的话我喜欢听,我也不唱高调了,这实际上也是我的想法。大家进了初级社,我们干部的工作轻松一半也不止,再不去一家一户送条子了,再不去家家户户催上缴了,再不会挨他们的骂,看他们的冷脸了。”

梅杨说:“我开心啊,我高兴啊,我要唱山歌啊!”

说完之后,梅杨真的是唱起了山歌,他的声音很响堂,音质很优美,唱起来又吐词,唱着唱着,就有一群妇女围住了他。

妖姬说:“你这个梅杨伢子,看起来不咋的,还蛮会唱山歌哟。”

番氏就给自己的老公帮腔说:“你这个妖姬怎么说话呀,什么梅杨伢子,我家老公都三十几岁了,早就是大人了,胯下也是毛茸茸的。什么看起来不咋的,你是说他长得不好看,没你索里,你索里又如何啦,还不是做鸡,还不是老死枫树岭,还不是睡在你老公的下面。”

番氏这样一说,围观的妇女就笑开了,她们说,妖姬有时候也是睡在上面的,这是妖姬自己说的。妖姬就说:“对呀,对呀,怎么啦?”

对象没一点羞涩感,开玩笑的人就没意思了,于是,大家围着梅杨要他继续唱山歌,梅杨说:“今后保管你们听个够,到了初级社,我们就天天在一起了。”

笙组和梅杨是这样的高兴,枫树岭人也和他们一样高兴,只是这两拨人的高兴点有太多的不一样,交集却是一个:统购统销。

立爹对秀梦说:“如果真的要办初级社,你就要第一个报名参加,我们是贫农,你就要积极一点。你看参加初级社多好,你又不会做事,我又不能做事,你还讨了个婆娘生了个女,不参加初级社,我们会饿死的。”

秀梦说:“怎么会饿死呢,我们是贫农,我说过共产党不会不管我们的。”

立爹说:“你讲鬼话吧,只有初级社才是靠得住的,我们的土地入了社,即使不去做事,也是有饭吃的。”

博森有天晚上也回家了,吃了晚饭在火塘边和老婆飞时说起了初级社的事情,博森说:“初级社的事情你要积极一点啊,你想想看,我们入了社要占多少便宜啊,我也可以不在田里地里做事了。”

飞时说:“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为你偷懒创造了条件。”

博森说:“你这是讲么子话哟,我是为了谁?我是在为党工作!没有初级社的时候,我既要为党工作,又要回家里来种田地,这样的分心,我能把党的工作做好吗?显然是不能的!现在好了,有初级社了,我们入社了,我就再不用操心家里的土地了,可以一心一意为党干工作了!”

飞时说:“哎哟哟,真是说得动听,我真实的想法却是再不用我们自己操心上缴了,交多交少都是初级社的事情了。”

博森说:“共产党真的是为我们贫农着想啊,没土地的时候把土地分给我们,有了土地有了负担的时候,又让我们入社,再不好好干,那真是对不住共产党啊!”

穗储对果储说:“要办初级社了,你要积极一些,要走在人家的前面,你是一个党员了,自己就要自觉认识这个问题。”

果储说:“我不比你积极呀,我还要你说呀!”

穗储说:“我就怕你是盏桐油灯盏,你莫看我是个坏分子,看问题我可是比你厉害些,共产党要搞的事情那是势不可挡,你别问好坏,照着做就是了。”

果储说:“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初级社真的就好吗?”

穗储说:“要是没有统购统销,我就不说它的好了;有了这个统购统销,我就说它十二分的好了。你想想看,统购统销只有在合作社才能彻底实现,这二者的关系就是夫妻关系,没有夫妻就没有家。我也就不操心要上缴粮食了,初级社分多少我就吃多少。”

果储说:“我知道了,你说它好就是因为统购统销不再找你要粮食了。”

穗储说:“就是,就是,你看,土改势不可挡,统购统销势不可挡,这次的合作化也是势不可挡,共产党就是厉害!”

翡璋的面坊生意还在做,不过,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赏坊生意了,地方上小麦的种植面积在大大缩减,农民还要拿小麦去抵上缴,村里还限制了他家做面的数量。这时候,梅赏已经死了,堃朕也结婚生子了,这个不生不死的面坊就是他们两家在经营着。

堃朕说:“大哥知道要办初级社了吗?”

翡璋说:“知道呀,这么大的事情能不知道吗?”

堃朕说:“你说我们入不入社呀?”

翡璋说:“我们入不入社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那是要由共产党说了算的,共产党要你加入,你慢了都不行;共产党不要你加入,你再有要求也是白搭。”

堃朕说:“大哥你是共产党肚子里的蛔虫啊。”

翡璋说:“什么蛔虫不蛔虫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还要我说吗?”

堃朕说:“其实加入初级社也好,你看,我一家三口人,你一家现在六口人,我们合起来有九个人,有十三亩五分水田,要缴稻谷三千五百一十斤。我想到这个数字,脑壳就是木的,我不知道生活要怎么才能过得下去,对将来我是一片茫然,不知所以,我都没有活下去的信心了。”

翡璋说:“怎么可以这样想呢,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我们两家的事情,全天下都是这样的,你就随大流吧。”

堃朕说:“大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说全天下都这样,贫农和富农还是有区别的,立爹就可不缴,就可以欠数,我们交慢了都不行,交慢了就会绳捆索缚,就会去吃三两米。”

梅茂在两年前就死了,却遗下一串子女,上面有三个姑娘,最小的一个是儿子,儿子现在才四岁,他老婆周氏原本无可奈何,一听说要搞初级社,就喜不自胜了。周氏说:“搞合作社好,你看我一个小脚女人,从来就没到田里做过事,拿什么做上缴,我几个姑娘也还细小,他们能做得了多少?进初级社了,我们就不操心这些事了。”

梅茂的老弟梅吉是个单身公,他就对嫂子说:“嫂子莫要惊慌,二哥死了还有我,我们就合家吧,你不是就有新老公了么?”

周氏笑着说:“老三你只怕是想婆娘想疯了吧,竟敢在嫂子身上打主意!”

梅吉说:“嫂子说么子呢,世上这样的事情多的是,我不是打你的主意,我是给你解决困难,二哥不在了,我义不容辞啊。”

周氏说:“我今年四十三了,你今年四十七,年纪倒是蛮合适的,但是我不能和你合家,你自己还难得养活自己,如何养我们母子。”

梅吉说:“嫂子你是不知道啊,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打算,一家人是一家人的打算,我有了家就会勤快的,也不会欠上缴的。”

周氏说:“你一个人的上缴也还欠一半,如何保证一大家子的上缴。”

梅吉说:“嫂子放心好了,现如今就要合作化了。你知道合作化是么事吗,那就是大家都成一家人了,吃也在一起,睡也在一起,做事也在一起,上缴也是合作社去缴,再不要我们个人操心了。”

周氏说:“原来你是乘了这个便宜来蒙我的,我更不能相信你了。这样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命长命短,要是短命,你就帮我带养专伢子,他就是你的崽了,你老了也有个依靠。”

梅吉说:“嫂子不愿意嫁给我,也就只能如此了。”

王阿婆对梅坨说:“坨老倌你去政府问问,那年给政府告密捉住梅雨的奖励还算不算数,我们可是一直没拿到两百斤大米啊。”

梅坨说:“王阿婆你就莫指望了,我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阿婆说:“政府说话怎么不作数啊,他如何取信于民?”

梅坨说:“谁说政府说话不作数的,政府去年搞统购统销,叫我们每家每户上缴粮食,这不就作数了么?”

王阿婆说:“你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这两件事能看做一回事吗?政府要我们上缴,那是索取;政府要奖励我们,那是付出。索取的说话作数,付出的不说话作数,它能是一回事么?”

梅坨说:“我们说的自然不是一回事,我说的是政府说话作数,他要谁上缴多少谁就得上缴多少,这就是说话作数,我说错了吗?”

王阿婆说:“也是啊!我看你就是个死心眼,去年上缴的时候,就应该拿这奖励去抵数的,哪怕是一斤米抵一斤谷,我们总可以落一点。”

梅坨说:“你做梦吧!我当时也这样说了,梅杨就是这样说我的,他说,你做梦吧,你还没睡醒吧!”

王阿婆说:“那我们怎么办,人又得罪了,奖励也没得着。彭娭毑一家恨死了我们,梅雨两个儿子将来长大了,还不要活剥了我俩。”

梅坨说:“你真是人还没死就生怕腩烂了,等梅雨的两个伢子长大了,我们还活在世上吗?恐怕早就烂泥了吧!”

王阿婆说:“也是啊!这样吧,今年再找梅杨他们说说,看能不能在今年抵我们家的上缴。”

梅坨说:“你活在哪个世界啊,现在人人知道要搞合作化了,我们就要进初级社了,上缴就是社里的事情了,不关我们的事。”

王阿婆说:“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啊!这样可好,那个杀千刀的上缴与我们无关了,我就不再感到心脏痛了。”

梅坨说:“要不怎么说头发长见识短呢,你以为上缴真的和我们无关系吗?去年是各家各户按照自家的田亩数上缴,今年一定是按照初级社的田亩数上缴,也就是各家各户的上缴集中起来在初级社上缴,国家又没损失么子,我们又没减少么子,你知道是谁得到了好处吗?”

黄阿婆说:“我不知道谁得了好处。”

梅坨说:“那就是笙组他们这些干部啊,他们不再去各家各户下条子了,不再去催上缴了,也不去清查各家各户完成情况了,省却了多少事情。”

黄阿婆说:“那就怪不得今年还没来下条子的。”

梅坨说:“其实,搞初级社干部好,我们也好,社里缴得了缴不了,不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是有饭吃饭,有茴吃茴,没得吃就吃野菜。”

妖姬看见了慧君就说:“慧君伢子,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晃,不干点正经事呀?”

慧君说:“正正正经事,么事是正正正经事?我在看你你你,这是不是是是?”

妖姬说:“看我是么子正经事,我就是一个老妖婆了,都四十岁了,还经得你看,你是个嫩芽伢伢,看老娘算哪回事?”

慧君说:“我知知道,你你你四十岁了,我我我二十五岁了,我我我盯着你看就是拿嫩草送老牛婆,其其其实,老牛婆就喜欢吃嫩草草草。”

妖姬说:“我不吃你的嫩草了,等你慢慢长老了我再吃,那才有得嚼头。眼下你就别看我了,去做你的事情,听说去年你的上缴还没完成的,去完成吧。”

慧君说:“哈哈哈,你还蛮关心我的的的,还知知知道我没完成上缴,我我我告诉你吧,我我我没完成的上缴,今今今年初级社给我一起完成。”

妖姬说:“初级社是你祖宗啊,还帮你一起完成。”

慧君说:“它不是我祖祖祖宗,却是我的家家家,我是贫农农农,不应该呀呀呀?你眼红呀呀呀!”

妖姬说:“我不和你这个结巴子说了,我找翡璋去了。”

月星说:“秀盾伢子,你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父亲了,要学乖一点,今年就要搞初级社了,你在初级社做事不要像在家里做事一样下死力,初级社就是藏乖躲懒的地方,这样你吃饭就可以少吃一点了。”

秀盾说:“你这个老爷越活越糊涂了,有你这样做爷的吗,有你这样教儿子的吗,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吗?”

月星说:“秀盾伢子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秀盾说:“你这不是言,你这是屁,我不能听屁叫。”

月星说:“你这个少家教的兔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还教训起老子来了,我真是养空崽啊。”

秀盾说:“有你这样做老爷的吗,开口就骂自己的儿子,你教我如何尊敬你?你看我就是一个呆笨的人,不知道藏乖躲懒,在家里如何做事的,到初级社了还是如何做事。去年统购统销,除开党员,我就是第一个完成上缴的人呢。”

月星说:“今年就不要你充积极了,到了合作社,统购统销都有社里去缴。你充积极也是没得用的,谁向你学啊!”

秀盾说:“我不要谁学啊,我这是本分。”

月星说:“本分个鬼,叫花子烧火还知道要往自己胯下扒,你可倒好,拿自家的东西往外送,还一个劲十足。”

秀盾说:“不和你说了,不和你说了,你猫屁不通。”

枫树岭人就这样说着初级社,说着统购统销,话题在嘴巴上转了两圈,飓风就刮过来了,下荷塘的合作化要实行一体化。

潘乡长在乡政府召开党员大会作动员工作报告,他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合作化吗?简单地说,合作化就是走社会主义道路,就是把人民引导到富裕的道路上去。从贫穷生活到富裕生活,中间隔着一条河,合作化就是架在这条河上的钢铁桥梁,我们要想过上富裕生活,就要走过这座钢铁桥梁。”

“我们共产党是做什么的?我们共产党是引路的,就是在前头带路的人,人民并不知道有社会主义这么一条路,是我们共产党看见了这条路,所以我们要把人民带到这条路上去。我们共产党还是修桥人,我们修好了合作化这座钢铁桥梁,人民就能从这座桥梁上顺顺利利走过去了。”

“合作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北方农村早就搞起来了,我们这里现在才搞,那是因为我们这里是新区。现在,我们要跟上去,走进这个时代的洪流。如何快速地跟上去?那就是全员进入合作社。”

“我们的原则是自愿入社,自愿退社,进出自由。话是这么说,做却不能这样做,我们还是要全员入社,全员巩固。就是说,你入不入社,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们共产党说了算。入了社,你退不退社,也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们共产党说了算。”

“我们的合作社现在还是初级社性质,之所以叫初级社,就是说它还不全是社会主义性质的,各家各户的土地、耕牛,农具、肥料、种子都要交给社里,社里给你记着数,算作股,然后参加分红,这就是公字里面的私有。我们乡里要办多少合作社呢?原则上是一村一社,也可以一村多社,一个屋场一社,或者一个大屋场两社。具体如何,就由你们村里自己做主吧。”

回家的路上,梅杨对笙组说:“你看,我们屋场里是组织一个初级社好还是组织两个初级社好?”

笙组说:“是雄鸡打鸣好还是母鸡打鸣好?”

梅杨说:“笙组书记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说我操空心了?”

笙组说:“你知道了就好,那我就不说你什么了。”

梅杨说:“笙组书记你也忒小家子气了吧,我不是替你操心,我是在问你,至于如何定特,还不是要听你的。”

笙组说:“你不是替我操心,你就是在操心,这样也好,我也可以轻松一些。依我看,我们屋场这样大,还是办两个合作社为好。”

梅杨说:“那就好,那就办两个社,上山头一个,下山头一个,你就在下山头当社长,我就在上山头当社长。”

笙组说:“不能分么子上山头下山头,这样划分自然就会分出宗派来,依我看,还是以正堂屋为中轴线划分,东边一个社,西边一个社。这个社长也不是你想当就当的,我们在支部里有职务,社长还是要选别的人来做。”

梅杨说:“你这等于没说啊,以正堂屋为线划界分两个社,还不就是我说的上山头一个社,下山头一个社。”

笙组说:“还是有不同的,你看,梅坨是下山头人,他就住在东边,时鲜家也是这样的。”

梅杨说:“这只是个例,上山头人就没有住到西边去的。”

笙组说:“好啦好啦,不和你争了,争有么子意义,就算你说的对吧!”

一边说话一边走路就不觉得路长,笙组他们很快就到家里了。一回到家,就有很多人来打听办社的事情。

笙组说:“你们怎么这么积极啊,还走在我前头了。”

众人说:“就是呀,办社多好呀,我们就可以不管统购统销了。”

笙组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真认识到办社的好处了。”

众人说:“办社也是好呀,我们就不操心啦,一个社的事情全由你们共产党去操心啦,要种么子,不种么子,下多少肥料,全由你们说了算,我们就是个摆设,跟着你们走就是啦!”

笙组就想,这也怪不得啊,我们共产党原就是群众的领路人,群众眼瞎了,他不会走路,我们领着他走路,他当然也就不操心了。

晚上,梅杨到笙组家里来商量办社的事情,他们计划一个屋场一个屋场来,先把枫树岭的事情搞好,再去搞其他屋场里的事情。

第二天,笙组他们几个党员就把枫树岭人组织到正堂屋开大会,然后就学着潘乡长把他的话重说了一遍,最后,笙组说:“总之,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入社,这是走社会主义道路,我们不能放着这条金光大道不走。”

时鲜就问:“那些地主富农也要入社呀?”

笙组说:“对呀,我们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社会主义要照顾到所有的人。”

梅坨说:“这个不大好吧,过去,我们贫下中农受苦,他们享福;现在应该轮到我们贫下中农享福,让他们也受点苦。”

尧山说:“对呀,对呀,不然的话,我们的心里总是不平衡的。”

德储说:“我是地主德储,我也是觉得我们还是不加入合作社的好,合作社是一条光明大道,我们就不应该去享受的。我们情愿在社外接受统购统销的上缴,分给我们是多少就是多少。”

这时候,完仁和竺仁都死了,兰馨是个积极分子,他不便说话,只听见竺仁的大儿子秀秉说:“我也赞成德储大哥的意见,我家也不加入合作社。”

梅杨说:“你们地主富农哪有说话的份呀,我们共产党要你们加入就加入,不要你们加入你们就是想死了要加入也是不行的。现在不是你们要不要加入的问题,而是我们共产党命令你们加入,你们能不加入吗?”

梅杨这样一说,那些地主富农成分的人就不做声了,那些贫下中农却还在嘀嘀咕咕,这个说便宜了地主富农,那个说就是想不通。

笙组解释说:“大家不要想不通,地主富农要不要加入合作社不是个新问题,它是个老问题。在老解放区,这个问题争论已久,后来确定的是地主富农也要加入合作社。么子道理呢,因为地主富农有很多人,要是他们不加入,我们就不能说已经实现社会主义了。再一个道理,我们共产党人是要解放全人类的,这个全人类也就包括了地主富农。”

笙组说的道理,只有那些共产党员还有点懂,对于其他人,犹如天书。他说的那些新名词,只有共产党员才听到几次,其余的群众从来就没听说过。

榨坊后人在回家的路上叽叽喳喳议论着今天的话题,文官一路,武官一路,快要到家了,秀郎说:“大家就到我家里坐坐吧,要不要加入合作社,我们还开个小会来做决定。”

于是,大家就坐进了秀郎的家。

祺眉说:“我对这个初级社很是怀疑,大家想一想,一大群人去一块地里做事情,谁去关心事情做得好不好,因为庄稼的收成和他没关系了。”

燕南说:“就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祺蓉说:“问题是我们如果不加入,那我们就要负担统购统销下达的上缴任务,这个任务是很重的。现在,人们热心加入进去,都是因为负担重,想要摆脱负担。”

燕南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么子,你以为加入了就不统购统销了,那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并没有减掉一丝一毫任务。”

祺蓉说:“我怎么小孩子家家了,我今年都十八了,还不能说说话呀!我知道只是换了种形式,但是,那些负担都有社里的领导操心,完得成完不成都是领导的事情,与老百姓没关系。”

燕南说:“看看,你还是幼稚吧,领导要是把社里的粮食都缴给了国家,大家就没得粮食分了,就会饿肚子了,怎么是没关系?”

祺眉说:“我们不说这个,我们只说自己参不参加初级社。”

秀郎说:“依我看,还是不参加的好。”

祺眉说:“笙组他们会不会答应我们不参加,如果不答应,我们怎么办?”

芪枣说:“不是说自愿吗,不是说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吗?我们如果不参加,他们就是不答应,我们还是不参加。”

祺眉说:“恐怕你说的不算数,你不是共产党。”

秀郎说:“我赞成枣矮子的话,就是不参加,死活不参加。”

芪枣说:“对对对,三担牛屎六箢箕,硬挺硬。”

燕南说:“那我们就统一,榨坊的人全都不加入合作社,我们自己种自己的土地,死是这样,活也是这样。”

秀郎说:“自己耕种自己收获是多么好啊,我去栽这蔸禾,就知道这蔸禾上结的谷子是我自己的;我去栽这蔸茴,就知道它长出来的地瓜归我烧着吃还是烤着吃,我多么惬意啊!进了初级社,你还有这样的感觉吗?”

祺眉说:“最大的区别还不在这里,我不入社,就还有发财的梦可以做;我要是入了社,就不能做这样的梦了,顶多有个吃饱饭的结果。”

榨坊的人就这样决定了他们的走向,死活不加入初级社,无论是笙组来说服还是梅杨来压服,他们就是不改变主张,他们的理由就是自愿原则。

枫树岭成立初级社那天成了一个节日,笙组他们在大地坪搭了个台举行庆祝活动,锣鼓敲得祖山上的先民从地底下爬起来竖着耳朵听,红旗飘得天上的飞鸟驻足在禁园树上往下看,狮子在大地坪威风凛凛地耍过几圈,龙在大地坪上下翻飞地扭过几圈,二十几把镗在空中横着飞。

上山头选出来的社长是秀沃,下山头选出来的社长是奉贤,他们都是贫农成分,都是共产党信得过的人物。秀沃的特点是叽叽喳喳喜欢说话,喜欢附和人家意见,人称墙上一蔸草;奉贤的特点是不喜欢说话,主意却是热别的多,人称闷葫芦。说他们是选出来的也是冤枉了枫树岭人,他们其实就是笙组的支部指定的。临了末了就是两个社长表示决心,秀沃上台就说:“我不知道说话,我也不知道算数,我只可以保证,社里的茴一蔸一箩筐,社里的谷子一穗一千粒。”秀沃说完就下去了,把大家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啊,这该收多少薯块和谷子啊!奉贤上台就说:“我不想说话,我只想做事,我保证带着大家白天做事,晚上也做事。”奉贤说完后也下去了,再一次把大家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啊,我们还要不要小命啊,日夜做事,那还不把人做死呀!

散会后,笙组对梅杨说:“这下,我总算是松了口气,我们折腾四五年了,总算是把大家带进了社会主义道路,只是不知道在这条道路上吃不吃得饱饭。”

梅杨说:“笙组书记你也太悲观了,我们在这条路上不光会吃得饱饭,而且还会餐餐有肉吃有鱼吃,要不怎么叫社会主义呢?”

笙组说:“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好就好了,我们的老祖宗想都不敢想的事叫我们实现了,可惜的是榨坊的子孙不入社,他们享不到这个福。”

梅杨说:“你不用惋惜榨坊后人,他们那几户全是富裕中农,距离富农也就一步之遥了,他们是我们共产党的准敌人,将来总有机会收拾他们的。”

笙组说:“你别动不动就杀气腾腾的,你这样说,他们就更不敢入社了。”

梅杨说:“真要他们入社也不是难事,我们提着枪去就是了,谁见了枪不发抖,还说自己是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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