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年轻的国王

草原的彼端吹来了大风，绿草在风中荡漾，宛如碧绿海洋上的波涛。

牧羊人叼着草根，静静地躺在草堆中，他翘着二郎腿，凝视着高原天空中的几篇薄云。

他可以感觉到羊群就在自己身边，慵懒的叫声让这一天都看起来无比漫长。草原上出奇得平静，牧羊人几乎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他时常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发呆，想象着草原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或许是高山，或许是海洋，也或许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那远方对于他来讲就像是天堂一般遥不可及。

他的耳边响起了绵羊的叫声，长时间与羊群相处让他读懂了它们的心思，而这叫声足以引起他的警觉。他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拍去屁股上的泥土，便匆匆地向音源处跑去。大批的绵羊拥挤在那里，这种叫声就像是瘟疫一样在羊群中迅速蔓延，此起彼伏的羊叫声就像是走调的协奏乐曲。

牧羊人用手杖驱赶开紧挨在一起的绵羊，他向着里面走去，草尖擦过了他的脚踝，留下了红色的印记，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但好奇心驱使着他向前走去。

群羊围绕着一团黑色的东西，这就像是草原中的小水坑，只是这里涌上来的都是黑色的粘稠液体，牧羊人说不出这是什么，他将手杖伸入了黑水中搅拌了几下，几个气泡在升到表面破裂开来，这就像是冷却了的黑色岩浆。

羊群继续发出不安的叫唤声，牧羊人咽了咽口水，声声羊叫就仿佛是它们的哀鸣。叫声越来越凄惨，也越来越衰弱，这是将死之羊发出的呜咽。离水坑最近的一圈羊群扑通一声扑倒在地，随后是紧挨着它们的另一拨羊群，一圈接着一圈，死神的巨大镰刀在群羊的头顶上扫过了一圈，刀刃收割了所有的灵魂，一个接着一个，无一幸免。

“陛下，有一个牧羊人想求见您。”女仆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

“牧羊人？”玛奇拉有点诧异，“牧羊人来见我做什么？没有发出去拯救公主的告示啊。”他打趣地说道，群臣也迎合着大笑。

“他说此事十万火急。”女仆打断了众人的笑声。

玛奇拉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回答，“让他进来吧，最好如他所说，十万火急。”

牧羊人的手杖被门口的侍卫解除，他脸色发青，五官扭成了一团，手里抱着一团红布，语气里带着哭腔，“陛下....我的羊...我损失了很多羊...”

“你叫什么名字？”玛奇拉没有理会牧羊人的诉苦。

牧羊人一怔，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乔撒...乔撒?姆林。”

“乔撒·姆林？你说的十万火急就是这件事情吗？你知道我每天要审理全维坎尼斯上下多少事务吗？”

“陛下，这些羊并不是全都属于我的...我的主人要是知道了我损失了这么多的羊，一定会杀了我的！”牧羊人苦苦哀求道。

“好吧，”玛奇拉懒洋洋地回答，“告诉我你损失了多少，按照政策来给你一些补偿，费罗德！上来帮我计算下要给这位可怜人多少只羊。”

“陛下...我...我总共有五千只羊，它们..全都死了...”牧羊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几乎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什么？！”玛奇拉诧异万分，语气里多少又带有些怒气，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以为这个贪婪又愚蠢的牧羊人将会被丢进大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玛奇拉说道。

“陛...陛下，是真的...”牧羊人焦急地为自己辩解，而玛奇拉显得有些不太耐烦。

牧羊人见状小心翼翼地递上了自己手里抱着的一团红布。

“这是什么东西！”玛奇拉下意识身体后仰，“你想要做什么！”他大呵道。

“陛下...这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牧羊人回答。

玛奇拉将信将疑，但好奇心仍让他重新凑近了身子，尽管群臣都试图阻止他，但他的自傲又让他忽视了所有人的谏言.

他谨慎地打开了重重包裹的红布，这里面躺着一具破碎的羊骨，骨头像被火烧焦了一般，漆黑一片，上面又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玛奇拉觉得一阵恶心直冲上自己的脑门，他干呕了几声。身旁的两个侍卫立即抽出钢剑架在牧羊人的脖子上，吓得他全身战栗，脸色煞白。

“等一下！”玛奇拉制止了两名侍卫，他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牧羊人，这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陛下，这是羊骨。”牧羊人回答。

“我知道是羊骨，但是这上面的是什么？为什么长得这么恶心？”

“我不知道，自从我发现了那个黑水坑之后，我的羊群立马全都死了，那里的黑水，一定有毒！”

“什么黑水？你冷静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牧羊人将自己如何发现那个黑水坑，到自己的羊群如何被这东西杀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玛奇拉交代，年轻的国王耐心了听完了他所说的一切，无论这些话在外人听来是有多么离谱。

“乔撒，你是叫乔撒对吗？”

“是的，陛下。”

“你先回去吧，把这些骸骨留下，我会叫费罗德给你一些补偿，然后我再去和你的主人针对此事好好谈一谈。”他诚恳地说道。

“您真的愿意这么做吗？”牧羊人仿佛抓到了一丝希望，他抬起了低垂的双眼，直直地看着玛奇拉。

“是的，我承诺过会给维坎尼斯的人民带来改变，我也向你承诺会解决这件事情。”

“我...我...谢谢您，陛下，您简直是救了我的命！”牧羊人死里逃生，情绪激动，紧紧地攥住了了玛奇拉的双手。

玛奇拉被捏得生疼，他一边尴尬地微笑着，说道，“没关系，你先回去。”一边恨不得牧羊人立刻打道回府，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在牧羊人离开之后，玛奇拉也结束了他繁忙的一天，每天要处理几十起民众之间的纠纷让他筋疲力尽。他过去从不知道自己的城邦里有这么多人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他的父亲将一切隐藏的太好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而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年轻的玛奇拉即位，曾经被刻意隐瞒的所有罪恶，像是爆发的山洪一般向他袭来。可即便如出，皇室仍然认为他与他父亲的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人以为玛奇拉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好让自己尽早成为维坎尼斯的国王。

他坐在王位上稍作休息，听见了有人推开大门的声音。玛奇拉负责自己的脑袋，疲惫地抬头望了一眼。

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过长的前襟拖在地上，像是女人的裙子，他手持着长柄橡木手杖，底端被金属铜球包裹住，每走一步都敲击一下地面。

玛奇拉轻叹了口气，“乌桑奇？你怎么来了？”

“玛奇拉陛下，我听说你今天遇到了件棘手的事情。”乌桑奇说道。

“你是说你看到的吧，你不是可以通过你那个什么镜子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吗？”

乌桑奇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陛下，但是这次我真的是听说的，有几个人出去的时候讨论得太大声了。”

“好吧。”玛奇拉敷衍地应和道。

“你在做正确的事情，陛下，一点一点去修复维坎尼斯存在的问题，体恤黎民的痛苦，这是一位明智君主应该做的，只不过前期会有点棘手。”

多玛奇苦笑道，“对，不过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点我早就叫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当然！”多玛奇站起身子在王座前来回踱步，“你当然说过，我准备好了，但是这一切有点...令人难以承受。”

“那你必须习惯这一切，如果无法给你的子民带来一个更加安稳的环境，会有更多人质疑你，即便你是国王。”乌桑奇平静地说道。

“我自然会去适应这些，但是今天遇到的有所不同，我实在不想日后再遇到这样类似的事件了！”多玛奇摆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指了指牧羊人留下的那团羊骨。

“说起这个...”乌桑奇快步向那团骨头走去，将红布翻开，破损的残骸展露在他的面前，他拿起其中一段仔细地观察着上面毫无规律的小洞，又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说道，“没错的，和我预料的一样，混沌母神已经摆脱塔尔塔罗斯的束缚了，她正在感染人界的生灵。”

“你是说，这些羊被你说的那个神明杀死了？或者说...感染？”多玛奇说道。

“是的。诸神已经离我们远去了，所以他们给母神的封印也减弱了，这足以让她逃出塔尔塔罗斯，先是帕拉塞祭司预言术的失效，再是各地出现的黑水，她不仅已经完全侵蚀了星光层，而且正在向人界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