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现魔踪

半空光华褪灭，烟尘尽散，穹苍之上朗朗乾坤再现，只是原处再无一人。片刻之前，那道英武伟岸的身姿已然不在，先前阴霾、神魔之争彷如昨日梦幻，一息归无。

太子长琴御风瞬行寻遍方圆百里，仍是没有找见任何一丝金神留下的痕迹，无奈之中，唯有接受蓐收业已陨落的事实，只是心中别样情感纷纷而至，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照理说，心中既还有恨，此刻仇人亡故，当觉快意，但那种眼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阻止的心情亦非虚妄，此刻正翻弄着太子长琴的内心良知，让他不得安宁。

或许太子长琴自己也不曾觉察，当他说出愿意宽宥金神蓐收的时候，心中的愤恨便已很淡了，虽不至于即刻消散，但依他心性，勉强将昔日苦楚作为一件往事看待，还是做得到的。

如此之下，内心所重自然又偏向于源承上古的情谊，相比之下，心里留存的些许芥蒂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怎料心结方解，昔日故人已然灰飞烟灭。不提曾同为仙神，眼见同伴身死，难掩心中悲怆，便单是无能为力的感觉也正时时摧折心神。

兄长之事如此，自己身逢大劫亦不得脱，如今金神蓐收殁于眼前仍是这般，莫非太子长琴这个名字仅是一个笑话？身负此名者从来只能任由悲剧发生，而毫无作为？

此念一出，哀恸更是难禁。

默默飞行一阵，愁思稍敛，太子长琴暂压心神，便欲回归蓬莱，不想忽然一阵心悸，寒毛耸立，似有极大危机即将发生。

太子长琴尚不及反应，耳边竟传来一声低语，“既如此不舍，我便当行个好，叫你与金神蓐收同归！”

“什么！”太子长琴大惊，极运御守之术防护自身，不意仍是无用，一柄利刃自身后化光飞至，一息之间，竟破术法如腐土，穿胸而过。只一击，上古乐仙，太子长琴重伤垂危。

几乎同时，四周空间凭生压抑，一道身影凝聚成形，竟足踏虚空而来。但与之相反的，是其形貌。只看来人轻装简行，并无任何特殊之处，若不是身处半空，便极有可能将他忽略为一名普通人族。

望着眼前身影，太子长琴咬牙发问，“你......是......何人？！......”

却听那人无谓一笑，似对太子长琴愤怒毫无所觉，“我？不过区区一魔罢了。”

“魔？怎么可能？”太子长琴惊愕出声，显然无法置信。方才他心神虽是不宁，却仍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将探查之能运于极致。

一方面是抱着侥幸，寻找金神蓐收存生的任何一丝可能，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防备魔魂。

依太子长琴所想，魔素有诡谲之能，应当不会这般不堪，虽然金神蓐收采用了同归于尽的方法将之灭杀，却难保能万无一失。若因自己疏忽，果真叫魔魂侥幸得脱，白白浪费了金神苦心，那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是以太子长琴极尽探查之法，时时刻刻小心戒备着。若按常理，四周但显一丝魔气，便可引起太子长琴警觉，也不会予人可乘之机。

不想最后，仍是叫人得手，偷袭之人却形似人族。太子长琴不明情状，便随口问了一句，不想来人竟自承为魔。如此之下，怎能不令太子长琴震惊。

却闻魔人淡淡一笑，“仙神何其不明！”

“你......”

又闻一声嗤笑，“莫非仙神平日相处，也是神通外显大张旗鼓，生怕旁人不知尔等身份吗？”

“！”太子长琴闻言，顿时凝重了许多，“你竟可将魔气收摄得点滴不露？！”

“呵......”魔人冷笑，“你以为吾等魔族皆如黯那厮一般，至一处便极尽猖狂，弄得人尽皆知吗？！”

“黯？”太子长琴恍然而觉，“是方才金神大人灭杀之魔。”

“呵，姑且算是吧。”魔人不置可否，“原以为那厮还有些作用，不想如此不堪，竟叫已然入彀之人反扑重创！”

“什么？重创？！”太子长琴怒极。

但见魔人疾运邪能，四周空间竟显魔气。看魔气初时稀薄，几乎难以觉察，不过须臾，便浓郁起来，一刻之间，竟已趋至幽深，魔气所覆之处，更有身影于其中慢慢显形，正是金神蓐收魔化之后的样子。

惊怒之中，一丝鲜血自太子长琴口中漫下，无幸前途与金神白白牺牲的双重打击，令他再难抑制伤势。

不料魔魂瞥见，竟未趁虚而入，施下重手，反倒犹有兴致与太子长琴交谈，“不必惊慌，黯那厮已算是废了！此刻你所见到的，不过徒具其形罢了！”

“！”太子长琴一时震惊，“你......为何说予我知？！”

“你之伤势已然无救，说予你听又有何妨！”魔魂似乎极为自负，毫不在意地说道。

继而想起一事，又眉头紧皱。

“切，麻烦，待黯那厮再生灵智，只怕又要数千年！无端拖延我族大计，死不足惜！”

“魔，有何阴谋？！”太子长琴闻言不露声息，只是以平淡的语气相问。以他所想，既然魔人自负，不若借此刺探讯息。

“嘿，阴谋？！”魔人斜眼一视太子长琴，“如此肤浅！”

不过想了想后，又略一耸肩，“不过说予你知亦无甚关系。你是否想过，为何天地以神为尊，以魔为弃？莫非只因仙神傍清而生，而魔类生于暗浊？”

“这......”太子长琴本想说这是自然，却忽然想起兄长司命曾与他说过的话。

命神曾言，天地之间，众生一视同仁，既然存在，必有其道理。莫非魔也合该存于世间，那昔日仙神所为，是否太过，太过偏执。

此念一出，往日信念竟有所动摇。

“看来你是想到了。”魔人见状，兀自说道：“凭什么同是天地之气所生，你们仙神便高高在上，魔便要于晦暗污浊之地挣扎求存。我等魔，定要向仙神讨回一切，届时，还要问一问老天，如此区处，是何道理？！”

“你们......”太子长琴还待说些什么，忽感一阵眩晕涌上，浑噩之中已然自半空坠下。

但闻魔人一声叹息，“难得遇见个明白事理的，方才倒是下手重了，却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