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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甲寅之春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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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甲寅之春

第七十五章甲寅之春

祺鹰他们还在苏堤脑吹湖风的时候,批林批孔运动就开始席卷全国了。

彦红说:“这个批林批孔好有味啊,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祺鹰说:“你的意思就是批林和批孔不搭界,它们不是一回事,所以叫做牛头不对马嘴。”

彦红说:“就是就是,你看这个林彪就是个现代人,我们过去还天天盼着他身体永远健康,还喊着他万岁。这个孔夫子据说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他和林彪有么子关系,既不同姓,又不同地,还不同时。”

祺鹰说:“你提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个问题,毛主席要把他们二者联系起来批判,自然是有他道理的。孔夫子不是提倡克己复礼吗?林彪就崇尚克己复礼,就是克己复礼这个词把这两个不搭界的人捆在一起了。”

彦红说:“这个克己复礼是么子意思啊?我还没听说过呢。”

祺鹰说:“‘克己’就是指约束自己,‘复礼’就是使每件事归于西周之礼。”

彦红说:“这不就是说的循规蹈矩吗,这有么子不好的,为么子还要批判?”

祺鹰说:“你认为好,共产党就不一定认为好,你想啊,如果大家都去循规蹈矩,那还有暴乱吗,还有造反吗,还有革命吗?”

彦红说:“一个人呀,确实要约束自我,不约束自我就会变成一条疯狗的。”

祺鹰说:“是啊,有道德约束,有纪律约束,有法律约束,孔夫子看重的是道德约束,道德约束是一个主动行为,是自觉的。孔夫子说的克己复礼就是一种修养方法,他的目的就是要通过修养达到仁的境界。”

彦红说:“这都没错啊,为么子要批判啊?”

祺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一点要明白,那就是凡被批判的,不一定就是坏的东西,如若不信,将拭目以待。”

苏堤脑工程一结束,日子就到了腊月二十,兰姐到这时候又开始活跃起来了,劳力们都回家过年了,她要办宣传队就有人手了。

那天晚上,兰姐来到祺鹰的家里说起了办宣传队的事情,祺鹰说:“兰姐呀,我喘气都还没喘匀呢,你就上门来催命了,你是不是判官啊?”

兰姐说:“亏你还是个男青年呢,你看人家水芝,早就问我了,说么时办宣传队莫忘了她,她天天在盼着这件事了。”

祺鹰说:“她是个卖操手的人,我是个忙人,你怎么比较啊?”

兰姐说:“她卖操手也好,你忙也好,总之,你们的态度就是不一样,一个积极,一个消极;一个进步,一个落后。”

祺鹰说:“好吧,你叫我做么子啊?”

兰姐说:“还能做么子,你是台柱子,又是刀笔吏,台上台下你都要卖力。”

祺鹰说:“你看我家老爷这个情况,我实在是离不开啊。”

兰姐说:“没问题的,我刚才去看了你家老爷,他一时还做不了仙。”

祺鹰其实也是想去的,水芝在那里,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机会,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第一次见水芝的时候,就认定她是上天派来的仙女,过了这些年,他的这个看法还是没变,还是觉得这个水芝就是仙女。

宣传队在一起排练了十天,一直排到了腊月三十。

初一日拜年,祺鹰一早就听到了一个新闻,说是兰姐在家里遭到了他老爷的毒打。博森为么子要打他的女儿?祺鹰弄不明白,有人就说,博森认定自己的女儿在宣传队不是排节目,而是借排节目的名在和人谈恋爱。祺鹰想,这真的太冤枉兰姐了,兰姐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和任何一个人都说得来,也没见她和谁有过特殊的关系。

博森把兰姐打得在地上打滚,兰姐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泥巴灰,脸上也糊了一脸,泪水一流,手一抹,就成了个大花脸,祺鹰看到兰姐的时候,兰姐就是这个样子。祺鹰这时候就很担忧,今天晚上还要演出啊,兰姐不但是组织者,她还是个主角,这样子了,她还会去演出吗?

到了傍晚,兰姐就来叫祺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但是很坚定。祺鹰说:“你没事吧,你家老爷怎么这样的不讲理啊,他还是一个书记哩。”

兰姐说:“走吧,不要说这些事了。”

一连演了六个晚上,南山大队大小几个屋场全演遍了,宣传队就解散了。兰姐对祺鹰说:“我今后永远也不办宣传队了,省得我家老爷再打我。”

祺鹰说:“你别怕,他要是再打你,我就帮你打他。”

兰姐说:“你嚼蛆啊,他是我老爷,你怎么打他。”

祺鹰说:“别听,别听,我就是说着玩的,你要是不办宣传队,那就太可惜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没人折磨我了。”

兰姐说:“你的鬼心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是巴不得我天天办,你们就有机会在一起说呀笑呀。祺鹰伢子我警告你啊,鲜花不是插在牛粪上的!”

再过了两天,漫天大雪就盖满了原野,地上的丑恶全被这美丽的雪花遮盖了,到处是冰雕玉砌,枫树岭一群青年人去星火大队把他们的宣传队请来唱京剧,舞台搭在风堂屋,搭好了台,大家就在大地坪堆雪人打雪仗。

这时候,祺鹰就看见水芝过来了,她是同祺鹰的姑表姐一起来的。高挑的水芝脖颈上围着一条白色的丝质围巾,在白雪和围巾的映照下,她真的是美若天仙。祺鹰手里拿着一坨雪,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水芝她们一步一步走近了,水芝就说:“你呆子呀,你不认得我了呀?”

祺鹰说:“水芝你是说我吗?我是怀疑我的眼睛啊,我以为是来了天仙啊。”

水芝说:“我不是说你还能说谁?”

祺鹰说:“这里可是一地坪人啊。”

水芝说:“我只认得你呀。”

祺鹰说:“你们这是去哪里呀?”

水芝说:“你还好意思问我呀,你们请来了闻名岳阳的宣传队演戏,也不请我来看,我来了还要问我是去哪里,我就去你家里呀。”

水芝这样一说,就把祺鹰喜得屁癫屁癫地跑回去了,进门就喊老娘做晚饭,来了客人。菊花一见是外甥女和水芝来了,也就喜上眉梢。

祺鹰的表姐带着水芝去看了兰馨舅爷,然后就在厨房里帮着他舅母做饭,水芝留在了祺鹰的卧室里和祺鹰聊天。

水芝翻着祺鹰桌上的书说:“你看的这本书就像砖头一样厚,是么子书啊?”

祺鹰说:“你看书的封面不就知道了吗?”

水芝就合上书本看封面,口里念着《资本论》,她说:“这叫《资本论》呀,是讲谁的故事啊,借给我看看?”

祺鹰说:“这又不是小说,不是讲故事的书,你看不了的。”

水芝说:“不讲故事,那还能讲么子,这么厚的一本书。”

祺鹰说:“它就是讲的资本呀,讲资本的生产和运行以及资本的盈利。”

水芝说:“我不懂,我不晓得么子叫资本,更不晓得它的生产和运行。”

祺鹰说:“资本就是一种经济形态,每个社会都有自己的经济形态。”

水芝捂着耳朵说:“别说了,别说了,你越解释我越不懂,奇离古怪!”

祺鹰说:“那我们聊么子呢,就聊聊你吧,你吃了么子仙药啊,长得这么的漂亮?我总是在想,你一定是偷吃了玉帝的仙药。”

水芝说:“你还是这么痴呆呀,还是认为我最漂亮呀?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喝的茶是露水做的,我吃的菜是菜油炒出来的,我吃的饭是不淘米的。”

祺鹰说:“这就是你的与众不同?这就是你美丽的来源?”

水芝说:“就是呀,难道不对吗?”

祺鹰说:“你只说对了一半,一个人的天生丽质来自两个因素,一个是先天的,就是父母给的;一个是后天的,就是环境给的。”

吃饭的时候,只有兰馨没上桌,祺鹰的一家人再加两个客人就是一围桌,水芝和祺鹰的妹妹嫦娥很快就搞熟了,九岁的嫦娥嘴甜得很,一口一个水芝姐叫,叫得水芝的脸红扑扑的。

吃了晚饭,一个人搬一把椅子就去风堂屋看戏了,嫦娥坐在水芝的前面,祺鹰坐在水芝的右边,祺鹰表姐坐在水芝的左边,他们这是一个犁头阵。

一边看戏,一边吃着过年炒的蚕豆,一边聊着戏里面角色的长短,水芝说:“我还是喜欢那个扮演常宝的妹子,你看她圆圆的脸蛋,齐耳短发,英姿飒爽,很有一股子英豪气息。”

祺鹰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要么子英豪气息,她有了英豪气息就没男人敢要她了,打起架来,男孩子总会占输边的。”

水芝说:“为么子要打架呢,不打架不好么?就是要打架,为么子男孩子就一定要占赢边呢,女孩子为么子不能占赢边呢?”

祺鹰说:“我还是喜欢那个演杨子荣的角色,你看他的扮相是多么的到位,他的唱腔是多么的高亢,他的动作是多么的潇洒,绝了!”

演出结束了,祺鹰带着水芝他们回家了,寒气把他们冻得浑身发颤,回到家里就烧大火烤,这时候,祺鹰的姨表姐带着那个演常宝的女孩子也来了,她们说太晚了,也要在这里住下来。

那个演常宝的女孩子其实就是祺鹰的同学,她的名字叫春芳,只是她长变了,祺鹰在风堂屋看戏时没认出来。如何安排床位是一个大问题,最后的决定就是祺柯的床铺腾出来给四个女孩子睡,祺柯去他秀鹤叔那里借宿,祺鹰带着两个弟弟睡一床。

一夜无话,第二天祺鹰起得很早,他挑了水桶就去老圳挑水,才挑一担回家,就看见水芝也起床了,祺鹰说:“还早哇,你怎么不再睡一会?”

水芝说:“你都起床了呀,还挑一担水了呀,我要去我姑妈家坐一坐。”

祺鹰惊奇地说:“你还有个姑妈在我们枫树岭呀?”

水芝说她的姑爷就是朝繁,朝繁就是梅蒸梅店的老爷,他们住在牛伴坡的新屋里。祺鹰挑水和水芝同路,二人一起走到铁铺塘就分手了,水芝往左去了她姑妈家,祺鹰还是去老圳挑水。祺鹰的黄胶鞋踩在结了壳的雪地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这是一种愉悦的声音,它和祺鹰的心情是一样的。

祺鹰挑四担水灌满了一水缸,放下水桶就去牛伴坡叫水芝吃早饭,水芝坐在她姑妈家火塘旁烤火,祺鹰也挨着她坐了一会儿。朝繁的老婆赵婆婆说:“祺鹰伢子呀,我本来是要留水芝伢子在家里吃饭的,她非说要去你家里吃,这不是我小气啊,你们是一伴的人,她去你家里要放肆一些。”

祺鹰说:“我知道啊,水芝就是想熟悉一下我们家的环境啊。”

水芝用手在祺鹰身上轻轻打了一下,然后抿嘴直笑。

出门了,水芝的手还在祺鹰的身上敲着,她说:“谁叫你这么说的,快说!”

祺鹰说:“就是你叫我这么说的,是你的行动叫我这么说的。”

早饭之后,客人就回家去了,姨表姐带着春芳翻过枫树岭走了,姑表姐带着水芝经过大地坪走了,祺鹰送她们出门,他不关心姨表姐二人,只去送水芝她们,送到了大塘边就站在那里看着,水芝走在后面,她也是三步一回头。

祺鹰回到了家里,菊花就说:“祺鹰伢子,你好像是很关心水芝妹子哟。”

祺鹰说:“不是我很关心她,是我们二人玩得很好,很投机。”

菊花说:“是不是投缘啊,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祺鹰说:“老娘你问这个做么子哟,我没想过要对她有意思呢。”

菊花说:“那就好,我就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她要是可以做我的儿媳妇,我自然是喜欢,问题是你们不搭配,她是孙运楠的女儿,我们的额头上刻了字,再说,这个孩子还只有十六岁啊。”

祺鹰说:“老娘耶,我的看法和你不同,在我的字典里,我和水芝是没区别的,不存在我额头上刻字的问题,要不要喜欢她,我现在还没想好。”

祺鹰口里这样说,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就喜欢上水芝了,而且不是一点点喜欢,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怕别人说他是好高骛远,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冰雪开始融化了,春水在山涧里在水沟了在小溪里哗哗地流着,小草迎着朝阳,伸展着嫩嫩的叶子,暖意在山水间流连,在人们的心田里流连。

一天晚上,秀水集镇有电影看,还是那个《地雷战》《地道战》,祺鹰去看电影了,恰好在这里遇到了水芝。

水芝说:“鹰哥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呀,怎么不带你的小弟来呀?”

祺鹰说:“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别人粘着。”

水芝说:“那要是我呢,你喜不喜欢被我粘着呀?”

祺鹰说:“一样的不喜欢,我看你也不是一块黏人糖啊。”

水芝就把手伸过来,在祺鹰的鼻子上挠痒痒,他挠了几下就说:“让我来挠挠你,你要是怕痒,就说明你讲的是假话。”

祺鹰就忍住不笑,水芝一边挠一边自己笑了,祺鹰也跟着笑了。

水芝说:“假的,假的,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祺鹰说:“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呀,你就不怕鬼呀?”

水芝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来了两个小黏人糖,就是我的两个妹妹,一个叫银芝,一个叫金芝。”

水芝说完之后就叫两个妹妹喊鹰哥哥,她的两个妹妹就甜甜地叫了起来,叫得祺鹰很不好意思,答应了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水芝说:“鹰哥哥你去我家里玩啊,我们都欢迎你去啊!”

祺鹰说:“说实在话,我是想去的,就是害怕你家里的那只老虎。”

水芝说:“我家里哪有老虎啊,要是有老虎,还不把我们三姊妹吞了。”

银芝说:“姐姐你不知道,鹰哥哥是在说我老爷是一只老虎。”

水芝说:“就你聪明啊,我是麝香,你是牛屎,你知道吗?”

祺鹰说:“水芝你自恃高明,贬低自己的妹妹。”

水芝说:“不是我贬低她,原本如此。啊,鹰哥哥,你家里有书吗,比如说小说什么的,借几本我来看看,我想读点书,你那么喜欢读书,我也要学你的样。”

祺鹰说:“那好吧,我回去就看看吧,如果找到了就给你送过去。”

水芝说:“你就给你的小弟带到学校去交给银芝就行了,他们是一个班的。”

那天晚上,祺鹰回到家里怎么都睡不着,他老想着一件事情,他想着水芝,想着水芝的言行思想和爱好,想着自己心里最初涌起的那股情绪。

这是一股么子情绪呢,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个水芝就是一块磁石,自己就是一颗铁钉,他这颗铁钉被水芝这块磁石牢牢地吸住了,不得落了。

其实,祺鹰是不用找书的,几十本小说就在柜子里摆着,这是他几年来积攒起来的。他现在想的就是如何把书送给水芝,是不是要对她表示一种意思。想过来想过去,他终于想好了,那就是坚决地要表示一种意思,于是,他决定了要给水芝写一封信。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水芝回信了,那么,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有密码可联通了,如果水芝不回信,那他们之间就不存在可以联通的密码了,这叫什么呢?对,这就叫投石问路!

想好之后,祺鹰就铺开纸写信了。

水芝:

你要借书看,我很高兴。

一个人是要读点书的,读了书,他的言行举止才会文明起来,社会才会文明起来,所以,有人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我们这里的女孩子是很少有人读书的,你读了一个中学,现在还想读点书,这就说明你的与众不同,我听到你要读书的话就很高兴。

这次给你捎去的是一本小说,名字叫《红岩》,它讲的是一群共产党人在敌人的监狱里如何开展对敌斗争的,里面有几个人物形象很感人,比如江姐、许云峰、华子良等等。当然,这是小说,不一定真实,你自己去判断吧。

此致

祺鹰

197439

信写好了,祺鹰的一颗心就落地了,往床上一横就睡着了。

第二天,祺鹰把书和信交给他的小弟祺金带去了孙家庄学校,他现在就在那里读书,要他把书和信交给水芝的妹妹银芝。

过了几天,祺鹰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他不记得借书给水芝了,更不记得

给水芝写信了,队里的功夫很忙,那年梅杨修的抬圳任务还没有最后完成,樟树岭隧道正在开挖,祺鹰天天就泡在那里挖洞子。

挖洞子是很辛苦的,这里挖洞子不比胡山挖洞子,在胡山,他们有炸药;在这里,全靠人工挖掘。洞子里的泥巴含了很多的砂石子,地上一直有浸水在流,没有雨鞋穿,挖洞子的人都是一双赤脚,担着土走在上面,把脚板抵得一个个坑坑洼洼,疼死了人。

大约是过了一个星期,水芝就把书带过来了,她也写了一封信夹在书里。祺鹰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鹰哥哥:

我不知道这样叫你好不好,在我就是一个习惯了,这几年,我很感激你在宣传队对我的帮助,有了你的帮助,我的进步很大,很多知识都是我在学校里学不到的。

小说我已经读完了,我也很喜欢书里面的江姐,她是那么漂亮高贵而又坚强,我幻想着自己就生活在她的身边,做她的一名战友,可是,她的时代已经远去了。

你还能借书给我看吗,我很想学你的样,多读一点书。

此致

水芝

1974317

收到了水芝还来的书,还收到了水芝的信,这让祺鹰高兴极了,他就想,我的投石问路成功了,我和水芝之间存在着一种可以联通的密码!

祺鹰这时候心里明镜一样清楚,他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和水芝恋爱,而且,无论如何都要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管这个阻力有多大。他现在非常明白了自己的那个情绪,那就是毫无条件地爱上了这个水芝,如果要问他是么时爱上的,他摸着后脑勺想了一下,就会说,还是那年认识水芝的时候,就偷偷爱上她了。祺鹰之所以要发动一场恋爱的战争,他是想看看,这个水芝爱不爱他,他只要证明水芝爱他就够了,他就可以向这个世界宣布,我是爱水芝的,水芝也是爱我的。祺鹰还明白,即使水芝也爱他,他们二人是不可能走向婚姻的,因为他们没基础。

祺鹰就想,恋爱这个词,在铜盆冲还没有人用过,而且是祖祖辈辈都没人用过,我应该就是用这个词的第一人,这是一种荣幸还是一种大胆呢?

有了这个想法,祺鹰就铺开纸笔开始写第二封信了。

亲爱的水芝:

收到你的信了,我很高兴。

认识你是一种荣幸,也是一个机会,在我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几年来,在没你的日子里,我的脑子里就一直有你的影子,有你的图像,那是什么呢?那就是一朵花,是一朵荷花,是一朵山菊花,是一朵牡丹花,总之是鲜艳无比的,没有人画出过这么美的花。

荷花在含苞未放的时候,它叫菡萏,有人说,九龙吐水浴身胎,八部神光曜殿台,希奇瑞相头中现,菡萏莲花足下开,这就是说的你啊!山菊花就是野菊花,它又叫路边菊,我们这里遍野都是,花朵小,耀眼,药用价值很高,这不就是你吗?牡丹花色泽艳丽,玉笑珠香,它还是花中之王,这不就是说的你吗?

这次给你带去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一本苏联小说,书中那个主人公是一个坚强的共产主义者,关于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用一段著名的话作了诠释,我一直受到他的鼓舞,希望对你也有所鞭策。

此致

祺鹰

1974320

写完信后,祺鹰就松了一口气,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是自己心里的一个阴谋,阴谋能不能得逞,全看运气了。

祺金把书和信带走了,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白天拿着锄头做事在等待,晚上坐在灯下读书在等待,就是睡在床上也在等待,他在等待什么呢,是等待回信还是等待一种态度,对,应该是在等待一种态度,而这种态度是要在回信上才能体现出来的。

大概是过了一周的时间吧,祺鹰终于等来了回信。

这一天,祺鹰收工回家在煮饭,他老爷在病床上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老娘去看望老爷了,祺鹰就代替老娘在煮饭,马绊筋在火塘中烧得噼噼啪啪作响,火焰时而向上飘忽着,是不是要来客人了?正这样想着,祺金就带来了水芝的信,那本小说也带来了。

祺鹰喜不自胜,放下火钳就展开信读了起来。只见水芝的信说:

亲爱的鹰哥哥:

这本书我读完了,我从没读过苏联小说,这是第一次读,很是感动。书里的保尔柯察金令人感动,就是冬妮娅这个人物也是很令人感动的,生活的环境是那么的艰难困苦,他们却勇敢地走过来了,战胜了困难,迎来了生活的曙光,这只是我的理解。我知道,这可能就是一种肤浅的理解,我只有这个水平,请原谅。

你过得好不好,队里的工夫一定很重的,你家里的情况又不是很好,还要抽时间读书,你会不会很累啊?不要把自己累垮了,身体是本钱,没这个本钱,一切都是空事。

么时有空来我家里玩?我家中那只老虎其实也没么子好怕的,看样子吓人,其实那只是一种给人的印象,你和他混熟了就好了,就不会感觉到害怕了。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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