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战争与血（一）

    许镇病一席话定下对田虎军的策略。

正面直击，一击而溃。

三天，准备动员很简单。田虎看上了柳林人辛辛苦苦耕耘得来的粮食，看上了安下心来相夫教子的女人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看上柳林人来之不易的微薄积蓄。

眼前的路再简单不过，两条。要么毕恭毕敬继续装孙子，把女人财帛送过去，祈祷他不要兽性大发，保住自己一条小命苟延残喘，在憋屈窝囊中忍受折磨寿终正寝；要么拿起手中的刀，地中的锄头，跟在许大人身后杀过去，洒一腔热血，或许，换来妻儿父母的安定祥和。

十来的动荡流落，三年的亦兵亦民，热血燃烧着柳林的汉子，一句简单的口号，遍地呐喊：“杀他娘的，要女人，先过了老子这关。”

......

柳林东北一百里，道路开始变窄。这是田虎欲进柳林必经之地。

一堆土丘后，马三狗正擦拭手中的百炼长刀。刀是三年来，许镇病同商人费劲千辛万苦弄来的精铁打就，厚背，锋利，重十九斤八两，刀柄用梨木浸油晒三月而成，刻云龙文片，上书柳林二字，刀长一米四，需双手紧握，方能用到妙处。

逃难到柳林的难民不乏铁匠，马三狗的父亲就是一名优秀的铁匠。

擦刀的布是他老婆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几朵梅花红艳点缀在蓝布上。

红艳艳的梅，勾了马三狗的魂。“三狗儿，你放心的随大人去，啊！上了战场，要勇敢，多杀敌，要是有人欺负大人，你要第一个冲上去，咱家的命都是大人给的，你可别怜惜自己的这条小命。”

“孩子他娘，我知道，要是有人敢为难大人，我马三狗第一个对他不客气。”

“你，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也别一味舍命横冲直闯，要看清楚了才.....”女人眼含热泪，虽然要自己的男人勇敢，可哪有让他不要命的道理。

马三狗见女人的哭泣，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伸手拍拍她的后腰，“孩儿他娘，别怕！替我照顾好爹娘，会没事儿的，许大人啦，那是天上下凡的星宿，跟着他，准会没事儿。我不在这些天，你到隔壁约张家小妹子，过几天我回来了，咱们家的田里也该插上秧苗了。“

泪眼朦胧的女人，楚楚可怜的脸，这是揪心的安慰。

“三狗哥，你怕不怕”武秀军打断他的思绪问道。

“怕，老子怕个球，小武，许大人让咱们平日里刻苦训练，为的是啥？保护妻儿，等的不就是现在！”

“三狗哥，我刚才看你眼红扑扑的，还以为你被吓得要掉眼泪了呢！”武秀君故作轻松的说道，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些，握紧刀把的手青经暴突，内心实是恐惧到了极点。

“狗日的，你三狗哥有那么孬种，小武啊，不说咱们这次是为了弟妹们不被糟蹋而战，就是许大人命令一声，你哥哥我还不是刀山火海，说闯就闯，活来二十多年，我怕过了谁？”

“对，三狗哥，为小梅，我他娘的什么都能豁出去。”武秀君想到家中的妻子张雪梅，信心开始暴涨，这是对爱人的男儿担当。

“滚犊子，瞧你那熊样！咋们这回是和许大人一起杀敌。大人的本事如何大家不知道？更何况还有谷队长、赵队长和我们在一起，那什么田虎要是敢来，准备吓得变成田猫、田鼠。你呀，就跟在哥哥我后面，来一个咋哥两我杀个，来两个正好杀一双。”马三狗大咧咧的说道，收起擦刀的布，就着在鼻子上闻闻，收到怀里。

噗嗤，武秀君一声笑，“对，小猫、小老鼠，咋怕他什么来着！不过，三狗哥，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来？”

马三狗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的眼中突然出现黑压压的大片人影。

乌云蔽日，惊鸟乱。尘埃荡起，对面的人越来越清晰，脚步声越来越厚重。有凶恶可怖，有惶恐不安，有行尸走肉无所谓之态。

藏在山丘上的谷大牛的身子随在许镇病身后站了起来，独胆薄弱的身躯，此刻，像巍峨的大山给柳林军巨大的安慰。

众人的耳中开始响起谷大牛的声音，“兄弟们，都听好了，对面来的，全他妈是要抢你们媳妇儿、闺女的强盗，是要霸占你家田地家园的土匪流氓。待会儿听大人号令冲上去，像往日操练的那样，三人一组，都招呼好身边的兄弟，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手中的刀子也别他娘的软了，给我狠狠的砍出去。大人要是没叫停，就他妈一直往前，让这些龟儿子知道，要想打咱们媳妇儿的注意，他妈的，把命留下来。”

“是”整齐统一的应答声响起。

“兄弟们，杀”，谷大牛看许镇病打出收拾，抽出大刀，抢在许镇病前，哇哇大叫杀了出去。

“杀杀杀”土坡上躲藏的一千五百人扯下拴在手腕上的布条，把刀绑在手上，双手高举着雪亮的大刀，似猛虎出山，飞扑而下。

此地距离柳林还有百里，田虎军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三万人的柳林，居然还敢分出人来，在此埋伏迎战。

眨眼间，血花飞溅，一颗头颅飞起。

马三狗心脏砰砰的跳，握刀的手有血痕，那是用力过猛，反震的力伤了虎口。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向身旁望去，其他人也如他这般，呆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毫无反应的田虎军被许镇病、谷大牛、赵朝率领的柳林爱护军一击，一千五百把雪亮的刀扬起，一千五百个人头落地。

这凌厉的雷霆一击，只见刀光起，闪电而下，整齐而统一，毫无拖泥带水，吓坏对面人的胆。眼见田虎军就要溃败，突然一个声音高叫起来，“老子高达在此，谁他妈敢退，我活剥他的皮，活抽他的筋，杀他全家，都给我往前，杀。”

田虎军被他一吼，溃败势头一止。后面的人身子一顿，开始反扑过来。

爱护军从来没想到田虎的人这么软，比西瓜还软，一刀下去，活劈成两半，人头落地。

但他们大都是第一次杀人，眼前血腥之气刺鼻而来，猩红的鲜血，像水流淌，人人不由自主楞了楞，有不堪者，开始干呕；也有凶恶者，见了血，双眼开始通红，一副择人而噬。

这一愣的时间，刚好给对面的人重新鼓起勇气，在高达的呵斥声中，杀了过来。

许镇病运起静心决，定下心来，一声长啸清晰传到柳林军众人耳中，“兄弟们，跟我杀过去，活捉高达。”

人随声起，谷赵二人跟在他身后，如入无人之境，似一把尖刀，直杀了下去。

柳林军见他在前面带头，握刀的手一紧，随在他后面，蜂拥而出。

真正的较量，此时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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