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易氏潜龙
书名:卧春风 作者:脐橙学长
第七十三章 易氏潜龙
“薛兄大才,天下无双!”
那几个皇室子孙也帮着摇旗呐喊,两位皇上的孙女都满眼崇拜地看着薛景昊,泛着红晕的脸颊有若桃花。
薛景昊施施然重新坐下,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秦沧海因此更加确信,薛景昊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目的,却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客观的说,薛少主这首诗确实不错,大有可圈可点之处。”易时行也和庞乐咏、鲁修筠品评起这首诗来。
“潇潇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鲁修筠反复吟咏了几遍,不由苦笑一声,“唉,这句诗虽然直白易懂,但以我的诗力是断然作不出来的。”
秦沧海忍不住问道:“对了,潇潇是谁?”
“潇潇?”庞乐咏楞了一下,“好像那位小公主单名一个‘潇’字?”
易时行恍然大悟:“我懂了!这首诗是写给他的未婚妻的!”
秦沧海和鲁修筠都点头赞同:“原来如此。”
“你可别乱说,虽然皇室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定亲,未婚妻这一称呼大不妥当。”庞乐咏好心告诫道,“易贤弟在京城一定要注意言行,很多时候称呼是绝对不能错的,如果出了差错,说不定会惹上麻烦的。”
“时行受教了,多谢庞兄。”易时行窘迫地向庞乐咏道谢,心里十分感激。
秦沧海毕竟武夫出身,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心中的八卦之火忍不住开始熊熊燃烧:“唔,没想到这位薛少主竟是个多情的少年,他分明是想借他叔叔的诗会给他造势,让这首诗流传开来,好传入公主殿下的耳中,这样,他就能向公主殿下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慕之意。”
“竟然会想出这种办法,真是好手段!”庞乐咏和鲁修筠都惊叹不已。
秦沧海开玩笑地说道:“哈哈,大公子哥有钱有势,就是会玩,不像我们一没银子、二没背景,再怎么折腾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远处,坐在主位的薛安文面无表情,听到那两句诗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侄子的用意。他当然清楚薛景昊肚子里有几斤几两,不用想也知道,这首诗肯定是薛景昊提前花重金买来的,而且搞不好真正的作者现在就坐在场中。
薛景昊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跑来蹭热度,毕竟这里诗人汇聚,一首好诗很容易流传出去。对侄子的这种做法,薛安文尽管不耻,却并不想多说什么,至于家族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跟皇族联姻,他也懒得去管那么多。
薛府的诗会继续进行,有了薛景昊这首诗珠玉在前,后面的几首诗顿时相形见绌。达摩禅院的净海大师也得到了一次机会,这位修为高深的诗僧当然不敢犯戒,于是以茶代酒饮了一杯。
虽然净海大师很快就作出一首五言律诗,但只能算是平平之作,连他自己看了都不甚满意,直接用佛灵力将纸绞成飞灰。薛景昊因此愈发得意:自己那一百两黄金果然花得很值!
木觞再次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眼看那酒杯竟有在自己面前停下的趋势,秦沧海一下子有些慌张。虽然幼年时父亲曾教他读书写字,但秦沧海不过粗通文墨而已,对那些儒家经典涉猎不深,在诗文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就算之前有两个士子被罚酒三觥,但他们好歹也作了几句,只是才思较慢,来不及在一炷香燃尽之前写完而已,若是真轮到秦沧海,那他就只有干瞪眼的份——总不能胡诌两句什么“团团一轮月,或圆又或缺。安上头共尾,一个大白鳖”上去吧?那他可真要在京城众名士面前出大丑了。
让他去杀个把化天期修真者,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但要他写诗?那还是免了吧!
秦沧海心中焦急:“怎么办?怎么办?”
净海大师、薛景昊背后的三位修真者、暗中的影卫、湖心亭内的墨羽白鹤等等,灵识全都能覆盖整个薛府,众目睽睽之下,魔灵力是绝对不能动用的,除非秦沧海想自寻死路。
灵魂之力也是不行的,这等于直接暴露自己是一个修真者。武技此时也派不上用场,而光凭蛮力去做手脚的话,谁都看得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本命灵火?凤凰蛋?黑龙戒中的灵器?特殊功法?灭世黑莲?
有了!灭世黑莲!
秦沧海急得头上都快冒出汗来了,终于一拍脑门想到了办法。此时木觞已经离他不足五尺,秦沧海悄悄引动灭世黑莲,发出一股微小到极致的吸力,改变了周围天地灵气的流动速度。
薛府中的天地灵气本就是外界的两倍,花园中种植了许多灵花异草,天地灵气自然更加浓郁。这么一丝极为轻微的引力造成的灵气流,只要净海大师等人不是刻意侦察,是不可能发现的,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时刻处于流动之中,一阵风就可以改变灵气的流向,谁会去在意这么一点细枝末节的变化?
万幸的是,凭借灭世黑莲,秦沧海有能力避开众多高手的探查,去引起一丝微弱的灵气流,而这已经足以改变漂流中的木觞!
由灭世黑莲引发的灵气流轻轻撞向顺流而下的木觞,使它的下冲速度稍稍缓上了那么一下,却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事实上,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被当成是受微风的影响。
木觞本已是强弩之末,受这灵气流一撞,在水中转了一个圈,泛起阵阵涟漪,极为惊险地避开了秦沧海,恰巧在易时行的面前停下了。
完美!
真的是完美!
秦沧海喜出望外:“正好可以让易兄大显身手了!”
庞乐咏和鲁修筠羡慕地看着易时行,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露脸的机会近在咫尺,却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易时行脸上无喜无悲,很平静地取出木觞,饮下美酒,然后托着下巴沉吟了很久。眼看一炷香快要烧完,秦沧海和白泉都有些替他着急,易时行这才胸有成竹地站起来,饱蘸墨水,在纸上奋笔疾书。
但见他文思泉涌,诗才勃发,笔下如龙蛇游走,张扬放肆,意气纵横。那个平时温润如玉、胸中深藏沟壑的谦谦君子,在这一刻锋芒毕露,霸气尽显。
元夕夜宴薛园中,万里清辉碧宇空。
金谷烟波漾霞影,琼花瑶草舞春风。
弄玉吹箫踽飞燕,皓齿作歌细腰舞。
秦筝奋响绕画梁,琵琶促弦翻新谱。
绣帘半卷锦屏开,瑞霭飞浮银烛暖。
玳瑁香薰琥珀浓,象牙瓜布琉璃碗。
钟鼓馔玉不足贵,烹龙庖凤拚一醉。
人生大笑能几回?百年如梦愁难寐。
满座衣冠尽名士,曲水流觞且为戏。
睢园绿竹彭泽樽,邺水朱华临川笔。
少年何知逢胜饯,二难并得四美具。
潘江陆海望群公,敢竭鄙怀疏短赋。
陋巷寒窗十年苦,弱冠南游入京华。
天下兴亡多少事,我见明月长咨嗟。
关山难度叹忧乐,书生意气当拏云。
明日登科谒紫宸,青衫便好朝圣君。
一首诗写毕,四座皆惊,易时行大笑三声,掷笔于地,真是说不尽的玉树临风,写意潇洒。
所有人都对易时行刮目相看,争相打听他的来历。主人薛安文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坐在下首的年轻书生,这两天曾与易时行见过面的人便告之以姓名。
好几位京城名士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一个酒槽鼻的中年文士忍不住大叫道:“好诗,好文采!”
“这位易公子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气力是极雄壮的。”
“薛少主诗文辞绮错,举体华美,但终不免儿女情长。易公子才高词盛,自有清拔之气!”
“此诗既有‘百年如梦愁难寐’、‘我见明月长咨嗟’、‘关山难度叹忧乐’之慨叹,又有‘人生大笑能几回’、‘书生意气当拏云’、‘青衫便好朝圣君’之豁达,气调警拔,抱负不浅,果然卓尔不群!”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众人细读易时行的诗作,不住点头赞叹,又将易时行与薛景昊两人的诗进行对比、品评,无形中把易时行拔得更高。很多略有名声的文人全都走过来与易时行套交情,邀请他去自家府上做客,易时行不好推辞,只能一一应允。
“竟敢抢我的风头!”
薛景昊心中渐生不快,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只一下便舒展开来,将真实的情绪掩饰得极好。
为了能在这次诗会上大出风头,以讨好那位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小公主,薛景昊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仅重金买诗,还提前跟几个有名的诗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尽量藏拙,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易时行,坏了他的打算。
这位小小年纪便城府极深的薛家少主,表面上依然笑着说道:“这位兄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小弟佩服不已!”
不知是谁开口赞道:“薛少主和易公子,一个是薛家雏凤,一个是易氏潜龙,都称得上是少年才子,人中龙凤!”
刘祭酒也不禁自嘲:“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老头子我一大把年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净海大师笑道:“诗词本是雕虫小技,不足为奇。老先生的为人和学识,我们都是极敬佩的。”
曲水流觞又进行了几轮,夜色渐深,杯盘狼藉,众人意兴阑珊,公推易时行的诗为这次诗会第一,薛景昊诗为第二,又请刘祭酒作了一篇序文。最后,薛景昊带着几位皇室子弟率先离开,众宾客也纷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