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众人齐聚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老妪佝偻着身子，正蹒跚走下台阶。这人大伙儿俱都识得，却是自小服侍欧阳少恭饮食起居的老仆寂桐。

不过这位老人会在此处，倒是极为出人意料，原来于早先谈话中，众人已然知晓，正是此人向雷严泄露了欧阳少恭行藏，方才使其身陷囹圄。

这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路行来，二者之间主仆情谊尽在众人眼中，可以说若论亲疏，寂桐与欧阳少恭的关系尚在方兰生之上，更不用说其他几位虽然投缘，却终是相处日短的同伴了。

但事实却是，即便二人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寂桐仍是出卖了欧阳少恭，此刻再度对面相望，又怎能再如昔日一般，融洽无间了。

不过欧阳少恭谦谦君子，竟好似并不介意这一段背叛，反倒极为关心方才雷严所说之事，只听其温言询问身前老妪，面上并无一丝责怪。

“寂桐，雷严所说的那些......”

“少爷以为，雷严会透露与我？”

到底是相伴了久长岁月，不待欧阳少恭说完，寂桐已明话中之意，只是她所能给出的答案并不能使旧主满意，于是，隔阂更深，也不知往日的情分能否经得起再度冲击。

只闻欧阳少恭落寞一叹，道出心中犹疑：“我始终不明，你为何助他。”

但见老仆无奈摇头，口中却并无回复。

欧阳少恭定定地看着寂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轻吐一语，竟是将处置之权留予了眼前之人。

“寂桐若是愿意，仍可留下，我既往不咎，若是不愿，便走吧。”

无奈的是，虽然寂桐凝望欧阳少恭许久，仿佛想要将其身影印刻到脑海深处，显然难以放下这段温情，但不知何故，最后却仍是拒绝了。

“……少爷保重，寂桐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了。”

说罢，老迈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桐姨你......”方兰生心生不忍，想要劝说又无法开口。

于理而言，如此背叛当是令人深恶痛绝，欧阳少恭不予追究，乃是他心胸豁达，但背叛之人若是自觉无颜面对旧主，也是理所当然，旁人并无立场多说些什么。

于情更是如此，一段情谊既亏负了一次，便未必不能亏负第二次，有些事一旦做下，便将产生极大的隔阂，欲要消弭，又谈何容易。

只是方兰生也不甘心见到如此悲伤的结果，仍然试图做些努力。

“少恭，就这么让桐姨走了？！”

“……她心有所决，强留何用？”显然这一回，温文儒雅的青年再不能像往常般淡然。

“少恭你……脸色好苍白……雷严那混蛋说的那些……”

瞧见欧阳少恭神情有异，方兰生关切问道。

不过对方不欲多谈，仅是摇了摇手，便再无言语。

不想此时，又闻室外传来呼唤，抬眼去看，两道身影联袂而来，正是风晴雪与红玉两人。

几人相见，稍述别情，本当又是一份意外的欣喜，但此刻风晴雪一心记挂，尽在扶额沉思的少年身上，又怎有心情关注其他。

“苏苏，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我记得，那个笑声。”百里屠苏似无所觉，仅是缓缓描述纷乱的记忆，“狂妄，刺人心肺，我的族人就是在这声音中一一死去……”

“那他就是你的仇人?”

“也许，但我仍然想不起来……”百里屠苏不敢肯定，面上不禁露出迷惘，“就像看到玉横，脑中似有印象闪过，却又不知究竟为何。”

“屠苏哥哥，不要难过……”一旁襄铃见不得百里屠苏如此，不由出声稍作安慰。

“他……刚才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心思纯粹的风晴雪无意中又多问了一句，却未发现欧阳少恭目中精光一凛。

“管他什么意思！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当年也曾经带着玉横做过不少吸人魂魄、丧尽天良的坏事！”

方兰生心直口快，想都未想，当即说道。又见百里屠苏苦思不解，不忍之下，却又补上一句。

“我看八成是他！木头脸这一回算亲手报仇了！大快人心！”

只是众人不曾注意，欧阳少恭闻听此言，竟一同陷入沉默。

到了此刻，百里屠苏脑中便再无回忆涌现，也不想再纠缠于一时困惑。伴随如此心情，终以一句勉强之言收尾。

“……但愿真是手刃仇人!以慰我全族之灵……”

“苏苏……”不过风晴雪还是觉得不该如此轻率，不禁皱起眉头，不意身边传来一声畅快至极的赞叹。

“甚好甚好！走这一遭，孩子救了，坏人宰了，有仇的报仇，没钱的捞钱……呵呵，划算得很、划算得很！”

殊不料，闻听此言，风晴雪震动不已，只觉这个声音亲切无比，当下转头去看。不想这一看，竟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知不觉中，眼前人与心底一道身影默默相合了。

“大哥！”

“大哥？”却见那名陌生之人露出困惑之色，半刻之后恍然大悟，“妹子怕是认错人了吧。”

“不会啊，你......”风晴雪正欲焦急追问，未料又被打断。

“嘶，不过，仔细瞧瞧，小姑娘生得水灵，若要认我做个干哥哥，哈，倒也不是不可以。”

“……甘……哥哥？什么？甜的……？”

风晴雪不懂其意，百里屠苏又如何不知，一时面显愠色，却让那名男子瞧见，顿时慌忙连连告罪。

“说笑，说笑！恩公莫要当真。”

风晴雪仍不甘心，犹自追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尹千觞！醉饮千觞不知愁哇，哈哈!”

“尹……”

此言一出，风晴雪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一时闷闷不乐起来。

“原来真的不是大哥啊。”

百里屠苏见风晴雪精神低落，心中不觉刺痛，遂上前细声询问，“他，真的那么像你大哥？”

不想，风晴雪竟有了几分迷惑，好似自己也无法确定，语气亦不能如初时般坚定了。

“感觉是很像，但现在看来又不太一样。大哥不会这样哈哈笑着讲话，也不会穿戴这样随意，更不会喝酒，在我们那儿，酒是祭祀时才用的。”

说话间，瞥了一眼男子腰间的酒葫芦。

“其实，我也认不准，毕竟过了好多年，样貌会变……或许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吧……更何况，要真是大哥，又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晴雪勿要难过，有志者事竟成，终有一日，你会得偿所愿。”

“嗯，我不想了。倒是苏苏你，身子真的没事？”

“无妨。”

一边红玉见风晴雪缓过心情，也自放下了心，左右无事，不由暗暗打量一番尹千觞的样子，不禁掩口轻笑，“这位尹公子，倒也有趣。”

方兰生闻言，却连连摇手，“什么公子啊，就是个路边硬扒上来的臭酒鬼，满身邋遢不说，还贪财地不得了……”

众人相顾失笑。

忽然之间，襄铃似有发现，“呀、快看！”

一众同伴顿时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竟见青玉坛身故弟子的魂魄尽数被玉横吸入其中。

一时之间，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