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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书名:海上旧事 作者:恒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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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谭元忻走进安顺堂练功厅的时候,袁正伦已经在练功厅里等着了,看见谭元忻进门,他面带微笑地迎上前去,微微一点头:“阿忻,你父亲还好哇?”。谭元忻知道师父很牵挂这事,所以父亲回家后不久,他就立马打电话告诉师父了,让他放心。谭元忻点点头:“嗯,他很好。谢谢师父关心”。袁正伦见谭元忻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并不是特别高兴,有点意外,伸手轻轻在谭元忻的背上拍了拍。春来见大家都到齐了,领着四人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向师父敬了一个礼,功课便正式开始了。这一向的安排都是范文珺和范亦涵一组,春来和谭元忻一组,各自练过基本功后,各组再练过手,袁师父在一旁指导,然后袁师父往往会让范亦涵跟春来,范文珺跟谭元忻再过下手。大家知道,这主要是为了范文珺和范亦涵武功的提高,但春来和谭元忻向来毫无怨言,总是很高兴地陪着他俩练,这是整个上课时间里,范文珺姐弟俩最喜欢的时刻。不过,整个练功厅里的高潮是,功课结束之前,袁师父会从四人里挑选出一个,跟袁师父过手,边过手边点评。

范文珺和阿忻哥过手的时候,发现阿忻哥有点心不在焉,动作中出现了好几个破绽,虽然最后都被他化解了,但以阿忻哥的水平,出现这些个破绽实在有点反常。最后双方停下来,范文珺忍不住一边喘气,一边问:“阿忻哥,你今天不舒服吗?怎么比平时差了好多”,谭元忻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没有啊,也许是你的水平忽然提高了吧。”,“呵呵,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是不是那样的呀,你肯定比我还清楚”,谭元忻仍然是淡淡的神情:“噢,那也许今天有点意外吧,不可能每次的水平都是一样的”,春来在旁边听见他俩的对话,也插话到:“阿忻,还真是的,你今天好像有点走神的哦”。谭元忻听见这话,脸色沉了下来,独自走到一边去,不再搭理他俩。范文珺冲春来耸耸肩膀,春来摇了摇头。范亦涵在一旁听见这席话,大眼睛探寻着从三人脸上扫过,有点担心。

偏偏今天袁师父挑出谭元忻来过手。三招之后,袁正伦突然叫停,谭元忻本来砍向袁正伦腋下的手掌,来不及收回,顺着袁正伦的后肩刺将出去,谭元忻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范文珺可能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师兄的狼狈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范亦涵赶紧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胳膊,只见谭元忻满脸通红,范文珺深感自己的造次,不禁有点懊恼。只听袁正伦说:“阿忻,习武须得专心,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集中精力,不得马虎,好吗?刚才,虽然我是突然叫停的,但如果你足够专心的话,应该能够感知到我这边动作的变化,而不至于猝不及防。那,现在重新开始吧”。

谭元忻刚红着脸点点头,这边袁正伦一个经典的子午捶往谭元忻的中门而来,谭元忻一侧身闪过,呼呼的风声从鼻尖擦过,谭元忻一个白鹤寻狐往袁正伦的后背心处探去,只见袁正伦左侧肩膀一抖,以一记三品掌袭向谭元忻脑后的风池穴,谭元忻不敢含糊,马上抽身回应。这么你来我往了二十来招之后,旁边三人正看得过瘾,袁正伦再次叫停,师徒二人就此收了手。袁正伦深深地看了谭元忻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阿忻,你的气息不稳,内力明显减弱。习武之人,无论何时,都应当全力以赴,不可掉以轻心啊”。

袁正伦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师父,严格但是慈爱,这席话也并无责备之意,可此时谭元忻的心境之下,听来却是不可承受之重,一时之间,他对于自己的一切都起了严重的怀疑。他仿佛听到脚下的大地传来远远的隆隆的警告声,山崩石裂的危险就要来临,可他却不能告诉别人危险就要来了,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有听见,甚至他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这声音,可那远远的隆隆的声音时隐时现、挥之不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连习了多年的武功,也是不堪一击,拿什么来抗衡这世界的风暴?

“阿忻,你听见我说的了吗?”,谭元忻听见师父有点责备的问话,忙定了定神,抬眼看着师父。袁正伦真是有点生气了,谭元忻是这四个徒弟里最受器重的,前一阵子家里有事,没有好好练功,那是没办法,现在家里没事了,仍旧这么心不在焉,却是为何?让下面的两个师妹、师弟看见也太不像样了。袁正伦提高声调:“阿忻,你要是不想练,就先下去吧,等你想清楚了再说。春来,你上来”。谭元忻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练功厅的门口,停留片刻,竟然头也不回,直接走出了练功厅。春来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拿眼打量袁师父,只见袁师父脸色铁青,在练功厅中间站定,“春来,开始”。

谭元忻径直走到了外面同福里巷子里,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谭太太已经不再派司机来接他了。他在巷子里站定,茫然四顾,似乎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巷子里没了夏天的热闹,但仍然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一个挺拔又没落的身影。忽然,他觉得脸庞上一热,像有两道温热的手指在脸上划过,他很羞愧地发现,自己流泪了。趁着夜色里无人注意,他抬起衣袖赶紧擦了擦脸,匆匆走出了同福里。

其实他走了没多久,范文珺和范亦涵就跨出了安顺堂的大门,春来本来是送他俩到门口的,但在大门快关上那一刻,春来却一脚迈出了大门,他把大门轻轻掩上,回身低低问范文珺:“阿忻是怎么回事?”,范文珺和范亦涵仍然在震惊之中,在他俩的印象里,阿忻哥虽然不够亲切,却一直是沉稳冷静、武艺高超,仅次于师父的完美的侠客的化身,不,也许阿秋哥更符合完美的神秘侠客的形象,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所发生的,实在出乎意料,而且,莫名其妙。“对,莫名其妙”,范文珺像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她转向春来:“春来哥,我觉得跟前段时间的事情有关。虽然阿忻哥跟我们说没有什么事情,但肯定不是这样的,不然今天的事情也太莫名其妙了”,春来和范亦涵都点点头。

正在这时候,只听见咿呀一声,大门又开了,袁正伦一脚跨了出来,看见他们三人,有点意外,“咦,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商量什么事?”,范亦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范文珺悄悄吐了吐舌头,俩人一起说了声:“师父再见!”,便转身往仁风里的方向跑去。看着他俩的背影渐渐远去,袁正伦对春来说:“春来,你让伙计们把大门锁好,各处检查一遍,我有事出去一趟”,春来的疑问藏在心中,没敢问出口,只是听话地点点头。

春来见师父走远了,转身回到安顺堂,准备关上大门,却看见两道黑影冲了过来,顶住大门,仔细一看,正是范文珺、范亦涵姐弟俩,春来吃了一惊,摇摇头,“你们俩搞什么搞,莫非今天的人都吃了夺心草,发疯了不成?这时候还不回家,又回来干什么”,范亦涵一把抱住春来的一只胳膊,“春来哥,刚才我和姐姐在路上看见师父出去了,我们就想师父这么晚出去,是什么事?是不是为了阿忻哥的事?不问清楚呀,实在放不下,估计晚上睡觉都睡不着,所以干脆回来问问。”,春来在范亦涵的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你们呀,真是瞎操心。既然这样,刚才就不应该先跟师父告辞,等着直接问师父不就行了?只有你姐姐有那个胆子,什么都敢去问师父,可惜我呢,实在没这个胆子,师父呢,也没有告诉我。所以,对不起,真不知道师父出去干什么去了。你们今天晚上八成是睡不成觉了”。

听了春来这番半开玩笑的话,姐弟俩相对而视,叹了一口气。春来见他俩这样,倒有点不忍:“不要担心,师父的身手,还怕什么。他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范文珺的一只脚在木头大门上轻轻踢了一下,她心有不甘地说:“春来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明明有事情就在你的身边、你的眼皮底下发生,可别人把你当小孩,当你什么都不懂,不、告、诉、你!你说,以我们的功夫,先不说你春来哥的功夫,就是以我们的功夫,跟普通大人比起来,也不在下风,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大人呢?不是总说大家要互相帮助吗,为什么不让我们帮忙呢?”,春来觉得她说的也算有道理,只是他向来听师父的话,从不曾质疑师父的安排,他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师父他们不告诉我们,总是有原因的。再说,如果他们真不打算让我们知道,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吗?”。范文珺的一只胳膊肘抵着门的把手,头靠在门上,仰头看着在沉沉的乌云后的冬天的月亮,她突然跳了起来,“有了,有办法了”,拉着范亦涵就走了,留下春来在原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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