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坨子说话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42章 坨子说话
第四十二章坨子说话
秀水地区的高级社搞了一年,人们在用各种眼光打量着它。
枫树岭的秀沃说:“这高级社搞塌了场,收入还不如初级社好。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社员们会不会吃了我呀!”
梅洛说:“高级社不如初级社,初级社不如互助组,互助组不如单干。我们的集体每上一个台阶,地里的产量就要下一个台阶,这的确是个问题,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这个样子?”
秀沃说:“就是呀,就是呀!其他地方呀,其他地方也是这样,这还用得着问吗?肯定的,肯定的,你如果要去问你就去问好了。”
梅洛说:“你当社长之初,不是保证过吗,说什么红茴是一蔸一箩筐,稻穗是一穗一千粒,如今怎么啦?吹牛皮啦!”
秀沃说:“保证是保证,现实是现实,光靠我一个人不是空的,你们做事都下死力了吗,没有啊!你看那个秀秉,他就是个病秧子;你看那个梅猫,他就是个偷懒的家伙;你看那个梅杨,他就是个开会的迷;你看那个嵩山,他就是个摸螺丝的手,你看那个义三爹,他就是一个吃嘴巴饭的人,这能怪我吗?”
梅洛说:“你要想办法啊,你是社长,大家看着你吃饭。你有办法提高产量,大家才有饭吃;你如果没有办法,大家就要饿肚子了。”
秀沃说:“你讲屁话啊,我有么子办法,我又不是智多星兰馨,明年叫他当社长好了,我就当个副社长,只管带头做事。”
梅洛说:“你做梦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兰馨是个么子成分,共产党能让他掌管大权吗?你别看他现在是个会计,这只是权宜之计,共产党现在还没有会计人才,将来一旦有了,兰馨就会被丢弃在一边的。”
秀沃说:“我是看着兰馨长大的,他是个好后生子,这样的人为么子不用?”
梅洛说:“你去问梅杨,问我做么子嘛,用谁不用谁都是梅杨说了算,我只是猜谜语。你要问我为么子猜得中,那是因为我也曾经是干部。”
秀沃说:“你就是一条白眼狼,喂不家的。”
梅洛说:“你才是白眼狼呢,说什么呢!人说你是墙上一蔸草,风吹两边倒,那你就说说看,这个高级社到底是好不好?”
秀沃说:“这还不好办,在梅杨面前我就说高级社好,在众人面前我就说高级社不好,实在也是不好。你知道吗,很多人在议论要退社。”
梅洛说:“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了妖精就说妖话。”
秀郎领着榨坊后人来到了奉贤的家里,秀郎说:“奉贤老弟,我们是来退社的,这高级社冇得搞头,我们不搞了。”
祺眉说:“对对对,我们就是要退社,你就把油榨还给我们吧!”
燕南说:“还有土地耕牛农具,只要是我们的都要退给我们。”
芪枣说:“真的是单干单干,茴像茶罐;社里社里,茴像芋里。原以为是说着玩的,谁知道就是现实。”
奉贤说:“你们要求退社我也理解,不过这事不归我管。”
秀郎说:“怎么不归你管,你是社长,你就应该管。”
奉贤说:“还真的不归我管,这件事情就归笙组书记管。”
奉贤这样说,大家的心里就凉了半截,闷想着要不要去找笙组书记呢?找也是空找的,他不会答应的;不找心里又不踏实,总觉得太亏了。从奉贤家里出来,大家就商量着,最后决定还是要去找一找。
到了笙组家里,秀郎就开场说:“笙组书记,入社是自愿原则吧,退社也是自愿原则吧,这是你们共产党说的吧?”
笙组说:“是呀,我们共产党的原则就是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呀!”
秀郎说:“那好,那我们几个人要求退社。”
笙组说:“退社,为么子要退社?”
秀郎说:“道理很简单,社里的收成太低了,这样下去,我们会饿死的。”
笙组说:“你要相信我们共产党,我们共产党是一心一意带领你们走光明大道的,哪里是光明大道呢?社会主义就是。你们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要走羊肠小道,那是不允许的。”
祺眉说:“你说社会主义是光明大道,我怎么看不见光明啊,初级社搞了一年,高级社又搞了一年,社里的产量不是越来越高,而是越来越低,这是为什么?”
笙组说:“这是暂时的现象,这不能说明什么。你们的眼光要看得远一些,不能光看眼下,眼下产量是低,这也没错,将来会高的。将来会有新技术,会有机械,这些是私人不可能拥有的。”
燕南说:“将来是将来的事,你看不到,我们也看不到,说这么远有么子用?”
笙组说:“当然是要看远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秀郎说:“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是空的,我们几个人都要退社,你同意要退,你不同意也是要退的,反正来去自由是你们说的。”
笙组大声地说:“不能退就是不能退,是你们说话算数还是我们说话算数?”
秀郎说:“男子说话三十六牙,我们说话要算数,你们说话也要算数!”
笙组说:“我现在说你们不能退社,这话就要算数!”
秀郎说:“你原来在大会上说过,入社自愿,退社自由,这句话也要算数!”
笙组说:“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们共产党经常修正政策,那时说的话现在修正了,现在是不准退社,我们要带着你们走社会主义道路走到底。”
秀郎说:“那你们就是屙尿变的!”
笙组说:“你所说的你们是指谁啊,你是不是在骂共产党啊?”
秀郎说:“不和你讲了,我们走,我们走!”
枫树岭不止是榨坊后人要求退社,其余的人也有要求退社的,梅亨不想呆在社里,藜仁不想呆在社里,砾岩也不想呆在社里。他们几个人结伙来找梅杨,要求退社。
梅杨眨巴着那只暴突的眼睛说:“退社,我没听错吧?这是你们几个人说的吧,你们不是说着玩的吧?”
梅亨说:“怎么会说着玩呢,你没看我们几个人多大了?”
藜仁说:“是呀,我活了六十几年了,从没看见过这个搞法的,一大群人壅在一块田里做事,嘻嘻哈哈的,中耕的时候就把禾踩死,收谷的时候就把禾穗子丢掉,薅茴的时候就把苗锄死,谁也不对此负责任。”
砾岩说:“我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在社里做事,总是一群人做一件事,事多是一群人做,事少也是一群人做,大家在一起,总是拿我开心,把我当一个傻瓜憨包弄,谷子又分不了几粒,不退社怎么行?”
梅杨说:“社会主义事业是前无古人的,藜仁哥说没看见过不稀奇,不光你没看见过,谁也没看见过。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气魄,只有我们共产党人才能干前人从未干过的事情。至于你们说的缺点,那是小事情,今后会克服的。”
砾岩说:“没饭吃怎么说是小事情,人生在世,第一件大事就是吃饭。”
藜仁说:“是呀,做农活不顾手下的禾苗茴苗,怎么会有好收成,社员怎么会有多收入,我们怎么会吃得饱?”
梅亨说:“我倒是不管吃得饱吃不饱,反正我只有一个人,我的意见就是社里太限制人身自由了,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事情还要请假,不批准还不能走。”
梅杨说:“要自由,你要么子自由,我们共产党给了人民这么多的自由,难道就没有你的自由,难道就你一个人少了自由?你是不是要利用自由去搞什么反革命活动啊!”
梅亨说:“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啊,我脑壳小了戴不起。”
梅杨说:“你们几个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在这里闹了,我就只当不知道。你们如要继续闹下去,那就把你们送到高级社里去,让范书记治治你们。”
梅杨这样连威带吓就把这几个人吓走了,他们还会不会闹,还要不要退社,他无法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藜仁他们走了,番氏就说:“他们要退社就让他们退吧,你们不是说过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么?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梅杨说:“哪有退社的道理啊,当初我们这样说,是想让农民全都进入社,那个说法就是个权宜之计,不能当真的。”
番氏说:“那你们这样,如何取信于民,大家如何拥戴你们?”
梅杨说:“拥戴不拥戴也不是老百姓说了算的,那是共产党说了算的,共产党说我还能继续当干部,那我就是干部;共产党说我不能继续当干部,那我就不是干部,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你也不懂?”
番氏说:“我还是觉得他们几个说的在理,你应该答应他们退社。”
梅杨说:“你糊涂啊,你以为是我不准他们退社么,你以为是高级社的范书记不准么?全不是的,这是共产党不许他们退社的,我要是答应了,我就会滚出干部队伍,我就不再是共产党的柱子了,知不知道啊?”
番氏说:“这样说来,我就真的是妇见了。”
这一年,要求退社成了一股潮流,不光是枫树岭有,也不光是下荷塘有,全中国都是这样,农民普遍认为在社里做事就是不如自己在家里做事好,收入也不如单干的高,几乎所有评为中农成分的人都要求退社。
枫树岭要求退社的人在笙组和梅杨那里没有得到答应,他们就结伙去了高级社找范心旻书记,他们认为,共产党的官越大,就应该越讲理。
高级社驻地就是原来的乡政府驻地,秀郎他们在这里找到了范书记,只见他打一双赤脚,裤腿上还糊着泥巴,袖子捋到了肘关节以上,一看就知道,他是刚从田里上来的。
秀郎说:“你是范书记吧,我们是枫树岭人,是来找你要求退社的。”
范书记说:“你们有么子问题应该找你们分社的笙组书记他们呀。”
秀郎说:“我们找了他们,他们不解决问题。”
范书记说:“找他们不解决问题,你们认为找我就会解决问题,是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告诉你们,我也不一定可以给你们解决问题。”
秀郎说:“那我们不管,我们只要求退社,你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就去县里。”
范书记说:“呵呵,你们还威胁我哪!那好,你们就说说,为么子要退社,有么子理由?秘书,你来记一下,把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
秘书就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过来了,做着要记的样子。
藜仁就笑着说:“算了,算了,秀郎你也就别说了,秘书你也就别记了。”
范书记说:“你不是藜仁大哥吗,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啊?我记得当年抗美援朝时你还是个积极分子,两个儿子都送去朝鲜前线了,这会儿怎么落后了?这秘书的事情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它要我说了才算数!”
藜仁说:“是的,是的,我知道道理,我就是看不惯集体出工的样子才来要求的,我知道自己落后,也愿意自己落后。”
范书记说:“你自甘落后,可是要扯了你两个儿子的后腿啊,他们现在都在单位上,也都是青年人,他们是要积极向上的。”
秀郎说:“藜仁大叔你就回去吧,做积极分子去吧,我们还是在这里提要求,我们也不怕他们记在本子上,我们的身子是正的。”
范书记说:“那谁的影子歪了,你说说看?”
秀郎说:“谁的歪了我不知道,我认为谁说话不算数谁的影子就歪了。”
范书记说:“我知道你说话的意思了。现在你们说说要退社的理由,如果说出了一个子丑寅卯来,我还是可以考虑你们要求的。”
祺眉说:“我来说吧,它有两个坏处,一个坏处就是做事一窝蜂,效率不高。第二个坏处就是社里产量低,分的粮食少,我们吃不饱。”
梅亨说:“我还补充一个坏处,那就是没有了自由,我们在社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绳捆索缚一样难受,不是听自己大脑的指挥,而是任由别人做主。”
燕南说:“我还补充一个坏处,那就是社里有很多人不劳动,他们却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们做出来的粮食。”
秀郎说:“还有还有,我再补充一点”
范书记打断他的话说:“好了,好了,不补充了,还嫌把高级社说得不够黑吗,还嫌把社会主义说得不够黑吗?”
秀郎说:“我们不是要说黑谁啊,我们是实话实说。”
范书记说:“那好,我现在就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吧!你们说做事一窝蜂,效率不高,这只是事情的一方面吧,人多力量大干劲足这一点你们知道吗?我们共产党成功的经验之一就是很多人去做一件很大的事情,淮海战役大不大,我们就是几百万人一起去做这件事的,不是成功了吗?国民党污蔑我们是人海战术,你们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学着国民党的腔调?”
“你们说社里产量低,分的粮食少,吃不饱。这只是眼下的吧,将来远大的前景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共产党都会帮农民忙的,将来技术先进了,机械化了,产量自然会提高,单干有这个优势吗?”
“你们说入了社就没有了自由,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散漫,就是一堆散沙,就是没有力量,这好吗?散漫是人的一种惰性,有了这种惰性,你还能进步吗?一个人就是要有所束缚,就是要失去一些自由,这样他才会进步。”
“你们说社里吃大锅饭,吃大锅饭正是社会主义的一大优点啊,过去不吃大锅饭,我们才会穷的穷,富的富。现在可以吃大锅饭了,我们的社会才会平等,才会消除贫富差别。你们别看你们现在眼尖手快,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不会生病,你要是今后也生病了,或者是遇到了其他的天灾人祸,你也有大锅饭吃,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秀郎说:“范书记你说一千道一万,我们都不会相信的,因为你们就是操了嘴皮子的,个个能说会道。我们是农民,我们只知道实实在在的事情,什么远大的理想,什么光明的前景,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范书记说:“怎么无关呢?我们共产党就是为了千千万万农民的,这也包括了你们呀,难道你们要拒绝我们的好心?”
芪枣说:“走走走,范书记不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就去县上。”
砾岩说:“对,对,我们就去县上,就不信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秀郎他们一行走出了高级社大门,但是,他们并没有立即去县上,他们还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应不应该去,怎么去,去了怎么说,如何解决盘缠?
忤逆共产党的事情在各地都有发生,似乎形成了一种风潮,城市里的工人在罢工,学生在罢课,他们还走上街头示威游行。农村里的农民纷纷要求退社,搬农具的搬农具,牵牛的牵牛,在田地里挖界址的挖界址。共产党的毛主席还在高级知识分子中间发出号召,要求他们站出来帮助共产党整风。
枫树岭要求退社的那些中农们都把牛牵回家去了,农具也搬回家去了,榨坊后人派了一些妇女孩子站在油榨和碾子边,不准外人靠近和使用这些东西。他们一带头,其余的枫树岭人也跟着做,社里就没有农具耕牛了,也没有人出集体工了,秀沃和奉贤的哨音已经销声匿迹了。
商量之后,秀郎他们就派了三个人去岳阳找县上要求退社,到那里一看,要求退社的不光是他们几个人,还有很多很多四里八乡的农民,他们坐在县人委前面的那个大地坪里,手里拿着纸片,上面写着两个字“退社”。
坐了一天,秀郎他们就回来了,祺眉说:“怎么没人理睬我们啊,还说越到上面越讲理,我看也是不讲理。”
秀郎说:“其实我们也是没想通,退社都是事实啦,我们还去县上干么子?”
芪枣说:“不就是个名分吗,我们搬回了农具,牵来了耕牛,高级社并没有答应啊,他们就没有反响呀?”
就这样闹了两个月,共产党开始组织反击了。
范心旻在高级社召开动员大会,全社的共产党员全来了,不是党员的社长也来了,枫树岭的秀沃和奉贤也参加了会议。
范书记说:“同志们,你们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形势吗?简单地说,那就是资产阶级在猖狂的进攻我们共产党,在对我们无产阶级发起战争,他们嚣张至极,猖狂至极,混账至极。我们共产党现在的任务就是打赢反击资产阶级的这场战争,把资产阶级埋葬到土里面去。”
“资产阶级进攻无产阶级的战争在农村主要表现为以富裕中农为首的退社风,这些富裕中农扇阴风,点鬼火,勾结地主富农,煽动不明真相的中农跟着他们跑,天天来找我们的高级社领导要求退社,甚至找到了县上。他们白天找,晚上也找;天晴找,下雨也找,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他们要炸平灵雾山,要扭转京广铁路的走向,要推翻我们党的领导,要否定我们的合作化道路。”
“退社潮来了,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说我们高级社做事一窝蜂,效率不高,这就是否认团结的力量,我们共产党靠什么,就是靠团结的力量,人心齐,泰山移。这也是否认我们万众一心奔向社会主义美好明天,否认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说我们高级社产量低,分的粮食少,大家吃不饱。这是事实吗?当然不是!南山村枫树岭的秀沃分社,他们是一蔸茴一箩筐,一穗谷子一千粒,你们谁听说过哪朝哪代有这么高产量的,秦朝有吗,唐朝有吗,清朝有吗,民国有吗?都没有吧!只有我们的毛主席时代才有这样高的产量。他们说入了社就没有自由了,这是胡说,这是他们不懂什么叫自由!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由自然王国走到必然王国,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就是走进必然王国的一条必经之路,这是更广阔的自由,你能说我们丧失了自由么?他们说合作社就是吃大锅饭,这是反对社会主义的言论之一,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特点就是要使人人有饭吃,吃大锅饭有什么不对?你反对吃大锅饭,你就是反对社会主义。”
“同志们,对于当前以富裕中农为首的退社潮,我们应该如何办?回答很简单,那就是打退它!不管它的潮头有多高,不管它的潮涌有多汹,不管它的潮流有多急,我们要坚决地打倒它!我们要坚决地依靠贫农,紧密地团结下中农和中农,狠狠地打击富裕中农为首的退社潮。必要的时候,我们要打扁担,打拳头,打屁股,打耳刮子,也就是要对他们实行坨子专政。要打得他们认错认罪,打得他们心服口服,打得他们把搬回去的农具重新送到社里来,把牵回去的耕牛重新送到社里来,还要打得他们开口就说高级社好。”
散会了,在回家的路上,笙组他们一路人议论纷纷,笙组说:“这个老范不错啊,以前也是个泥腿子,也是个勒锄把的,书也没读几句,现如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道理一堆一堆的,咋这么能说会道啊!”
梅杨说:“我们共产党就是出人才啊,如果你要科学家,那可能没几个,但是如果你要能说会道的人,那可是一抓一大把啊。”
笙组说:“我真是想不通了,范书记说的道理是他自己想的道理吗?”
梅杨说:“你要知道,我们共产党没几个人自己会说道理的,我们所说的都来自上面,上面又来自毛主席。范书记三天要开两天会议,就是一坨糯米,他也拌熟了呀,何况他还是一个聪明的人。”
笙组说:“我就是觉得老范说的道理好像是他想出来的一样。”
梅杨说:“怎么会呢?你没看见范书记讲话时的情景呀,他一边讲话,一边老是看本子,那就是在看记录本,在看他听会做的记录。”
笙组说:“还说你眼瞎呢,谁知道这么好使,你就是去偷看女人的屁股也可以打个满分啊,多可惜了一双眼睛!”
梅杨说:“骂人啊,烂嘴巴啊!”
笙组说:“你看我们如何贯彻范书记讲话精神?”
梅杨说:“那还用说,我们回去了还是采取过去农会的办法,先把贫农约拢来开个会,先武装他们,然后就让民兵拿着枪把那些富裕中农押到戏台上来斗争。这是一场典型的阶级斗争,我们不能示弱,斗争是弹簧,你弱他就强。”
笙组说:“也是啊,我们没退路了!我们共产党要是不玩点新鲜名堂也就不能显示我们党的特色,群众要是不跟着我们走那就显得我们是孤家寡人,我们搞的新名堂要是让人给否了,那就说明我们是贩凉粉的。”
梅杨笑着说:“不是贩凉粉,是贩洋粉。”
笙组说:“你这个瞎子,你不骂回去就睡不着啊!”
那天晚上,笙组他们就把枫树岭的贫农约拢来开了个会议,主要是向他们传达了范书记讲话精神,然后就武装他们,叫他们在明天的会议上冲锋打头阵。
第二天早上,民兵就拿着枪把秀郎、祺眉、燕南、芪枣、藜仁、翡璋几个人捉到了大地坪戏台上,都是五花大绑着的。
笙组主持斗争大会,梅杨作报告。梅杨说:“现在,有一股很大的势力在进攻我们共产党,城市里有人罢工罢课游行,在我们农村,有人要退社,他们牵走了农业社的耕牛,搬走了农具,将合作社抢劫一空。在我们枫树岭,最典型的几个人就是秀郎、祺眉、燕南、芪枣、藜仁、翡璋,他们找笙组书记要退社,找范书记要求退社,还找到了县里,嚣张至极!他们不但是要退社,还散布舆论,诋毁我们的高级社。秀郎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说过高级社做事一窝蜂,效率不高?”
秀郎说:“我是说过呀,难道不是事实吗?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整个下荷塘都这样说,整个岳阳县都这样说,甚至是全中国都这样说。”
梅杨说:“你还犟嘴,给我掌嘴!”
就有几个民兵上前,扬手打了秀郎几个耳光,秀郎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梅杨说:“你是不是说过高级社产量不如单干户高,农民吃不饱饭?”
祺眉说:“这句话是我说的,这就是事实,我前年没有入社,七亩五分田收了六千斤谷子,去年我入了高级社,一家人只分了二千斤谷子。”
笙组说:“你这就是放屁,你单干时候收的谷子包括了要上缴的统购统销任务,你在高级社分的谷子却没有了这个统购统销任务,它们能比较吗?”
祺眉说:“当然能比较呀,我单干的时候,减去统购统销任务,所剩的也比去年分来的谷子多呀。”
梅杨说:“你还犟嘴,给我掌嘴!”
又有民兵上前去打了祺眉几个耳光,梅吉冲上台去对着祺眉的胸脯打了两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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