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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乌金高原的南古特力尔加(上)

书名:拉雅麦尔之太古之棺 作者:刘刘刘刘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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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乌金高原的南古特力尔加(上)

羽支飞越茫茫的界熊森林,在经临界熊领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几眼,他看到几只狗熊在缓笨地爬动,有两只在咆哮着打斗,周围粗壮铁树瑟瑟颤抖,密林的空地当中随处显现棕色巨怪的身影,这是复苏的迹象。羽支的头上戴着一束奇怪的发带,是临走前夏木森送给他的,名为“不死鸟”,说能带来好运,但他可不这样认为,他只觉得这种装束太丑了,而且他心里明白,隆达人什么时候有过好运?他向东北方向飞去,穿越绵延不绝的苏农赞山脉,仅此一道屏障,便将少昊帝国与拉雅尼克老老实实地分断两界。他特意降落到山林中,在林溪深处捕捉鱼味,他发现山间的鱼儿更加鲜美,甜溪养出得都是一条条肥鱼,接下来又是荒郊野岭,姑且慢慢熬过,几天的时间,他眼下的景象陡转直下,他看到一片沟壑纵横的焦黄大地,那土地贫瘠得仿佛随时都能冒烟。

他看见无数顶金色帐篷,像苍鹰闪耀的金色羽毛,黄土砌筑的高大城墙,上面留下了千疮百孔。城墙的一角已经塌陷,似是蛮壮的守卫被尖刀削去了头盖骨,壁上有一楔形风口,苍凉而带感。羽支从一条鲜有被绿草环绕的蜿蜒古道降落,向上走去,经过那一面被不知道捅了多少个窟窿的墙壁,像是进入了一座城,放眼望去,前方荒沙弥漫。他的不远处有一道残破的黄土城门,如同土灵巨兵粗壮短小的下半身,他走过去,从城门洞向下眺望,眼下是毫无保留的一马平川。黄草、旱树、象崖在遍布的宫帐及毡房周围守护,宫帐齐刷刷的白底蓝纹,也有少量吉祥的红色,颇为壮观。羽支的周身有垒鹰相随,它们在来犯者的身旁盘旋,在竭力嘶叫,羽支能感觉到它们的警惕,还带着一种警告。

他突然被一股强壮的力量推撞向前,力道之猛非他能抵抗,眼下是高高的悬崖,他想退缩回去,但根本来不及,刹那间,他的身体悬在了半空中。

金鹏之子迅速振动翅膀,快速扇扑,及时稳定住重心,接着在空中调整方向转过身来,他看见巨兵残垣下站着一个面容嚣张的蛮壮年轻人。

“真卑鄙。”那个年轻蛮人骂道,他穿着油亮亮的皮甲,青灰色的裙裤,皮肤黝黝黑,裸露的臂膀也油亮亮。

“上天不公,赐你一双翅膀,要是没有它,你早就摔成肉泥。”他舞动着手中的锁链抱怨。

羽支心里真是火到无处冒,他不知道卑鄙究竟形容谁。

“贼喊捉贼!”他说。

“你说我是贼?这话谁都不爱听。”年轻蛮人回应,他的眼神在黝黑的皮肤下衬托得格外犀利。

“无耻之尤!”羽支嗔怒着咒骂。

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并未被激怒,面容中渗透着一股痞劲。

“别那样形容一个人,鸟人,尤其是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新面孔,你难道没听别人说过见人都说三分好?”

羽支稳稳地伫立在空中,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如果再夸奖你,那是在侮辱我自己。”

蛮壮年轻人听着哈哈大笑,他的笑声粗犷而稚嫩。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这人真有趣!”他回应,

“你快下来!”他挤着眼睛以避开金鹏圣子背后刺眼的光芒。

“我下来之前得先收拾掉你!”羽支回应。

蛮子放下了手中的锁链,不屑一顾地一笑,竖起手指摇了摇。

“第一,你没有这本事;第二,你叫羽支,你的父亲叫羽极,你远没有他传奇;第三,你身后的羽翼可不是摆设,把你推下悬崖就如同放飞臂腕上的雷鹰。”

“你快下来。”蛮子持续着抱怨,

“我的脖子酸得要命,我的眼睛痛得要死。”

羽支仍然迟疑,他不确定下面的人还会不会耍什么诡计,但想起刚才谈话中提到了自己,也提到了父亲,很明显,这混球认识他。

他飞下去。

两人面对着面。

“你说话不太招人待见。”羽支开口道,他看清了蛮壮年轻人的脸,一颗畸形的脑袋上挂着一双钻缝的小眼,鼻子扁平。

蛮子抖着脸上的横肉回应,

“谢谢,我在这里已等候你好几天了。”

“你知道我要来?”羽支问。

“是的。”

“有谁告诉过你?”

“你父亲派出的信鸟,一只鹰,还有火鬼的亲笔手印。”

“火鬼?”羽支狐疑。

“就是夏木森,他长得像只鬼,又会操纵鬼火。”

蛮子停顿片刻自言自语道,

“看样子是辗转自糟糕的隆达之地。”

羽支进一步放松警惕,靠近年轻蛮子一点,发现他比自己要高一些,而且身形上的优势恐怕要比身高更加严重。

“你叫什么名字?”羽支问。

“勒俄古伊,我不喜欢雷姓,那不是我们的传统,我们天生就是骄傲的古特力尔加人。”

“我只知道你们都姓雷。”

“那是穷桑人赏赐给我们的一个屈辱。”

羽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但察觉到他黝黑面容下稍显稚嫩的怒意。

“这一定有人教。”羽支自言自语,

“但你放心,我不会妄自侮辱你的骄傲。”

“最好别,羽民人。”勒俄古伊收拾起锁链缠绕在臂膀上,

“尊严如沙。”

“跟着我走,我的族人想见你,我父亲想见你。”

羽支在勒俄古伊的带领下往城里走去。

他们从一条泥土砌筑的粗糙阶梯下到城内,在风沙中前进,此座王城虽建于支离破碎的黄土高原上,但外围筑起了一道高耸的城墙,沙风像刀子一样在土墙上刮蹭,却不易刮入城中。羽支跟随勒俄古伊的脚步,穿越一顶顶金色的帐篷,骄阳下的宫帐像暴露在大地上的裸金,宝塔一样的顶部,棕色的圆边,风吹着呼呼作响,却始终屹立不倒。他们走了约半个钟头,抵达单于王庭,王庭要比周围宫帐大上数倍,帐门正中挂着用金子做的圆形徽牌,上印有羊神浮雕,中间是展翅的鹰,周围卷羊毛。王庭上沿围着一圈黑色的羊角龙脑袋,向上攒拢形成一弧形圆顶,最高处立着一小金塔,由金色的圆盘托着,神秘而别致。

他们进入的时候,千夫长正在禀告,

“山羊连草根都吃,乌金高原本就贫瘠,以往鲜艳的绿草地稀缺成马,现在基本看不见,好多地方都成了荒土,山羊功不可没。”

“金颜,它们的确是灾难啊!”谷彝王独孤仁赞同地认为,他带着一顶别致的吊毡帽,穿着夏装,面容斯文,白净的脸上有一道疤。

“它们是我们的食物,这是根本的生存之道,没有羊种,我们难倒吃沙土不成?”雷术啐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寻求一个理所应当的解决途径。”金颜建议。

“可这并非易事。”谷彝王说。

“最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独孤仁!你听我说,我没有开玩笑,瞧瞧这里的鬼天气,出帐就看不见天,我也不知道是我的眼睛有问题,还是其他什么诡异原因,每当我迈出帐门的时候,脖子向上一扭,嘿!我就极度怀疑穹庐顶该不该是原先那个象征性的天蓝色!要我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去挤挤国王的宝座,你要知道,他的屁股完全用不着那么大一块地儿。”雷术黑丧着脸,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日逐王,我的意思并非如此啊。”金颜吓得面容失色。

雷术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目光变得鄙夷,他的胡渣脏乱中显露着傲慢。

“金颜,你别怕,这是在自家王庭,我们说什么可传不到国王的耳朵里,但你这个样子实在让我失望,你是古特力尔加的种,你怎么能够害怕?”

“我是希望向穷桑人学习。”金颜解释。

雷术眉毛皱了起来,

“你让我们跟他们学习?一样的咀嚼五谷杂粮?你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听错?这东西难以下咽,还不如吃土!”

“不是学习饮食,而是学习迁徙策略。”

“迁徙策略?”雷术疑惑。

“是的。”金颜解释道,

“当年穷桑人远在荒烟蔓草的罕愕,那是巴普纳西的边缘之地,贫瘠得不像话,穷桑人生存都成了问题,首领包牺决定带领族人迁徙。他们没有选择向北,因为那里有残忍的九黎人,北方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包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面对险恶的巴肃山川,在接受了哨兵先驱遣返的信鸟所带回的消息以后,他决定带领族人往南方而去。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翻越巴肃山川,辗转数地,最终抵达了承度,在那里定居。承度属山谷之地,沃野千里,土壤肥润适宜栽种五谷,穷桑人因此而活了下来。后来的事实证明,包牺的决定英明而卓有远见,他的迁徙为穷桑王国的建立打下坚实的基础,也最终成就了少昊的帝业。现如今王国境内有大片好地,我们可以请求国王的恩赐,请求他的封赏,让我们换一个去处,由乌金高原向东是百鸟池,它的周围土地肥润,完全够山羊喝一壶。”

雷术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大声责骂,

“你在挑唆,你忘记了百年前我们古力人的下场?索要封地会被视作一种威胁,他们会误以为我们图谋不轨,有侵略的意图。况且我们的传统在这里,我们的根基在这里。”

“这是一种危险的想法。”独孤仁也同意雷术的观点。

金颜仍然在解释,

“重黎可不比姬洪,他知道我们的价值,北有巴肃险塞,又有重兵坚守,九黎人不足为惧,南面才是真正潜在的威胁。向南是丹朱贵胄,是西贡澳新曾经的统治者,苏农赞山脉虽绵延千里,但却阻挡不了丹朱人复兴的心,重黎心里明白,若是没有我们与丹朱人维持,他根本无法有效的统治整个王国,我们的公主有多少成为了统治者的牺牲品?”

“你放肆!”独孤仁怒颜拂面。

金颜吓得跪了下去。

独孤仁站了起来。

“和亲是我们与丹朱人由来已久的固俗,和王国并无关系。”他说,

“你今天的言论已经触犯了太多人,你该就此停歇。”

雷术及时劝止道,

“谷彝王,他是不该这么说,可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他示意金颜站起来,停顿片刻,似乎叹了一口气,

“他的担忧没有错,我们的确面临着窘境,独孤仁,我不知为何想起了北古力人。”

单于王是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摆着一副蛮横的面孔,鼻子大而不挺,他看起来不失威严,蛮横中略带深沉,坐在金色王椅上,本想一直沉默不语,但听到雷术提起北方同族,眼神立即变得轻蔑。

“哼...北古特力尔加...北古特力尔加人已经耻辱到骨子里,他们已变得软弱,几乎被轩辕人同化,我们...至少还保留着血性。”

“他们的确是...他们在古特力尔加的荣耀道路上越走越远。”雷术说。

“我想打断你们一下。”雷古伊站在金帐门口开口道,

“你们的讨论很有意义,我深受鼓舞,可是我的腿快站麻了。”

他带领羽支走向王庭中央。

“客人到了。”他说。

王庭里的大多数古力人看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异族少年,目光变得异样。

反倒是单于王,眼神中没有显露出过多的诧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羽极之子?”

羽支对着单于王敬拜。

“Chinleegutu!”(像天一样广袤,对单于的尊称。)

雷铎的身体微微触动。

“你简直和你父亲一个模样。”他说,

“我想起当年和他并肩作战的日子,令人怀念,我对他的眼神至今记忆深刻。”

“现在我又看到了。”他补充道,

“像老鹰一样...对...没有错。”

“他近来如何?”雷铎问。

“一切安好。”羽支回应。

“我原本早该给他送去一份来自老友的问候,只是疏于联系,现在是时候了,借着报你平安的机会。”

“天子之子,此处尚属军机要地,可不是寒暄的地方,你该把他带到毡房里。”独孤仁善意地提醒。

“你们先退下去。”雷铎吩咐。

两个年轻人行个退礼,然后默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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