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1章 这是一个乞求

    命运，是何物？

命运，就是冥冥中的一双手，把你以为的，那不可能的万分之一，牵引入到你的生活里。

那日，萧羽于这荒山之上，从那巨石前奴隶握掌中拿到的，乃是一串普通的链子。

这链子廉价而单调的材质里，只有一张相片。

当时会在意而保存着这串落于大街上也不一定有人光顾的链子，萧羽只是单纯的出于内心的一丝愧疚，还有一种无语言表的情愫。

其真是不曾料想，这茫茫人海里，不出几许时日的今天，竟然真就机缘遇到了相片中刻录的少年。

……

大自然是一个完美主意的艺术家。

就算是荒凉如这般人烟罕至的山上，尸体这样的东西，也是不能被之所容忍的。

“哎喂！”

“这是疯了吗？干排骨！”即使是已经难以闻出的几许异味，仍旧抱怨说是忍受不了尸腐味气的尼娅，挑了处可以还算舒服躺着的枝桠，了无兴致地“欣赏”着月色。不想，眨眼间，其竟见到刚是替父亲立下牌碑的臧武，已将方才萧羽给之的，雕刻木桩用的匕首，刺进了萧羽的手臂。

“该死的排骨，恩将仇报！”

本就不待见奴隶身份的臧武的尼娅，其语里颇存愤慨，其对臧武会对萧羽产生这样的举动，内里腾然的就是生出一股莫名的激动。

不过，相比于此。

尼娅更加不解的。

为什么萧羽会被臧武刺中的？

其可不会相信，以萧羽的身法，避闪不开臧武这不若刷大戏的攻击！

因此，隔离开萧羽同臧武的尼娅，对萧羽又多加了几句关心的责备：“还有你呀！说你是个大白痴，真是吗！”

“为什么不躲开呢？就这个干排骨，你怎么也能被他伤到的？”

“对啊！”

“同尼娅小姐问的一样，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不躲开呢？”接上尼娅问话的，正是刺伤萧羽的臧武。

只是，同之问的问题不搭调的，事实上，无论这里再多任何一位旁人，也不能从臧武的语气里嗅到一丝好奇的味道。因为，其口中散发出的，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漠视。

“理由么……”

“萧羽还能拔下这柄匕首，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就像只是捏出嵌在肉里的一根肉刺，萧羽直接拔出了手臂上的匕首，道：“倒是萧羽，觉得奇怪。”

“就刚才的情况，好像只要是可以拿起这柄匕首的人，皆应该能刺中萧羽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那么……”

“既然决定动手了，为什么不刺一些更关键的部位呢？比如……”

“这里！”

……

冷峻地目光，一刻不离萧羽的双眸，臧武似乎想要从萧羽的眼神中瞧出其它更多的一些东西。

良久。

概许是从萧羽的眸子里读到了想要的答案，亦或是，相反的。臧武突然换了一副口吻，再言问道：“那么，现在我已经犯了奴隶的大忌，身为主人的你，想怎么处置我？”

“如你想的，萧羽的宅院极其需要一个管家。”

“雇佣一个奴隶，而且是一个已经有了冒犯主子历史的奴隶，或许，这有些冒险！”

“按照游戏规则，那个冒犯主上的奴隶，该是已经被萧羽处死了。”

“……”

又是一道审视的目光，直逼萧羽。

只是，相比于先前，臧武此刻的这道目光中，少了几许最初的凝重：“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愿意用我这个管家，并不是因为愧疚。”

……

“好了，就到这里吧！”

“回归你那该死的温柔乡吧！”距离萧羽宅院大门还有差不多两百码的距离，同萧羽结伴而归的尼娅骤然停了下来，双眉紧簇，满脸不欢而暗有所指道：“一股骚狐狸的味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某些人该死的身体，自愈能力超乎常人！抗揍！”说完，尼娅还不忘给了萧羽一个大写的白眼，才闪跃而去。

……

“哇噢！”

“难怪尼娅小姐会那般的醋意大发，果真是个让人难以抗拒的温柔乡！”臧武替萧羽推开了大门，不禁感慨。

“见到萧公子无恙，真是太好啦！”

“对于上午圣统将军的冒犯之举，兰素表示诚真的歉意。”同尼娅说的一般，萧羽还没进到宅院，就在大门处，闻到了一股难以言道的特殊地幽香。而当朱门大敞之际，萧羽就见到了端坐于院内的兰素，还有一盏燃着的油灯。当然，也少不了那位神态依旧不友好的圣统将军。

“萧羽的家乡某些人曾经做过一项研究。”

“熬夜会减慢肌肤表皮的血液循环速度，肌肤就会显得黯沉，发黄，缺乏明亮的光彩。会让眼周的微血管循环不良，造成血液淤积，而出现暗灰色的眼圈。”

“还会因为肌肤血液循环减弱，内分泌失调，让肌肤干涩，容易出现局部脱皮的现象……”

“萧羽认为，这个时间点，这项研究的研究结果对兰素小姐来说，不会是个好消息。”因为已经有了预料，所以萧羽对兰素这么坐在自己的宅院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萧公子说的这些，对兰素来说，的确是个噩耗。”

“不过……”

“不知道萧公子口中，完成这项研究的某些人是否提及过，如果是到屋内的话，可以降低熬夜对皮肤的影响呢？”兰素莞尔一笑，纵其道而轻松化解了萧羽的逐客之言。

……

“已经快天亮了呀！那么……”

“兰素小姐这个时间点来找萧羽，不会只是为了关心萧羽的伤势这么简单的吧？”萧羽望了一眼泛白的窗纸，道。

闲聊之暇，兰素身上特殊的香味已然弥漫整个屋子。

虽说萧羽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过，萧羽不得不承认，于兰素的面前，不管自己是如何的转移视线，自己的思维，已经受到了这股香味的严重干扰。

“兰素耳闻王兄言道萧公子，说萧公子是个直接之人，兰素非常庆幸，还能同萧公子聊这么多的知心之言。”兰素自知到了该摊牌的时刻，也是不加隐瞒，算是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王兄？道格么？”

”这么说，兰素小姐来自樊图公国喽？”

“没错。”

“虽然萧公子拒绝了王兄的橄榄枝，不过，对于一场权利游戏的参与者来说，可是不会让任何一件可能失衡游戏天枰的道具，超出自己的把控范围，除非……”

“这件道具永远没有了使用的价值！”

“这件道具永远没有了使用的价值！”萧羽同兰素异口同声道。

如此，既然兰素公然于面前，那么，对于兰素找上自己的目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不过。

即使，萧羽谙熟世故。

又即使，这些话是从兰素这般的女子口中说出，依旧，萧羽心中还是觉得一丝丝地不爽：“那么，萧羽就权当把这理解成是兰素小姐传达的，来自于樊图公国的一种威胁？”

“萧公子这般理解，无可厚非。”

“只是。”

“兰素以为，以萧公子的见地，同时也会理性的对待这件事。”理应，对于萧羽的这般质问，兰素该辩解一番。不过，兰素并未如此，反而是施礼告去。

……

“同样是被圈养的，一片不算宽阔的池湖，对于鱼缸里的鱼来说，也是一种奢求。”

“萧公子可以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或者。”

“只是兰素的一个乞求。”

“一条鱼缸里的鱼，对池湖生活的乞求。”

兰素离开萧羽的宅院已经是挺久的一段时间，甚至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只是，萧羽的脑子里，残留的，还只有兰素离去时的背影，以及，其末了几言里夹杂的一股惹人的怜惜。

“正如之前说的。”

“难以抗拒，不是吗？”彻底地一番梳洗，换了一身正常行头的臧武，除了一眼可见的消瘦以外，不是一般的清爽。

“第一天，不应该多睡一会儿吗？”臧武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萧羽的情绪。

“相比于人生的目标，短暂的生命周期，不应该过多地消耗到梦幻的世界。”

“好吧，我承认。”

“或许这么说你会有些不开心，不过的确，兰素小姐的魅影，才是我彻夜未眠的原因。”本是顾及到萧羽，臧武打算藏匿心中的想法，不过最终其还是挑开了遮窗纸，说出了自己一个晚上的困扰。

“只因为进门时候的那一面？”没料到臧武会说出这样的回答，不过，对于这样的回答，萧羽脑海中突然非常迫切地希望听到臧武再道出一个自己更想要听到的答案。

“我想，兰素小姐这类人，应该是不会光顾西德洱的私人奴隶屋的……”

总算！

原来入魔的不只是自己一个！

直到臧武说出这句话的一刻，心烦意乱地萧羽才是如释负重地送出了一口心中压抑着的浊气：“不！就恰恰相反的，你的这个困扰，刚好是解开了萧羽一晚上的困扰呢……”

“算了，言归正传。”

“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的你，应该不会真就老实地给萧羽护院吧？或者该这么问，你的复仇的计划，该如何展开？”

“当然，这之前，宽恕萧羽的直言。”

“虽然萧羽对西德洱及其背后的库兰家族未有耳闻，不过，以萧羽的直觉来判断，不管这个复仇计划怎么实施，它极可能是个未知数！”

“而且，对于这个计划的实施，除了给你一个自由之身，其它的，萧羽爱莫能助。”

“事实上来讲，您大可不必过早的就提醒我同西德洱之间的差距。”应该，臧武不是那种脑子发热的一类，萧羽的打击，并没有引起臧武强烈的反响：“还有，也许将来的某个时间点，我同西德洱之间会产生那么一些许的摩擦。”

“不过，就到目前为止，貌似，一切跟‘复仇’这个字眼，应该是没有丝毫关联的吧？”

嗯？

这个最不可能意会错误的问题，难道自己想错啦？

萧羽惊讶于臧武的回答，不由道：“愿闻其详。”

“不管是谁，其沦为奴隶的那一刻起，其身体，其灵魂，包括其生命，就成为了其主人财产。”

“父亲大人身前的身份既是奴隶，那么，这般的死法，只是一个奴隶再平凡不过的归宿而已。所以，我同西德洱，同库兰家族之间，本质没有恩怨纠葛。”

乍听上去，貌似，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萧羽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尤其是两者之间还维系着不存在任何嫌隙的父子关系，于杀父之仇这件事上，能给出如此理性而客观的结论：“那么……”

“……”

臧武没有立刻接上萧羽的问话，而是望着逐点攀升的晨日，慢慢言道：“这个世界，不应该有奴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