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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七)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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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七)

“苏天阳,苏天阳。”齐映如用尽力气,但声音却如蚊呐。

苏天阳听着对面响动,摸索着挪过去:“齐捕头,你怎么了?”

“高秉义的药有问题,是我轻信了他,他,他们想害死我。苏天阳,咱们约好了的,你要帮我报仇。”

“我怎么帮你?”苏天阳话没说完,就觉得齐映如递过来一件物什,似是布帕一类的东西,只是潮湿了些。

“我喝药的时候洒出来些,这帕子沾了药,日后你出去这帕子就是他们的罪证。”齐映如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一丝也听不到了。

苏天阳又喊了她两声,没有回应,他又轻轻过去碰了碰她,她身上还是软的,但却不动了。苏天阳再要动时,上面传来开锁的声音,他赶忙退回去,脸向里对着墙壁躺下。过了不久,地牢中脚步声动,听着两个狱卒一前一后进来,其中一个先过来看了看苏天阳,苏天阳赶忙装着睡意沉沉,不时还笑笑,呓语几句。

那狱卒回头向自己的同伴道:“这个睡死了,那个呢?”

“没气了,搭上去吧。”另一个答。

这个狱卒点了个头,走过去,两人一人搭头,一人搭脚,把齐映如搭出地牢。这两人把齐映如用席子一卷,扔到一架骡车上,往城外驶去。不上半个时辰,车子就到了乱坟岗。

乱坟岗上大多是死刑犯的尸体,因没有家眷亲友认领,便扔在这里;或是穷苦人家,没钱置办坟地,胡乱埋在这里,时间久了,上面的土被雨浸风蚀,渐渐没了,便多少露出底下的尸身来。狱卒在车前架了两个灯笼,半明半暗的照着地上残缺的尸体,乘着夜色,说不出的诡异可怖。此时残冬未尽,一阵风吹来,寒冷透骨,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两个狱卒停了车,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原本两人得了高秉义的命令,去地牢查看齐映如的状况,如若死了,拉到乱坟岗深深埋了。但两人现在只觉得多在这里待一刻也是折磨,再一商量,总之高秉义不会亲自过来看,索性就把齐映如扔在这里了事。想到这儿,两人把齐映如从车上抬下来扔到一边,口中又喃喃祝祷几句,便驾车返回了。

过了约有两刻钟,一辆马车驶到岗下,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边往岗子上走,一边翻看两旁的尸体。翻着翻着,这两个人便来到卷着齐映如的席子边,其中一个打开席子,另一个用手中灯笼一照,紧接着两个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另一个人伸手去试,没有摸到鼻息,他又去试了试齐映如颈上的脉搏,发现竟然还在轻轻跳动。两人大喜,赶忙背起齐映如返回马车,拉马往回就走。

马车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就进了平阴县,奔着东北方向又跑了一段,停在了柳南客栈的后门。一个人下来敲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另一个随即把马车赶了进去。等在院子里的人见马车进来,和驾车的人点了个头,从车上背起齐映如,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那人把齐映如放到床上,转出屏风。屏风外面,陈云朗一袭黑袍,神色冷峻。他绕到屏风后面,左手托着齐映如的手腕,右手搭在她的脉上,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摸摸她颈上的脉。做完这些,他又向齐映如头上拔下那根竹筷,旋开一头往外倒,当他看到里面只倒出了一颗药的时候,略微放心了些。

陈云朗出来把那粒药用水研开,交给杜谦,让他给齐映如喂进去。杜谦接了,往后面去,齐映如重伤之下不能张嘴,他只能把她的嘴掰开把药灌进去,帮齐映如擦净嘴上的药汁,又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才拿了空碗出来。

“大人,都灌进去了。”他把药碗放到桌案上。

陈云朗转头看看药碗,放下笔,把刚写的三张药方递过去:“谁盯着平阴县衙呢?”

“陈丁和肖冲。”

陈云朗点了点头,又道:“上面两张药方,每张抓三副送过来,底下那张你抓几副带回去,每天煎一副,一定得让金振声他们看到。这两天我会守在这儿,你们就和平阴县衙的人说我染了风寒,不见客。”

“大人,要不要我带个弟兄过来守着。”

“不,这里只留我一个,你们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平阴县衙,一定盯死了,不能让金振声怀疑。”

杜谦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陈云朗的脸色,也不再往下说,拿了药方出去了。

陈云朗见杜谦出去了,才到里面去,拿过一个小凳子在齐映如床边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身上的冷汗也没有退下去,他的心里一直在后怕,如果自己再慢一步,或者平阴县的衙役把齐映如埋了,一切都将不能挽回。

过了半日,杜谦把药送了回来,陈云朗又嘱咐了他几句,方打发他回去。又进来把药按内用外用分好,调制好了给齐映如用,又去厨下要了一碗鸡汤来给齐映如喂下。待收拾完时,不觉月上中天,陈云朗就在外间靠窗的小榻上合衣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云朗听房间里似有声响,睁眼看时一个人影正在往屏风后移动。齐映如重伤在身,这时遇了敌人,万难抵御。陈云朗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身边架子上的一个茶盅就朝那人应掷过去,正打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低叫了一声,陈云朗突然明白过来,忙起来点了灯,转回头,齐映如正抱着肩旁蹲在屏风前面。

陈云朗两步跨过去把她扶起来,嗔怪道:“我当是刺客呢,你下来怎么不叫人,也不点灯啊?”

“我就是渴了,出来倒杯水,怕点灯吵到大人,就直接过来了。”

陈云朗扶着齐映如到里面坐下,把衣服拉下来一看,肩膀上一大片青紫,就知道自己这一下给的不轻,赶紧到外间去端冷水。

齐映如看看自己肩上的伤,笑道:“这一下子力道和准度都不差,大人若在江湖,单暗器这一条,也可算得是高手。”

“别拿我开心了,还高手呢,你见哪个高手连自己人都分不出的?”陈云朗说着端着水盆进来,又浸了条毛巾帮她敷在肩上,“我是怕外人进来,你受着伤,我又敌不过,只能用这种暗处偷袭的法子,把握大些,却把你伤着了。”

“大人在这儿,金振声那儿怎么办?”

“有人盯着,不用你操心。”陈云朗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是怎么回事?头天你跟我说让人盯住地牢,就是为了能及时救你出来?你早想好拼命了是不是?”

“也算不上,看来我设计的还不差。”

“谁允许的?谁允许你用自己的命来换线索的?当时商量好的,你找到密册的线索,咱们的人下去问你的时候就说有话要招,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弄出来,为什么不按设计好的走?”陈云朗盯着齐映如,目光中似有火焰。

“金振声的人也在盯着咱们,大人要把我弄出去,他是一定会知道的。万一他要鱼死网破,杀了苏天阳,咱们就被动了,这是为了稳住金振声。”齐映如被陈云朗盯得有些难受,把头偏到一边去,“再说,我进地牢前您大人不是给我配过药了吗,能出什么事?”

“就那些缓疫气清血热的药?你真以为你这个主意安全?我告诉你齐映如,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完全是侥幸!如果金振声不顾忌,直接给你用毒药;如果那两个狱卒胆子大一点,把你埋了,你现在都过了奈何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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