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十）

“因为我比他知道江湖险恶，世事无常。”齐映如顿了一顿，“他以为他把无常帖扔了，官府找不到他，却不知丢了无常帖的人，无常就会找到他！”

“哦？无常会去找他？”

“对，”齐映如一笑，“恨无常做事小心多疑，他怕人诱捕，就会在无常帖上做手脚。他在无常帖的回帖之上涂上慢性毒药，碰到就会中毒。二十天后，他觉得自己安全了，他会让人把解药送到雇主手里换回无常帖，不给官府留痕迹。如果他自己出事了或者无常帖落在了别人手里，毒药就会发作。那张无常帖已经被我拿到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等着那个人毒发身亡。”

“好了，你没事就行了，至于别的，我也懒得去问。”陈云朗又看了看，“怎么不见诗韵，这会儿她应该把你的药送过来的。”

“诗韵有点不舒服，我让她歇着去了。”

“你眼睛虽然好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怎么也得留个人照应。”

奶娘在一旁听了一回，道：“画痕最近没什么事做，不如让她到凌水居去照应齐姑娘吧。”

“画痕姐姐是大人的人，我怎么好劳动她。”说着齐映如回头看了陈云朗一眼，又是一笑，“我要是累坏了姐姐，大人不记恨我？”

陈云朗脸上一红：“你又来了。就让画痕去替诗韵一天吧，你一个人，确实不便。”

齐映如听陈云朗这么说了，也不再推辞，让画痕到凌水居代替诗韵。

夜里的凌水居很安静，炉子里点着的熏香散发着幽幽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齐映如这一夜睡得很安稳，甚至没有发现一个影子已经进入了她的房间。影子的行动很灵巧，摸到里面的箱子旁，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突然，影子停下了，因为一个冰凉且锋利的东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姑娘还没睡下吗？”

“是啊，只是今天晚上睡不着的不只我一个。我不喜欢黑暗，还是把灯点上吧！”

突然，房间里灯火通明。画痕背对着齐映如，精诚剑的剑锋正抵在她的颈上。陈云朗站在窗边，表情有些复杂，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天光大亮，陈家正厅上，丫鬟仆役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陈老爷与夫人坐在正中，陈云朗陪坐在一边，甚至连张氏夫妇与影倩小姐也被请了过来。齐映如站在厅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齐映如看着这个人，脸上微露笑意，忙迎了上去。

“齐捕头，我没来晚吧？”来人正是幽州总捕头云飞扬。

“不晚，今日之事还要请云捕头帮忙。虽然此案与我有关，但毕竟是幽州的案子，云捕头不要怪我僭越。”齐映如说着抱拳拱手，施了一礼，算是赔罪。

云飞扬拦住她：“这算什么，我早就说过想看看你平日是如何破案的，今日算是了了我的心愿了。”

“但愿我今天不会让云捕头失望，云捕头，请进吧！”说罢侧身请云飞扬进入。

齐映如站在大厅正中，四下环顾，见人到得差不多了，站直了身子，朗声道：“齐映如今日冒昧，借陈家一方宝地，请大家前来，要给大家讲个故事。”

“齐捕头，你不是说找到了凶嫌，让我过来拿人吗？怎么成了听故事了？”

“云捕头别急，故事讲完了，那个人就出来了。”齐映如停了一会儿，“有这么一对夫妇，他们将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养。十七年后，这个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这对夫妇给这个女儿撮合了一桩婚事。本来也算顺利，但是不知为什么，姑娘突然提出要退婚。这对夫妇细思之下，觉得是一个暂居家中的客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会破了这么好的一段姻缘。于是他们恨意顿生，请了江湖杀手要杀了这个客人，不料事情败露，反遭人胁迫，只能去杀更多的人。最后，害人终是害己。”

“本来，父母为子女筹划，是人之常情，但因此害了别人，就不应该了。”齐映如说着，慢慢踱步到韩管家身旁，问道：“韩管家，您说是吗？”

韩管家低下头：“齐捕头说的是。”

“既然你也这么觉得，为什么还要请恨无常来杀我，又为什么非要置青山于死地？”

齐映如此语一出，四座皆惊，大家都想不到这个平日老实本分的韩管家竟会做出杀人的事来。陈云朗坐在一旁，眉头微皱，显然他早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只是他不想亲自揭破。

韩管家笑了：“齐捕头，你的话老头子听不太懂。什么‘恨无常’，青山的案子，官府是定了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那你为什么让画痕去偷无常帖？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无常帖上根本没有毒，那是我编出来的。”

韩管家听到“无常帖”三个字，脸色突变，汗水顺着他的脸上涔涔而下。

齐映如见他如此，知道他已经无从抵赖，又道：“先从青山的案子说起吧。五年前，青山向韩管家提亲，希望娶她的女儿画痕，但是韩管家不同意。韩管家和奶娘夫妇是想把画痕给少爷做侍妾，虽然名分上还是奴婢，可是日后生下的孩子却可成为主人。青山知道后，也不敢再提起这件事。而前几天，青山又找到管家重提这件事，这次青山手里握了一个必胜的筹码。果然，这个筹码制住了韩管家，他答应了青山的要求。”

“可是这个筹码还是太危险了，只要留着随时可以要了韩管家的命，而且韩管家并不甘心让女儿嫁给青山，于是有了斩草除根的计划。所以，你请青山喝酒，暗中给他下毒。官府搜查前你将毒药偷放在青山身上，造成青山投毒的假象。其实你也想过给我下毒，只是我的饮食和陈大人在一起，你怕误伤自家少爷，才没那么做。”

听到此处，云飞扬忍不住插话：“等等，齐捕头，药是我们在青山房里找到的，你说韩管家下毒，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我找到了青山的筹码。”说罢，齐映如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银铃，“这串铃铛是我的，在恨无常袭击我之后，曾被恨无常拿走给他的雇主，作为他已经动手的证据。而陈大人在书房的箱子里发现了它，这个箱子只有青山收拾过。”

“你就保证青山不是雇主？”

“画痕偷无常帖是因为听了我的话，以为无常帖上的毒会要了那个雇主的命，她会为一个死人偷无常帖吗？应该是青山在韩管家那儿发现了铃铛和无常帖，虽然他不认得无常帖，但是从那个铃铛，他已经隐约感觉到韩管家与我的事有联系。韩管家以为毒死了青山，铃铛的事就死无对证，却没想到青山将铃铛藏在自家少爷的箱子里。官府搜查，韩管家慌乱之中把无常帖扔进园中的水池，无常帖沿着水渠流到城外，被我拿到。我假称无常帖有毒，欲引出真凶，果然，画痕受父母指使，用迷香把我迷晕，借机偷走无常帖。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计策，才会被我拿住。”

“还有一个问题，韩管家为什么请恨无常杀你？你和他之前并不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