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章(四)天石出世 上…
书名:盛唐恩仇录 作者:曲径
第3章 第一章(四)天石出世 上…
(四)天石出世上官蒙冤
高丽臣服了。薛礼上任了。朝堂又恢复了先前的常态。有一个人开始了他的罪恶计划——裴炎。其实,自从半年前被上官仪羞辱之后,他就已经在悄悄地算计自己的阴谋了。他拿出一块自己十分珍惜的“和田天云玉石”派长吏前往东都洛阳。找人用梵文写了四个字“武代李唐”。又请当地最杰出的石匠戴先生兄弟雕刻在玉石之上,沉入洛水。再命令四名府内军士化装成渔民把它打捞上来。
这天,高宗散朝后心绪十分的烦躁。眼见武则天在朝堂上的威望如日中天,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的时候了。可自己的身体和智慧又确实离不开她。这便如何是好!头疼病更是越犯越勤,越重。这天,正在他闭目苦思的时候,内侍来禀报说:“吏部少卿裴炎觐见”。高宗:“让他回去”。内侍:“裴大人说他有天大的机密禀告陛下”。“奥?宣”。裴炎施礼毕。高宗眼都没睁问道:“裴卿有事”?“微臣给陛下治病来了”。高总睁开眼:“你?你会治朕的头疼病”?“不。臣给陛下治的是心病”。“胡说。朕有何心病”?裴炎事先早就想好了:人生能有几次机会?今天就是死,也必须放手一搏了:“皇上。须臾离不开的亲密伴侣,毕竟是伴侣。对您一定是忠贞不二的。不仅不该忧心忡忡,相反,就让她在您的意图之内大胆去做吧”。“可是,她……”“陛下。这一切的根源不在天后,而是另外一个人”。“你什么意思”?“陛下没发现每次天后陛下讲完,上官宰相总是率先跳出来大唱赞歌吗?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德高望重,在朝堂上一呼百应。众大臣唯恐落于他人之后,纷纷附庸。这才是命结”。“麻烦就在这儿啊。上官大人为人耿直,一身正气。朕又能拿他奈何”?“陛下。君要臣死臣就得死。何况您不可能做那样的昏君”。“你这不是废话吗”。“只要搬掉了上官仪,再没人为天后陛下摇旗呐喊。大臣们心中的旗帜一旦消失了……”。“如何搬掉”?“您宣他进宫。命他写《废后诏书》。上官必然抗旨……抗旨可是死罪呀”。“不行不行。朕不能废后”。裴炎:“这是当然了。这样杰出的贤内助为何要废掉”?高宗有些反感了:“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要搬掉的只是上官,并非天后啊。只要朝堂上再也听不见为天后摇旗呐喊的声音,大臣们自然就唯天皇是尊了。即使是天后说的对,也不会再有人敢挑头了。办不办,如何办就完全看陛下的圣意了”。“嗯”高宗点头,“朕明白爱卿的本意了。可是,天后如果去问上官不是把一切罪名全都落到了朕的头上吗”?裴炎笑了:“陛下多虑了。臣敢担保,任天后如何询问,上官是绝对不会讲出陛下要他写废后诏书的事情的”。“嗯。他是这样的人。可朕要是这样把一位忠臣给杀了,心里总觉着……”“陛下。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一边是李唐的江山;一边是上官大人的乌纱帽。孰重孰轻啊”。“扯远啦。这跟社稷有何关系”?“为臣请陛下看一样东西”。裴炎说着,回到门口搬来那块刻有梵文的天云玉石,打开箱子:“您看”。高宗看了一会儿:“这是梵文吧?朕不认识。哪里来的?上面刻得是什么字”?“回陛下。这是一位渔民从洛水里打捞上来的。微臣只晓得可能是佛祖故里的梵文。也不清楚到底写的是何字。大理寺卿狄仁杰狄大人广游博识,他懂梵文。要不请狄大人来看看”?高宗即刻命人宣狄仁杰进宫。狄仁杰一看,吓了一头的汗,半晌无语。高宗:“狄卿。玉石上写的到底是个甚呐”?狄仁杰略一迟疑:“臣虽略通梵文,也认不全。需要跟焚文经典比对之后方能确定”。高宗:“这好办。朕马上叫人拓印一纸,卿拿回府去慢慢比对便是。来人——”。
狄仁杰拿着拓版的字,心事重重地走了。
这里咱们要知道一个背景。那时候的唐朝,佛教风靡全国。几乎成了国教。高宗本人就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可是对佛教的一些东西狄仁杰却另有一番见地。他很钦佩佛医。但觉得其中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证实,不可全信。至于裴炎所说的“天石”纯粹是子虚乌有,一定有人在制造事端。这会是谁呢?这天云玉石是和田玉的极品。十分罕见的。谁会这样舍得起血本……他本想把这件事第一时间禀报天后。可转念又一想:天石的来龙去脉云遮雾障,说不清楚哇。这样报上去不是我狄仁杰该做的事。往正阳宫走了几步他又转身回家了。路上,这位睿智的大理寺卿就反复琢磨:皇上这是要废后吗?不。他不会,也不敢——如今的大唐江山有一半靠天后撑着……他们到底剑指何方?忽然一个名字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上官仪!扳倒上官大人,同时取悦了皇上,甚至还可以取而代之。同时一雪前耻——好恶毒的用心啊。想着想着,两只脚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相府”的门前。门卫上前主动打招呼:“狄大人。稀客呀”。狄仁杰如梦方醒。只得顺水推舟:“相爷在吗”?“在在。大人请——”。门卫头前带路,径直来到上官仪书房:“老爷。您看谁来了”?上官仪一看惊喜地叫道:“哈哈哈哈。我说刚才怎地听到喜鹊鸣叫嘛。原来真的是贵客到了。怀英,快请。上大红袍”。狄仁杰:“相爷过誉了。不速之客。打扰了”。“哎——哪里话来。你我虽私交不深。可朝堂之上早已神交久矣。请——”。二人落座。下人端上香茶就退出去了。上官仪:“怀英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事尽管直言”。“不不不。属下真的只是想找大人讨教一二”。“讨教不敢当”。“仁杰常常在想,隋文帝堂堂一国之君,起居行为该是何等的警戒。每吃一口东西事先都要内侍尝过。他怎么会让杨广给毒死呢”?“嗨。自己的宝贝儿子,毫无防备之心罢了”。“大人果然目光如炬,入木三分。属下斗胆,劝大人一句。莫要忘了祖宗的训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哇”。“怀英何意呀”?“哈哈哈哈。信口而已,信口而已。班门弄斧了”。说着站起身告辞。上官仪送出府门以外,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笑了:“案子办多了。人都神经了”。他刚回到书房,下人来报:“传旨侍郎到”。上官仪还没起身,传旨侍郎已经到了门口:“拜见相爷”。“陛下有事”?“回相爷。皇上请您这就随卑职进宫”。“好的。容我换件衣服”。
御书房。
“下官上官仪拜见吾皇万岁——”。高宗站起身:“这里就你我君臣二人。免礼了”。“陛下入夜召臣进宫,有何急事”?“朕是遇到大难题了。百思之无以为解。特请爱卿赐教啊”。“陛下何出此言。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敬请陛下吩咐”。“嗨。叫朕难以启齿啊”。“出了何等大事”?“上官兄。你看朕还像个皇上吗”?“您就是我大唐当之无愧的天子啊。陛下何以如此自扰”?高宗频频摇头:“非朕自扰也。如今在朝堂之上,百官只知天后,哪里还有我这位天皇啊?哎——这都是朕自作孽呀”。“皇上。天后一向殚精竭虑,从来没有过越位之为呀。您这是听了哪个乱臣贼子——”。“爱卿不必多说了。朕意已决。一定要废掉皇后”!“啊!”上官仪“噗咚”跪地,“皇上——”。“你不必说了。赶快为朕拟旨吧”。上官仪直愣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皇上。不明白早晨在朝堂之上还好好的。怎地突然之间就惊雷暴雨变了天?“上官大人。快起来替朕拟旨吧”。“皇上。天后鞠躬尽瘁——”。“没听见朕的话吗”?“这……”。“这什么?赶快替朕拟旨”!皇上突然变了脸,上官仪这才想起狄仁杰刚才的话不无来头。上官仪站起身。提高了声音:“拟旨有秉笔侍郎。陛下为何要让微臣来——”。“怎么。不行吗”?上官仪的耿直劲儿又上来了:“不合适吧——”?“朕说合适就合适。你莫非要抗旨不成”!“微臣不懂废后诏书的格式”。“你。你真的要抗旨”?“这道圣旨臣绝对不能写”。“你。你可晓得抗旨是死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既要除掉微臣又何须如此大费周折,陷下官于不忠不义”?“你”!高宗心想:裴炎果然料事如神。朕只有就对不起你了上官大人……高宗满脸杀气:“朕最后再问你一次——”。“陛下。你再问微臣一万次,还是那句话:这道圣旨上官仪绝对不会写的”。“好好好。来人。将抗旨逆臣上官仪打入天牢”!
堂堂大宰相刚才还优哉,游哉,眨眼之间就成了穿号服的阶下囚。咳。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哇……
上官仪进死牢的事朝野轰动。当然跟他位高权重的突然骤变不无关系;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犯了何罪?抗了什么旨?除了裴炎、皇上和上官本人之外。就连天后也蒙在鼓里。她听下人一报吓了一大跳。头都胀大了。她急慌慌来见天皇:“陛下。上官咋了”?李治气呼呼地说:“他公然抗旨”!“不会吧。那可是个极其守规矩的忠臣呐”?“朕也不晓得他忽然咋了”。“他违抗了皇上的什么旨意”?“朕的贤后。你就别再问了。再问朕的头疼病又要发作了”。武则天只得跑到天牢去问上官仪。
天牢内的死囚牢房除了主办官员狄仁杰就只有皇上和天后可以自由进出了。牢卒打开牢房,武则天两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大声斥问:“上官仪。你为何要抗旨”?上官仪起身见礼“罪臣上官仪参见天后”。后面的“万岁万万岁”居然给省掉了。武则天没心思计较这些:“朕在问你话呐”!“奥”?“你装什么傻”?“哦”。“上官仪”!“在”。“你聋啦”?“奥”?“你……回答朕的问话”!“哦”。“讲”。上官仪居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天后,一言不发。武则天火了。大步跨到他的对面:“说。皇上给你下了什么旨意”?上官仪又转过身去。武则天真急了。猛地踹了上官一脚:“你说不说”?上官一踉跄了一下,止不住泪如泉涌。但,还是一声不吭。武则天突然冷静下来:什么事会让我们这位才子如此为难?有朕在嘛——啊!难道跟我有关……?“你这般装傻缄口,就等着掉脑袋吧”!这回上官讲话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要你死了。皇上”?“天后陛下。罪臣有一事相求。臣的儿媳赵氏身怀六甲已经八个多月。万望天后跟皇上求情留她一命。腹内婴儿何罪之有哇”?武则天见他珠泪汪汪。不忍再看,转身出了牢房。走到天牢大门,就听有人在哭。仔细一看,来者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大肚子少妇。手里还提着一个木质的饭篮子。于是上前问道:“你就是上官大人的儿媳赵氏”?孕妇跪地:“臣妇赵氏拜见天后陛下。天后万岁万岁万万岁”。武则天双手相搀。转身对天牢门卫喝道:“今后凡她来送饭,任何人不得刁难”!“喏”。
赵氏走到上官仪身后跪地,轻轻叫了声:“爹。儿媳给您送饭来了”。上官仪转过身来:“你。你咋能进得来”?“是天后陛下……”赵氏再也忍禁不住“呜呜呜”轻轻哭出了声音。上官仪喝道:“不准哭。”他贴近儿媳的耳边,“回去告诉大伯一家,立刻离开京城。今天就走”。随后大声说道,“放在这儿。回去吧”。
大理寺卿孤身一人来了。“狄仁杰拜见上官大人”。上官仪:“狄大人是来提审罪臣的吗”?狄仁杰笑了:“您看像吗?如果您信得过狄某,有何急切后事尽管吩咐”。“多谢大人及时提醒上官。看来您的恩德上官只有来世再报了”。“何人对您下次毒手”?“我怀疑是裴炎”。“果然是他”!“怎么。狄大人早有……”?“不不不。下官也只是不无根据的猜疑而已”。“不无根据”?“您放心。吾当尽早找到证据。还您清白”。上官摇摇头:“怕是来不及了”。“不会吧。咋也的等到秋后哇”?上官仪只是摇头。
狄仁杰回到大理寺。立刻叫来长吏正为。他的这位长吏可不简单。他父亲在世时唯崇老子。于是给这个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郑无为。从十三岁开始,父亲出诊,儿子给他背药箱子;他读书,正为又是他的书童。十七岁那年,正为父亲去世。做县令的狄仁杰就把他收在身边。狄公破案,无须主人多言,他就晓得老爷下一步要干啥。狄仁杰十分的欢喜。就对他说:“无为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了”?“回老爷。无为不敢”。“像现在这样把老夫侦案的思路了熟于胸还不够”。“还,还不够”?狄公摇头:“不够。远远不够。一个人再聪明,他的思维也是有局限的——只要他是‘人’,就难免百密一疏。你今后要做的就是专门挑我思路上的纰漏,并理据充足地证明老夫错了——”。“这我做不到——”。“必须做到。即使你成了第二个老夫,有我在世,你又何用?这样吧,从现在起你别再叫郑无为了。叫正为吧。正邪的正,无为的为。和‘证伪’谐音。意思就是从细微之处证明老夫的错误”。后来证明了狄仁杰的远见卓识。已经有两次让这位当时名声赫赫的大神探避免了误判。到今天,正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也做了大官儿——大理寺的长吏,那就相当于少卿啊。可是,他从来不叫狄仁杰“大人”。依旧还是最初的称呼“老爷”。对于当时风靡全国的佛教,正为的认识和主人一样:有保留的吸收。
正为到了:“老爷叫我”?“上官宰相被打进死牢了你晓得吗”?“整个朝廷都家喻户晓了”。“他是被人陷害的”。“啊!居然有人敢陷害上官大人”?“明天你随我一起去拜访吏部少卿”。“裴大人府上”?狄仁杰点头:“你不是跟他的那位长吏是老乡吗”?“是”。“我和裴大人谈话的时候,你就去找你的老乡叙叙旧。找借口到裴炎的书房仔仔细细地看看有没有两样东西”。“什么东西”?“一个是和田天云玉石。一个是梵文的书籍”。“如果裴大人直接把我们迎进书房呢”?“我估计他不敢”。“奥——”
第二天午睡过后,狄仁杰带着正为前往拜访裴炎,回复皇上御书房天云玉石梵文的事。裴炎出门迎接:“狄大人稀客,贵客呀。快请客厅叙话”。狄仁杰:“这位是我的长吏。跟你的长吏是老乡。他们许久没见面了。非要跟我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请便”。
狄仁杰和裴炎落座后主人迫不及待地问:“大人对出来了”?狄仁杰点头:“不过这事太过重大。裴大人……”?“下官晓得。到底何字”?狄仁杰一字字说道:“武——代——李——唐”。“啊”!裴炎故作惊讶。但是,他的情非心出如何能瞒得过一贯洞察细微的狄怀英?“还请狄大人直接回复皇上吧”。“这是自然”。
狄仁杰主从二人回到官衙。正为说:“您说的两样东西他书房都有。尤其那块天云玉石比你讲的那块可大多了。只是还是玉石荒坯子”。“好得很。这样,你带上玉石拓字去一趟东都。明白该干甚吧”?“老爷尽管放心”。
第二天早朝过后,狄仁杰约上裴炎,二人一起来到御书房见皇上。裴炎:“禀天皇。狄大人把天石上的字全都查到了”。高宗:“是甚”?狄仁杰:“皇上。您可不要激动啊”。“你说”。“武代李唐”。“啊——”高宗一听自己隐隐忧虑的事居然有了再明确不过的“天意警示”。当即头疼蹦爆发昏了过去。狄仁杰早有准备,立马行针,高宗渐渐缓过这口气儿来。断断续续说道:“传朕旨意。明天午时上官仪三族斩立决。狄卿监斩……”说完又昏死过去。二人唤来太医就退了出来。裴炎故作怜悯:“可叹一代名相……”。“裴大人不必悲伤。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晚膳过后,狄仁杰独自一人轻装简从来见武则天:“天后陛下。大事不好了。天皇明天就要处死上官大人”。“啊”!“微臣就是监斩官”。武则天站起身,“走。随朕去天牢”。
二人来到天牢。看到上官仪正在香喷喷地喝着断头酒。天后两步上去,喝道:“好吃吗?香吗”?上官仪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天后来给微臣送行吗”?说着继续喝酒吃菜。武则天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杯打掉:“你还不讲吗”?“陛下,不要忘了微臣所托之事啊”。狄仁杰:“上官大人。你安心地走吧。你的冤案已经有了眉目。下官不死,一定会为大人申冤昭雪,还上官家一个清白的。天后陛下,徒劳无益。还是保重凤体要紧”。“怀英。难道你怀疑朕有能力能救他”?狄仁杰摇头:“陛下。听臣一句劝吧。您救不了上官大人。如果您一意孤行,宰相大人就白死了呀”!“你你你。什么意思”?“咱回去说好吗”?“不管他了”?“您管不了。走吧”。二人回到正阳宫。狄仁杰问武则天:“陛下。为何您去问天皇,他不告诉您?又为何您去问上官大人他也缄口不说”?“朕就是想不通啊”?“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片刻,武则天“呼——”地站起来。“啊!这道圣旨难道跟朕有关……”?狄公点头:“皇上不敢说是怕您;不管是身体还是智慧、能力他都离不来您。如果他对您捅破了,您将若何?朝堂将若何?就目前您的状态,有跟天皇抗衡的实力吗?上官大人不吐口,怕的就是二圣为他翻了脸。到那时,恐怕您的地位就悬了。大唐江山就乱了。而上官大人还是难免一死”。“朕的上官兄啊——”武则天明白了上官仪舍身救江山的冲天气概,顿时泪如泉涌。
长安菜市口刑场。上官仪一家主仆百余口人被插上招魂牌。跪在行刑木墩前面。狄仁杰看了看天。走下监斩台,来到上官仪身边:“大人乃大君子也。您的高风亮节堪比当年的老程婴。仁杰晓得您的赤胆忠诚。谋害您的裴炎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您放心吧,用不了太久,您就会含笑九泉的。狄仁杰以人格向您保证”。说罢,走回监斩台。看了看太阳,暗自叹息一声。伸手去拿行刑令箭。这时,就听有人高喊一声:“刀下留人——。大理寺卿狄仁杰听旨:“天皇陛下念及上官大人往日的精忠。特赦免上官府女眷和下人死刑。全部进掖庭令收为官奴。钦此”。狄仁杰终于长出一口气:“臣狄仁杰接旨”。说罢站起身,大声命令道:“除上官府直系及甥、侄男性外,一律拔掉招魂牌子。随御史前往掖庭”。
招魂牌子是拔掉了;梅花绑也松了。这些从忘川桥头重回人间的幸运儿,还得被绑着双手,用一根麻绳儿穿起来,分男女两排被押往掖庭令。走在最前面的未亡人就是赵氏。她也是唯一没有被绑手的罪犯。也是上官仪一脉唯一嫡亲。可是,其他两队男女无不是眼泪汪汪几步一回头眺望刑场方向。唯有她,既没有泪,也不回头,独自迈着极其沉重,缓慢的步子往前挪蹭着。谁都想不到的怪事发生了:在这桃花缤纷梨花染白的早春季节,突然天上黑云压城,大地顿时暗了下来。鹅毛大雪一会儿比一会儿大。只有一道照亮了整个大地的红色的闪电在向人们诉说着什么。又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就在刑场上空炸响,滚动着。两队人同时回身跪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老爷——”。赵氏依旧目视前方,往前移动着。肩上积满了厚厚的雪。
刑场这边,上官仪人头落地;皇宫那边,唐高宗也到了弥留之际。如今在皇上寝宫当值的四位宫女全都换上了武则天的贴身心腹。只听天后命令道:“春草、夏荷、秋菊你们三个立即去传天皇旨意,命狄仁杰、武三思、裴炎立刻进宫见驾”。三个人匆匆离去。武则天最后望着冬梅命令道:“你速去东宫。召太子见驾”。按理说,武则天急召的这四位,属东宫离皇上寝宫最近。可三位大臣都到齐了还不见李弘的影子。不大会儿,冬梅回来复命:“太子爷来不了”。天后问:“为何”?“太子说:‘父皇的头疼病一天不知道要犯多少回。一疼就叫本宫,我干脆住到皇上那里算了’”。“混账!”武则天发怒了。她指着春草说:“你。再去东宫。就说是我的旨意,命太子速来见驾”。片刻之后,春草回来了:“太子爷马上就到”。可是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李弘到来。皇上的眼里流下了眼泪,武则天一边给天皇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皇上。咱不难过啊。不难过。太子会来的”。武则天“呼”地站起身,来到狄仁杰和武三思面前。盯了他们一会儿。说道:“有劳二位亲自去一趟东宫。就是架,也要把太子给朕架来”。二人躬身领命后,狄仁杰看了天后一眼。武则天似乎跟他点了点头。狄仁杰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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