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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洞庭湖的冬天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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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洞庭湖的冬天

第七十八章洞庭湖的冬天

那年的秋天,水芝果然就去当民办老师了。芪枣说:“还是要一个好老爷啊,还是要入党啊,你看这个水芝伢子,门裆裤才穿了几天,狗脚趾才认得几个,她也去当老师了。要我看,全大队的老师没一个赶得上祺鹰伢子的,为么子当老师的不是祺鹰伢子呢,他没背筋啊!”

水芝当老师了,她就在青藜小学教书,住在秀原的家里。她不知道这个秀原就是祺鹰的五叔,只因为舒兰是妇联主任,又是党员,她家老爷信得过,才让自己的女儿住到了秀原家里的。

水芝身在学校,心却在她的鹰哥哥身上,她在学校教书,在秀原家里住着,就是看不见鹰哥哥,她又不好意思问别人,这个鹰哥哥做么子去了。

其实,这个祺鹰伢子并不在枫树岭呆着,学习小靳庄的那次斗争大会之后,他就去公社参加改造烂山了,在那里做了一个多月,旋即又去了岳阳,在岳阳制药厂搞副业。枫树岭有二三十人在那里做事,梅以带队。

水芝就想,这个鹰哥哥应该是在躲避我了,他是不想和我好了。

祺鹰确实不想呆在家里,他这个家既指自己的小家,又指福兴小队和南山大队。他太伤心了,禁园树没有了,围墙没有了,大屋场没有了,老爷没有了,水芝也没有了,这都是他相依为命的事物和人啊!真的是物是人非,此处不宜久留啊!他背着行囊,深情地看了老娘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水芝自然是看不到她的鹰哥哥了。

祺鹰在制药厂做到冬月二十的样子,就被小队调到了麻塘大堤工地。岳阳县要在这里筑堤围垦,蚕食洞庭湖,浓缩这个长江的胃。

没有谁问对不对,一声令下,农民只管去赴汤蹈火了。那时节,正是大雪皑皑冰封湖地的时候,南山大队的劳力就开赴到了湖滨的知青场。

南山大队的任务就是修一条一百二十米长的大堤,这条大堤底宽二十米,面宽六米,高三米,它能做么子用呢?在滔滔的洞庭湖水面前,它就是一根柴禾棍,如果想要它挡住湖水,无异于南柯做梦。即使如此,还是没人问对不对,命令既下,十万民工下麻塘。

说十万民工下麻塘是夸张了,这一次上劳力是按照人口的百分之四比例抽调的,全县也就是两三万劳力的样子,不过,都是精兵强将。

奇怪的是南山来带队的人并不是个党员,而是大塘小队的队长梅轩。梅杨要梅轩来带队的时候有一个交换条件,梅杨说:“你带好了这个队,如期完成了任务,明年就把你调到大队部茶场来当场长。”

梅轩说:“梅杨书记你不能反悔啊,要是我在那里把工作做好了,你又不履行自己的承诺,那我就要反南朝的啊!”

梅杨说:“去吧,去吧,你就放心吧,我梅杨么时说话不讲信誉了?”

福兴小队调来的劳力是祺鹰彦红和恩老倌三人,临走时,果储和他们三人谈话说:“你们要好好干啊,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要是干好了,明年的外调还是要你们去的。”

祺鹰说:“我以为有么子好的奖励呢,原来只是明年的外调要我们去,你以为外调就是享福啊,你以为外调就是荣耀啊!”

果储说:“不管如何,吃的是队里的白米饭,这总不错吧?”

彦红说:“对啊,家里省吃的啦,祺鹰你就莫心高啦。”

梅轩带着劳力从秀水火车站坐火车在湖滨站下车,然后徒步走到知青场,这一段路程虽说只有四五公里,因为是白雪皑皑,便走得很艰难。

先遣队早来了一个星期,他们搭好了炊事棚,也斫好了煮饭的茅柴,只等大兵团来了,梅轩带着人马也不至于一来就饿肚子。

大雪封湖,洞庭湖里的湘江水虽然没有结冰,可是,劳力还进不了湖地。大家被困在知青场,梅轩非常忧愁,年轻人却像过年一样高兴,又是唱又是跳。

真是天赐良机,青年人开开心心地欢乐,气氛罩过了梅轩的忧愁,就让梅轩去忧心吧,那些青皮后生才不发愁呢。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一点也没有要停止的趋势,气温非常低,雪落在地上又化不了,户外成了一个银装玉砌的世界。南山大队的劳力放心地在知青场安顿下来,他们开好了地铺。日子怎么过呢?农民大多不爱读书,做惯了粗重活儿,真要闲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儿好。

正在大家为怎样消磨时间犯愁的时候,知青场的毛大帅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在排练现代京剧《沙家浜》。本来,他们是白天劳动晚上排戏的,现在好了,下雪了,他们就改在白天排戏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南山大队的四十几个小伙子都像自己就要娶亲一样,喜得在地铺上乱跳,翻筋斗,竖蜻蜓。升君就像发了情的小公牛一样,喜得狂跳不止,他满脸通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排练的第一天,南山人就把业余宣传队排演的礼堂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刚好是圆圆的一圈。他们在那里整天都不愿动一下,站的站,坐的坐,炊事员煮熟了午饭也没有人去吃,他敲破了饭盆,还是没人动。年轻的小伙子加上年轻的姑娘,一礼堂人很快就混得不客气了。

晚上,大家睡在一个通铺上,兴奋地聊着天。最后,自然是聊到了女人,聊到了宣传队女演员的长相上。有人说,那个演沙奶奶的姑娘最漂亮,有人说,还是那个演阿庆嫂的长得最好看,相持好久好久,一时难于分晓。人们便拿她们的脸蛋身材辫子和屁股还有高矮胖瘦进行比较,仍得不出一个结论,争论的双方甚至骂起娘来了。

忽然,升君粗大的嗓门一亮,瓮声瓮气的说:“别争了,别争了,依我看,那位演阿庆嫂的姑娘长得最漂亮。我今天就专门盯着她看了一天,你们谁有我清场呀,你们都要听我的。”

人们便都不争论了,似乎听到了一个高明公正的法官在宣布判决一样。

南山人朴实,他们在家里在生产队出工时,还有些讲成分。像升君这样的人,中共叫他富农子女,又称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他们一般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现在,他脚一抬就走出了那块地盘,就不讲那些东西了。人们在外面认什么呢,认血统,认地域,认谁力气大,还认亲嗣同宗。升君力大如公牛,用扁担抵劲时,别人一双手抵不过他一只手。掰手腕时,更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人们都与他相好,信服他。再说,到外面去做事,少不得要和外地人磕磕绊脚绊。只要升君往闹事的地方一站,气势就增加了三分,谁没事情不求升君呢?何况演阿庆嫂的那个妹子也实在是长得不错。

这时,秀野说:“升君呀,你就说个子丑寅卯吧,那个妹子到底怎样一个好法。”升君当然乐意讲,他要以理服人。

升君说:“那个妹子呀,脸生的白,皮肉细嫩,头发秀黑,屁股不大不小,圆滚滚的。奶山又圆又大,小山峰一样挺立着。”

升君讲到这里,立即有人起哄说:“什么叫做屁股不大不小,什么样的奶山才是标准的奶山,尺码应该是多大?”

其余人一起附和,大家说:“是呀,升君,你就说说看。问题是你还没有结过婚,并不真正了解女人。”

升君就慌神了,他结结巴巴说:“比方吧,比方屁股吧,如果瘦的像两把瓦刀样就不好,胖得如同口铁锅样也不好。啊,不,不,锅是圆的应该说,像两瓣橘子样好不好?”

秀野说:“橘子才多大啊,我一口就可以吃一个。”

大家伙轰的一声笑了起来,祺鹰也笑了,他想不到升君有如此的想象力。橘子虽小,但是,成熟的橘子,它的橘瓣总是饱满的,水汪汪的。女人的两边屁股也确实像两瓣橘子。问题是升君似乎还没有吃过橘子,这里的四十几个年轻人怕也没几个人吃过橘子,也不知升君是从哪张画上看到过橘子的。

笑过一阵后,升君说:“至于奶山嘛,我是没有见过,我只是觉得太大了不行,把前面的衣服拱起来,里面空荡荡的,太招惹人了,丑死了。如果像男人一样平平的胸部,那又没一点女人味道,这不大不小嘛,还是没有尺码,你们打架去想一个标准吧!”

大家不做声了,好像都在想个人的心事,又似乎都在想女人的屁股和奶山的大小标准。这群年轻小伙子没几个人睡过女人,当然也就没几个人知道标准。所以,也就似乎觉得这场争论应该结束。就按升君说的下个结论吧,还是那个演阿庆嫂的妹子长得最漂亮。

雪后天晴,南山人踏上征途,向洞庭湖挺进。

他们的居所离工地还有七八里路程,天未亮,队伍就出发了,雪映路途,踩在地上,咔吱咔吱的声音传进了洞庭湖。

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在这里划分土坑,然后戳开坚冰担土。

白天劳累一天后,晚上洗个脚睡在通铺上,只要躺上半个小时,这些青皮后生就恢复了疲劳,大家又浑身是劲了,自然又是谈论女人。谈着谈着,胯下的小家伙便是直挺挺硬梆梆的,怎么打它都不倒下,然后就是自慰。白坨坨的化猪油有时冷不防射到别人的脸上,有时还糊住了别人的眼睛,随即便招来一声声臭骂。这样的玩法是挺累人的,大多时候,他们就回忆刚来的那几个昼夜,真像刘姥姥醉卧怡红院那样香醇阵阵,辨不清南北东西,白天黑夜了。

后生们的话题是:假如我娶了那个演阿庆嫂的妹子为妻,我该怎么样?

众人发挥自己最大的想象力,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洞房花烛,美人儿正和他共拥着鸳鸯被似的。还是升君有味,他说:“假如我讨了那个演阿庆嫂的妹子做老婆,我就不要他做事,给她洗衣服,也洗她穿的短裤子,还帮她倒洗脚水。晚上,我开会回来(那时候的农民经常在夜间开会学习),还煮一锅猪潲,请她坐在火塘边,教我唱‘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和‘人一走,茶也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我还不让她吃一点点茴,尽叫她吃白米饭。我对她不说一句大话粗话,她发脾气时,我尽笑。”

秀江说:“升君,要是睡觉前她叫你跪踏凳板呢?”

升君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跪哪,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她快活就行。莫说跪踏凳板,就是跪戳刺都行。”

人们轰的一声笑了,都说升君怕老婆。

升君怕哪路来的老婆呢?升君就对开玩笑的人说:“我还不知我丈母娘穿门裆裤没有呢,只怕她还在吃糖吧鸡屎吧。”

能说会道的庚宝也来到了工地,范铜川说:“庚宝呀,那个孔老二有没有担过土呀,有没有到过洞庭湖呀?”

庚宝说:“应该没担过土,他的弟子问他如何种菜,他说你去问菜农吧。又问他如何种田,他说你去问农民吧。这样的人怎么会担过土呢,他要是担土了,就不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范铜川说:“我看那个孔夫子就不如我们屋场里的庚宝伢子,孔夫子有文化却不知道担土种田,我们的庚宝伢子又有文化还能担土种田。”

庚宝听了以后就得意洋洋地说:“还是我们党行啊,他就能培养我们这样的文武全才,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又红又专。”

在一边的祺鹰听了他们的话就说:“我来背段书给你们听吧,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庚宝说:“祺鹰伢子你是不是要出我的丑啊,在这里背书,显得你有学问啊。”

祺鹰说:“会背书怎么就有学问了,会背书是读书人的一门功课啊!你没背过书呀?你不会背《论语》应该会背《毛主席语录》啊。”

庚宝说:“我要背《毛主席语录》也是在老师面前背,你又不是我老师,我为么子要背给你听呀,你是红小兵挡路啊?”

祺鹰说:“你以为孔夫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么?”

庚宝说:“我们共产党就是这样说他的呀,难道不是吗?”

祺鹰说:“孔夫子的意思是,你要学种田学种菜就去找老农和菜农,他们是大师。你到我这里读书,你的目的就是学会成人,学会做人,我就是教你这个的。”

庚宝说:“即使你的理解比我的高明,那孔夫子轻视樊迟也是事实啊。”

祺鹰说:“在孔夫子的弟子中,樊迟的天资就是要低一些,孔夫子这样回答他并不是轻视他,恰恰是孔夫子因材施教思想的具体体现。孔夫子只给樊迟讲最基本的道理,比如樊迟问‘仁’,他就回答说,仁者爱人。”

梅轩说:“你们两个秀才啊,这里不是课堂啊,你们还是要手摇橹啊!”

祺鹰说:“轩爹老倌耶,我们没比别人少挑一担土啊。”

梅轩说:“话是这样讲,你们的议论却是让南山人都放慢了脚步,他们都在慢吞吞走路,都在听你们二人的对筋。”

霄汉说:“轩爹老倌这样说就不公平了,你挑了一担土,我也挑了一担土,除非你也受到了祺鹰伢子的影响。”

梅轩说:“这样说来也是啊,难道我也受到了影响?”

祺鹰说:“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轩爹你从大塘小队队长位子上转到这个南山大队民工队长位子上,你就是在为政了,你为政要以德服人,我们才会像众星拱北斗一样拱卫着你。”

梅轩说:“祺鹰伢子我难道不是以德服人吗,我只不过批评了你啊。”

祺鹰说:“你是居高临下和我说话的,我们的对话不平等。”

梅轩说:“啊,我知道了,我要把你放在家神上敬你,你才舒服。”

秀野说:“梅轩你莫打岔咯,听祺鹰伢子说话就是有味。”

梅轩说:“秀野,我可是你的姐夫哥,你就这样直呼其名。”

秀野说:“我是想叫你一声姐夫哥,你却是不逗人尊敬啊。”

梅轩说:“祺鹰伢子你在哪里看到的《论语》啊,我还是在你老爷爷的私塾里看到过的,你却是看到了过目不忘。”

祺鹰说:“这你要问庚宝,他不是评法批儒的先锋吗?”

庚宝就说:“是这样的,那时候评法批儒,上面发了一本书叫做《林彪与孔孟之道》,那里就附了《论语》。”

梅轩说:“这样吧,祺鹰伢子,别人都说你读书过目不忘,那我就考考你,你再背几段孔子关于‘仁’的语录。你若是过关了,今天就记你们小队一个杂工。”

祺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祺鹰一背完,全工地就鼓掌了,梅轩也鼓掌了。

梅轩说:“好吧,我兑现自己的承诺。这样吧,你每个晚上给大家讲一章《论语》,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孔孟之道。”

祺鹰说:“庚宝在这里就不行啊,他会把我报上去的,到时候评法批儒就会变成批判我了,我可不愿意站台板子啊。”

秀野说:“梅轩姐夫你办事不公道啊,你凭么子记祺鹰伢子小队一个杂工,你这不是拿公家的东西做人情吗?你要奖励祺鹰伢子就拿自己的东西,比如钱啦什么的,不要拿公家的东西不当数!”

秀江说:“我支持秀野的观点,办事就是要公道。”

祺杏说:“我也支持秀野的观点。”

祺鹰说:“我不要你们支持谁啊,轩爹说奖我一个杂工,我压根就不打算要。孔夫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你们难道就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秀吉把饭担到了大堤上,走七八里地,如果不是一块塑料布盖着,这饭到半路上就不会冒热气了。他刚一放下担子,就听到升君喊一声“吃饭哟”,大家就一窝蜂地涌过来了,两把饭勺在手里争来抢去的,几十个脑壳堆在箩筐的上空,有人把草帽落到了饭箩筐里,那顶草帽在人们的争夺中就装满了一脑勺饭,就有人把它提出来倒在自己的碗里。

四个人一盘菜,菜盘里面有白菜、粉丝和猪肉,升君大口大口吃着饭和菜,吃完了碗里的饭就去盛第二碗。他的手里捧着的可不是一只卢碗啊,那是一个大盘子,人称核武器。这个圣君在盛第二盘饭的时候,就把饭摁得紧紧的,堆得小山一样,离开了饭箩筐,他就高声叫着“没饭了啊,没饭了啊”,惹得大家又一窝蜂奔向了饭箩筐。

饭后可以休息半个小时,升君打着饱嗝,摸着肚子。秀野就说:“你不可以少吃一点呀,你饿洞里抛的呀,你前世年没吃过饭呀。”

升君说:“不瞒你说,我这一世年就欠两个东西,一个是老婆,一个就是饭。”

秀江说:“我们来讲笑话吧,消化消化肚子。”

秀江一说讲笑话,各小队的人就壅到自然小队的土坑里了。

秀野说:“我先讲吧,我们队里的秀鼎最有味了,他说,我一个人也是不吃剩饭的,我一个人也是不睡床里边的。你就是一个人啊,你有选择吗?”

秀江说:“有这么一个老婆问她老公,晚上是不是想活动活动?她老公说,老想了。老婆说,那下班后不许说累,不许说晚上没精神,不能糊弄就完事啊。她老公说,你说的都对。他老婆就说,那你晚上把我换的衣服都洗了吧。”

升君说:“一个人去羊叉街吃兰州牛肉拉面,牛肉拉面里看不到一块牛肉,他便指着碗问老板,牛肉拉面怎么没有牛肉?老板淡淡地说,别太认真,难道你还指望在羊叉街看到羊叉角吗?”

祺鹰说:“我讲个笑话,保证笑死你们。茶盘庄生产队买了一头公驴,可是没几天就死了,刚好他们队里的母驴发情了,海相就跑到公社里去问正在开会的花夜壶,他说,队长啊,母驴发情了,可是公驴已经死了,是再买头公驴回去还是等你回来呀?”

祺鹰刚一讲完,祺杏就追着他打,一边追一边说:“你总是捣败我大哥。”

霄汉说:“你们都说说,假如你们有钱了,都做么子呀?”

信诚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买两架飞机,一架白天开,一架晚上开。”

秀野说:“信诚伢子你说错了,应该说,假如你有钱了,就给你家狄储老爷买两架缝纫机,一架白天用,一架晚上用。”

杞柳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盖两个游泳池,一个洗我的脑壳,一个洗我的脚。”

秀江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去当乞丐,然后再雇一百个乞丐来,从我荷包里拿钱朝我碗里丢钱。”

升君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盖两栋炼堂,一栋住我,一栋住我老婆。”

彦红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娶两个老婆,大老婆赚钱给小老婆花。”

恩老倌说:“假如我有钱了,我就娶两个老婆,一个白天用,一个晚上用。”

梅轩说:“你们这些化生子里,是不是都穷疯了啊,想象力还这么丰富。好啦,不歇工了,开始做事吧。”

一声令下,大家就星散了,各人回到各人的土坑里担土去了。

一天分为四个时段,上午两个时段,下午两个时段,下午的前时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自然小队三个劳力的分工是这样的,秀野和秀江共用三个时段挖土上土,升君只占用一个时段挖土上土,这个时段就是下午的前时段。他们还有一个约定,不管谁挖土上土,只要你有时间,就可以把箢箕装得满满的。

这个约定显然只对升君一人有利,他力大无穷,走路又快,只要他在担土,无论是秀江还是秀野,都没时间把土上得满满的,担担子的人自然就很轻松,便走得更快了。只要是升君在上土,无论秀江秀野跑得多快,升君都可以把箢箕装得满满的,担担子的人自然就很负重,走路也就走不快了。

秀野说:“升君呀,这个规定不合理,我们要改一改。”

升君说:“规矩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不会厚谁薄谁。”

秀野说:“这话没错,问题是我们的人不同啊,你是个大块,力气又大,我们是小个子,力气就小,做事自然做不赢你。”

秀江说:“就是,就是,我们的起点就不一样。”

升君说:“我没见队里评工分把我评多一点呀,你们十分,我也是十分。这说明么子呢?这说明我们的力气是一样大的,你总不会说队里没区别对待吧!”

秀野说:“队里评工分向来是大小冬瓜一个圈,我们管不着啊,事实是你做的事情肯定比我们多,因为你力气大。现在倒过来了,反而是你做的事情不如我们两个小个子人多。”

升君说:“怎么说的啊,你担一担,我没担一担呀?”

秀野说:“不是,不是,你担土的时候,担子很轻,我们担土的时候,担子很重,这不就说明问题吗?”

升君说:“你还好意思说呢,这是你们两上土的时候藏乖躲懒,我们的约定是只要你有时间,就可以把箢箕装满。”

秀野说:“我说不过你啊,又给你绕进来了啊。”

秀江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是说他不赢的。”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祺铮说:“老泰呀,听说你结婚的时候,出了好笑的事情是不是,说出来大家笑笑。”

老泰又叫泰聋子,他见祺铮叫他的名字,就问:“你说么子呀?”

祺铮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泰自己的耳朵有点慢,就以为别人也是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大。他说:“呵呵,这事说起来就有点丑,结婚的那几天我实在是累足步了,那天夜里,我一上床就睡得死猪一样,第二天醒过来,就看见老婆坐在床边哭,我问她哭么子,她说要和我离婚,我说你疯了吧,昨天才结婚,今天就离婚,你把原因说说。我老婆就说我是废物,是个无用的东西。哦,我明白了,她是怪我那天晚上没做功课。我立即精神抖擞,刮了她的衣裤就开始,一连做了三次,搞得她走路回娘家都是一瘸一瘸的。后来,我每天晚上都搞她七八次,搞得她下不了床,她才心服口服。”

秀野说:“你老婆还说不说你废物啊?”

老泰说:“当然是不说了,她现在说我特别有用。”

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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