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吴江冯家

吴江县宵禁之后，普通民众是上不了街的，对于那些权贵来说，就没有太多的约束力了。他们的下人们还可以拿着县衙开出的出行路引上街去买东西，或去自家开的店铺拿东西。

想买东西也没有方法，城内的店铺现在大都关门歇业，没东西可卖。就算地主家再没有余粮，也比普通民众的存货存粮多，抗风险能力强多了，豪门大户往往还是这些店铺的东家。

城东北的富人区，一栋宽大十几进的大宅中，晚上还传来丝竹之声。好像没有受到一丁点的影响一样。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如门神一样守护大门两边。门上的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冯府”

提起吴江的冯家，附近的人那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冯家有人在朝廷中为官，在吴江县又养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护院，连吴江县的知县帅宗都惹不起冯家，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冯家的家中良田更是更是上万倾，在吴江县的店铺买卖有差不多一半是他家的，有冯半城之称。

黑白两道，冯家都是能通吃的，有时可以自己动手，有时也会坐地分赃。一年前，程翰的老爹程继斌就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而程有财的爹程三喜就是那时死的。

几个月前的冯家庄一战，冯家老家被程翰一锅端了，冯家对外的有力爪牙冯全恩，冯全义等骨干被程翰抓到后枭首示众。这批爪牙的死，冯家对外的黑手就被斩断了一支。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随后派去刺杀程翰的人就没有那么给力了。

这次吴江县动员百姓守城，帅宗还亲自到冯府去见冯家的当家太爷冯锡川，让他帮忙，想让冯家出钱出人守卫县城。

冯锡川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帅宗的请求。这个对帅宗而言，是个惊喜，而且是个大惊喜。

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的，想不到这个惊喜砸到了他的头上，还超过了预期。冯家出银子五千两，米面二百担，人手一百人，手笔不可谓不大。

只是帅宗高兴的太早了，冯锡川有个条件，东西他派人看着，用来奖励守城有功将士，还得优先考虑给他派出的一百人。帅宗见没能从中捞到好处，热情顿减，这事还不敢不听，与冯家作对，帅宗没这个胆子，沈则柯也没有这个胆子。

冯家就算不把他们拿下，也能把他们两人架空，冯家是地头蛇，财雄势大，衙门的六扇门中，没人敢不听冯家的，里面也有冯家之人，一些旁系支脉在六扇门中。冯家在吴江欺个男，霸占个女，都是小事一桩。冯家就是吴江的另一个法，另一个天。

夜里，冯家主屋正堂，灯火通明，各个房的男子和冯家的主要管事之人都来了。已经六十多岁的冯锡川坐在堂屋的主位上，右手中抓着一根虎头拐杖。旁边陪坐的是冯家的二老爷冯锡文。其他人在堂下或坐或站，几十人挤在一起，宽大的堂屋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环视堂下众人一圈，冯锡川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程逆造反，这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现在更是西犯而来，咱们冯家与程逆是势不两立的，何况程逆还是咱们冯家的仇人，咱们在庄子中的老宅可是毁于程逆之手，冯家许多在庄子里的族人都是被此獠杀死的。此次程逆开始西犯，咱们冯家今后如何自处？”

“爹，咱们吴江的城高池深，程逆想要破城亦非易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出来道。

大家目光都把目光转向说话的中年人，发现这是冯家的大少爷，不过现在的下人都改口叫他老爷了，乃老太爷冯锡川的大儿子冯昌富。冯锡川看了一眼大儿子，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大哥此言差矣，再厚的城墙，也要有人来守，没有人就守不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爹，趁着程逆还没有围城，咱们冯家可以搬去更加高大坚固的苏州府城。”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说这话的是冯锡川的二儿子冯昌贵，和他的大儿子冯昌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平时为了家族的一些权利，两人有点明争暗斗。冯锡川没有制止他们，大有让他们分出个高下来。只要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都随他们闹去。

“咱们冯家不是出钱出人去守城了么，要走你自己走好了，二弟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咱冯家的产业大半在此，如何搬走？不戮力同心死守待援，如何能胡乱动摇军心呢？”冯昌富句句诛心的反问道。

“你，你，……，血口喷人！我只是给爹一个建议，你就会大作文章……！”冯昌贵用手指指着冯昌富，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们两个少说一句，大家都是为了冯家着想，不要斗气！”冯家的二太爷冯锡文出来打圆场道。

“二叔，我不是斗气，我这是可是为了冯家考虑！”冯昌富可不接受冯锡文所说，那就落人口实了。

二太爷冯锡文深深看了一眼冯昌富，不再说话。冯家的财产利益之争，他不战队，他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呢，不过没有他大哥家争的这么明显罢了。他大哥冯锡川一生豪杰，儿子们除了老三冯昌平有出息外，余者都相对碌碌。

冯家其他旁支更是没有人参与到冯家两兄弟的争斗里去。冯昌富见没有人再出声，得理不饶人的道：“只要舍得白花花的银子，城内有的是泥腿子，可以让他们上城墙协助防守！”

冯昌富主张留下来，冯家的基业大部分在此地，轻易走不得。他认为冯家走了，没有了冯家的帮忙，吴江肯定是第一时间就会失陷。有了冯家的帮忙，再有朝廷的援兵，吴江就能保住。

冯昌贵不再与冯昌富争论，而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冯锡川，他老爹冯锡川才是决定一切的人。

偏偏冯锡川没有望向他，如老僧入定一样，闭目养神。这时，突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中，射出一缕如电的神光来，有如实质，让人不敢直视。

往堂下的众人一扫，众人都是一凛，冯锡川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上，不急不迟的道：“敬恒，今天你去过城墙上面，见过那些丘八营勇是个什么情况，你是如何看的？”

这个中年人冯敬恒是冯家在吴江县城的护卫头子，以前和冯全恩曾经是冯锡川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内，一个负责外。冯全恩死后，就只剩下了他。前段时间，就是他筹划刺杀程翰的。目前被冯锡川派去协助吴江城的防守，正带着冯家的守城武力。

“回老太爷，这……”冯敬恒抬头看了看冯锡川，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的道，“朝廷的营勇一向都是那样，以前是不堪大用的，现在县尊许下的赏格，稍稍提振了一下士气，只是这士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哦……”冯锡川有点沉凝，没有说话，众人都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敬温，信送出去了没有？”冯锡川看着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回老太爷，早已送出，正要给太爷禀报呢，太爷相招就马上过来了。”叫敬温的中年人躬身答道。

“好，明天天亮后，趁着程逆还没有来到，你陪着贵儿二爷携家眷去苏州安顿下来，拜见太湖同知靳如汇，请他帮忙让苏州知府钟殿选派兵过来增援。当年咱们冯家可是有恩于他靳如汇，是时候让他出一份力了！”冯锡川盯着敬温道。

“是，老太爷！”叫敬温的中年人俯首听令道。

随之，冯锡川转向冯昌贵，道“贵儿，冯家的眷属都交给你去照顾，务必要小心！”

“是，爹，孩儿会遵照爹的吩咐去做！”冯昌贵也连忙点头道，他总算能如愿的离开吴江这个险地了，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暗自得意的斜眼瞟了冯昌富一眼。

“把家眷都送走，让大家都了无牵挂，心无旁骛的守好咱们冯家在吴江的基业，谁想来吴江，都要从咱们冯家身上迈过去。咱们冯家可不是吃素的！”冯锡川解释了一下他如此安排的意思。

众人听了他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习惯了，冯锡川说的话，无论对错，在冯家就是圣旨，没人敢反对。冯家众人听了之后，都要按他的要求去做就是了。

冯家在苏州也有一点产业，规模不大，冯锡川的如意算盘是，能尽量保住吴江的冯家基业，吴江这里才是根本，连他老家的冯家庄被毁，损失上都影响不了他的根本，冯家庄损失的只是他豢养的武力。

冯家再大的势力，在满清治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公开养着如此多的武力，那是取死之道。除了冯家庄武力伪装成奴仆外，吴江县城的也是一样伪装一番，不过总共也才两百号来人。

在冯家庄一战，被程翰灭了一百多，在吴江县就只剩下了几十号人，人手不足，以至于当日行刺程翰都凑不了多少人出来。吴江县令帅宗来求他提供人力物力支持时，冯锡川也只派出核心武力十多人，其它的都是他冯府上真正的奴仆充数。

护送家眷，肯定还要派一些核心武力保护，这样冯家所依仗的武力，就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