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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书名:海上旧事 作者:恒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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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谭元忻要办的,并不是一件小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付得来,但他决心已定。绑架自己父亲的,他已经搞清楚就是大冢文郎那帮人,父亲所说的阴谋,自然也在这帮人的筹谋之中。他必得挖出他们的阴谋,才能去掉压在自己心头的沉甸甸的羞辱愤懑之情。仿佛他觉得他父亲像个胆小鬼似的,匆匆落荒而逃,而他作为儿子,必须给事情有个交待。至于就算最后挖出了这个阴谋,又能怎么样,他还没有细想,也许,他隐隐地觉得,交给大师兄顾觅秋,他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这天夜里,上谷寮又停电了,上海租界冬天的电力供应紧张,停电是常事,上谷寮的房东也好住客也好,并没有人在意。正在这时,大门上响起咚咚咚的砸门声,女房东打开门,看见半靠在门前的满身酒气的身影,来人的脸藏在帽子和竖起的衣领里,看不真切,但从身上的衣服来看,是晚饭后就出门去的住客山田,女房东皱了皱眉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殷勤,听不出不满,“山田君,回来啦”,山田摇摇晃晃地进了门,“哎哟,山田君,走错了,你的房间在这边,从这条路过去”,女房东看着醉鬼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醉鬼摇晃着拉开榻榻米房间的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间,醉鬼的身手立马变得很矫健,不错,这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谭元忻,那个真正的山田,此刻被剥去了外套,正躺在桥洞下,身上盖着破麻袋,还没有醒过来呢。谭元忻趴在房间地板上,全神贯注地聆听隔壁房间的声音,而隔壁正是大冢文郎的房间。此时谭元忻能听见的,好像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隔壁大冢文郎的轻轻的呼噜声。他知道大冢文郎武功了得,要想不知不觉地进入大冢文郎的房间谈何容易。好在,他早已有准备,而大冢文郎在突袭之下,天然就处于劣势。

谭元忻在房间里趴了好一阵,待确认大冢文郎确实睡熟之后,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间的木门,来到大冢文郎房间前。他屏住呼吸,从怀中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短刀,短刀把手系着黑色的尼龙绳,而尼龙绳的另一端是一根可折叠的金属棍,当然,在完全的黑暗之中,这些几乎是看不见的,谭元忻视力超常敏锐,也只是看见隐隐的轮廓,其他全凭触觉。他掏出这些东西,把折叠的金属棍拉长,然后一只手果断地推开大冢文郎房间的木门,另一只手握住金属棍,像甩钓鱼竿一样,把刀轻轻甩了出去,沉睡之中的大冢文郎立马惊醒,果然是反应敏捷,随手操起枕边的长剑,把飞来的刀挡住,谭元忻同时把手中的金属棍扔了过去,大冢文郎转身持刀来挡,大冢文郎刚从睡眠中醒来,感觉自然比平时迟缓一些,加上这么几下之后,尼龙绳缠绕在身上,让他误以为有多人来袭,心中不免有些惊慌,而谭元忻则早已看清他的位置,飞身来到他的身后,一只手点在大冢文郎背后的神道穴,大冢文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手中长剑的长剑也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大冢文郎的后腰处。

神道穴在身后,谭元忻没有把握能在大冢文郎躺在被窝里时点中此穴,因此,才想法把他从被窝里惊扰出来。大冢文郎被点中穴位,此刻完全不能动弹,嘴里也不知到被塞了什么东西,不能说话。谭元忻一动不动地等了片刻,刚才的这番动静,并没有在上谷寮引起什么反响,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少数人听见了,也以为是哪个住客睡梦中不小心踢翻了什么东西吧。因为几乎没有实际使用过,谭元忻对自己点穴的功力能维持多久没有太大的把握,他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段绳子,绑住大冢文郎的双手,还很细心地再给他头上罩上了黑绒帽,遮了个严实。然后,半扛半拖,他带着大冢文郎走出了上谷寮。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谭元忻满身的酒气,一眼看去,像是两个喝醉的人互相搀扶着。谭元忻打算把大冢文郎带回家中细细查问,上谷寮所在街区离荆州路的谭家并不远,但谭元忻担心撞上街上查夜的巡捕,叫上了一辆路过的黄包车,车夫有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他不太愿意拉酒鬼,不过,半夜叫车的人,有几个是模范市民呢?而且叫车的人根本没有对车钱还价,他也就没有多话,拉上二人飞快地跑了。来到荆州路的谭家,谭元忻没有叫人来开门,也没有自己打开门进屋,而是拖着大冢文郎来到了大屋旁边的汽车间。汽车间的大木门关着,并没有上锁,谭延筠已经把汽车转让给了一个朋友,现在汽车间里堆着零零星星的一点杂物,显得空空旷旷。像扔一麻袋土豆一样,谭元忻把大冢文郎扔到了地上。

大冢文郎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阴沉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和愤怒。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谭延筠的少爷,心中暗暗地骂田中隆吉,不知道这家伙搞的什么鬼,既然谭延筠已经乖乖答应同皇军合作,他儿子这一出是干什么?莫非是田中隆吉想借刀杀人?可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开罪他呀?等等,莫非是川岛芳子那个妖怪想对我不利?看她和田中隆吉眉来眼去的样子,田中多半对她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想到自己刚刚把召集的日本浪人的名单给了田中隆吉,这么快就过河拆桥,大冢文郎背上冒出阵阵冷汗,心里冷笑了两声,他们也未免太心急了一点,他们能指挥动那些日本浪人吗?田中隆吉碍于官方身份,不便直接出面,那些人能听川岛芳子那个不男不女、不中不日的妖怪的指挥?想到这里,大冢文郎心中稍微镇静一点,自己手上这张牌,得让他们知道。

谭元忻看着躺在地上的大冢文郎,千头万绪,无从问起,也许,最好的办法是以逸待劳。他重新仔细地把大冢文郎的双手和双脚捆好,掏出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你答应不许乱叫,我就把你的嘴解开”,大冢文郎点了点头。当嘴上的东西被去掉后,大冢文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谭元忻缓缓地问:“你知道为什么绑架你吗?”,大冢文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你背后的主子来,我不同你这个小毛孩讲”,听见这话,谭元忻心里吃了一惊,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踢了大冢文郎一脚:“想见我的主子,想也不要想,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讲”,大冢文郎盯着谭元忻看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谭元忻故意显出一点不着急无所谓的样子:“你不说呀,那我就走了,看你撑到什么时候”,等了一会儿,干脆把大冢文郎的嘴堵上,转身离开了汽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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