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回门

    李府就坐落在柳月镇的青石街上，在镇上经营着一间染坊，和一家叫“九和堂”的药铺，这点资产，可以衣食无忧，但绝对算不算什么大户。

马车在府门前停了下来，早有小厮从上面跳下去敲门。

李府的管家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看见那几辆贴着红喜字的马车后，一边开门，一边往里喊道：“老爷，太太，少爷和牛家小姐来——了。”他硬生生的将回门二字给咽了下去，毕竟这入赘去做上门女婿到底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四辆马车从大门鱼贯而入，等最后一辆完全使进去后，管家碰的一声，赶紧关上了门，把那些赶过来饶有兴致看热闹的人挡在了门外。

夏荷，秋眉，还有元宝，金珠先一步跳下车，她们快步走到前面，去搀扶她们小姐和公子。

李醒和牛锦茹下了车，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一起往大厅走去，四个小厮则捧着礼物跟在身后。

这是个二进院的宅子，地方不大，但却布局规整，中间主屋，两边是东西厢房，院里种着些丹桂，茶树，香樟和几株梅花，梅花也正开得娇艳，但和将军府那一片梅林一比就相形见绌了，这几株都是凡品。

两位穿着考究的老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守在门口张望。

李醒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再次看到二老，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有些情难自禁，不过他没任由感情无所顾忌的泛滥，他仰起头，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忍了回去，然后才快步迎上，热情的叫道：“爹，娘。”

老妇人眼中带泪，哽咽着拿手帕擦拭着眼角，“儿呀，委屈……”看到牛锦茹过来，赶紧收了口，现在好歹是一家人了，再说委不委屈的难免会伤了人心。

“媳妇见过公公，见过婆婆。”牛锦茹朝两位老人行了个大礼。后面的丫头也跟着屈膝，“奴婢见过老爷，夫人。”

“好好，快请起。”老爷子做了个手势，“都进屋去吧。”

众人唱过喏，一起进了厅堂。

秋眉和夏荷请完安，得到老爷太太的允许后，就去找他的那些小姐妹去叙旧了，虽说她们俩才离开一天，但在将军府看的新鲜事比一年里还多，可得好好和她们说道说道。

“娘，你不是才大病初愈吗，应该多休息才是。”李醒拉着老妇人的手，将她扶在屋子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

“别担心娘，娘没事了，”老妇人慈爱的望着李醒，“倒是你……，别想得太多，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娘，有我呢，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待李郎的。”一旁的牛锦茹拍着胸脯打包票。

张老爷和张太太听她这么一说，只能含糊的笑道：“好，好，也难为你能这么体贴懂事……”

牛锦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被二老这体贴懂事夸得有些心花怒放。

“这是媳妇应该做的。”

张老爷和张夫人对望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哎，如今也只能对不起洛影姑娘了。

李醒正在低头喝着茶，等他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府里的另一个丫头小檀在向他使眼色，李醒只好找了个借口，远远的跟着她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得门来，小檀在一个影壁后面站定，这里有拱檐遮挡风雪，没有露天雪地那么寒冷，也不会引起那些有心之人胡乱猜测。

“公子，这是洛影姑娘托奴婢转交给你的。”

小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递给他。

李醒并没有将它展开，而是紧紧握在手心，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面绣的的一幅双犬嘻戏图和两句浅白的诗词，这是他小时候送给她的涂鸦之作，她把它绣在了丝帕上。

当然，这绣工相对也有些稚嫩，针脚也不够密实，甚至连配色也毫不讲究，为了追求纯粹的‘好看’，两只小狗分别用了红色和蓝色的丝线，不过，这花花绿绿的颜色在他们小孩的眼中确实十分的招人喜欢，李醒多年前就见过，屡次向她讨要而不得。

小檀接下来说了什么，他也没去认真听，他早已知道，洛影姑娘第二年正月初就去了南迦峰，拜在了静慧师太的座下，先是带发修行，三年后剃度受戒，出了家，正式皈依我佛。

李醒经过多方打听，才知晓了她的去向，他之后几次去找她，想劝解她回家，但她都避而不见，之后终于见了一面，只不过那时已削发为尼，红尘凡心也已断，眼里看不到一点波澜，李醒知道再劝解也是枉然，两人只是对望了一眼就各自转身，扭过头的刹那，李醒忍不住泪眼纷飞，他知道这一转身便是海角天涯了。曾经你侬我侬的两个人，这一刻之后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虽说他早就知道他和她这一世的情缘在他入赘牛府的那一天就不可能再叙，但他那一刻还是心痛的有些气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说不清道不明，如果硬要说出个一二三四来，那应该就是希望，对生活残存的一点希翼之心，现在，这也没有了，身体仿佛只剩了一副躯壳。这不怪谁，终究是他负了她。

牛宗达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他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大厅的，直到他母亲叫了他几声后他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现在时间尚早，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言语里只有关心，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李醒也想静一静，刚好顺着母亲的意思，起身告辞，回了自己之前的房间。

房间靠窗的书桌上还重叠的放着一本《千字文》和一本《百家姓》，上面压着一把戒尺，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张学生的生字习作，李醒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大厅里，李老爷也不在了，只有牛锦茹在几个丫头的陪同下和李老太太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些家常，夏荷和秋眉进来陪聊了一会儿，然后就推说厨房需要人帮厨，去了后院，今天，厨房会做好多的菜，其中就有秋眉最爱吃的水晶虾仁，这个菜下人一般很难吃到，尤其是这个季节，如果她拉上夏荷一起去讨要一些，小墨应该是不会置之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