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面惊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真的说不清楚。

当了十几年哥哥，张仪伦却总是被弟弟牵着走，因为弟弟从不肯妥协。

我也想舍弃这一世的缘分，假装和你从没有过交集，可是我做不到。

为何要用没尊严的笑脸拥抱那冷冰冰的恶意？

斜阳耀目，空荡荡的海面上，西沉的落日也照样威风。

那个俊俏到无以言说的男人站在漂流岛（一艘特殊的船）的尽头，眼里闪着寒芒，同他背后的斜阳相映生辉，熠熠闪耀。

他就像天生的王子，而他仅仅是理所当然的陪衬。

大陆东南，就要靠近钱湖岛了。

“你一定要上岸？”

张仪伦的语气有些严厉了，这还是头一次。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的确，没有。

这个小子不仅俊俏而且聪明。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偷偷潜入漂流岛的驾驶舱，锁定了驶向钱湖岛的航向后，将控制面板掌舵的部分破坏了。发动机无法停转，就连舱底控制发动机启停的机械装置，也被他破坏了。船锚无法抛下，因为起降锚的电动机也毁坏了。唯一的一艘逃生艇也被放逐了。而船上仅有的工程师兼修理工洛梁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改变这艘船的命运。

漂流岛注定要撞到钱湖岛上，可能搁浅，可能损毁。

张仪伦别说改变航向、进行有分寸的破坏，他连进入驾驶舱的本事也没有。

他对复杂的电子、机械一窍不通，只会粗暴地毁坏。

这小子看来志在必得。

“有。”

张仪伦镇定地说。

甲板上，或者说小岛地面上，白发苍苍的洛梁和出落得清丽动人的女儿洛昔（二十四岁），一齐惊讶地看着这个如此决绝的男人。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命运已定了。

甲板上龖海风呼呼，吹得兄弟二人衣襟猎猎作响。

许久，许久……

静立对视。

光影闪动，夕阳里两个黑影飞跃半空，一同落进了海里。

洛梁和女儿分感意外。

“黑水沟”里有大浪，有旋涡，有汹涌的暗流，有大白鲨，俗语说“10去6死3留一回头”，凶险异常。这样做，无异于自杀，半点好处没有，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个男人都很愤怒，在海面上纠缠殴斗起来，浪涛滚滚。

“难道说……”洛梁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

“什么？父亲？”

“西北方向有个巴掌大的小岛，距此30海里，离这里最近，上面只有灯塔和守塔人。我想他大概是想带弟弟松集游过去。”

“游过去？”洛昔更加惊讶了，“大概六十公里的海路，太危险了！”

洛梁正看着船尾快速远去的兄弟二人凝思，女儿就赶紧晃胳膊求了：“爸，赶紧想办法，救他们上来啊！”

洛梁看了女儿一眼，她眼里溢满了焦急和关切。

“要是救不上来，咱们可得老实在船上待着，到钱湖岛去等消息。”

洛梁郑重地吩咐，眼里晃动的觉察令洛昔有些脸红。

“爸！救人要紧！”

女儿不答，只顾催促。

洛梁叹息一声，将缆绳牢牢系在别墅后的一棵椰子树上，另一头拴上沉重的铅块，打算朝那兄弟二人甩过去。

洛昔有些怕，怕得捂耳朵：“爸，你别把他砸死了。”

洛梁笑笑：“我尽量。”

洛昔：“……”

机会只有一次，只要弟弟张松集抓住缆绳爬上岛来，哥哥跟着游过来是必然的。

你别问我他能不能游那么快，就算他上不来，一辈子泡在水里，那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弟弟回来了——

就行。

张仪伦：“……”（好贱的作者）

缆绳飞过去了，洛昔眼睁睁看着，耳朵捂得越来越紧。

张松集很机灵，一见铅块带着缆绳飞速砸来，故意朝哥哥身后大喊，骗他扭头，随后一脚蹬他腹上，摆脱了他。

张仪伦也不是傻子，眼看弟弟要接住那缆绳了，连忙扑过去，一头扎水里，扒掉了他的裤子。

张松集：“……”（傻哥哥好流氓）

他的腿摆不动了，好像平地上被绊了一跤。

机会稍纵即逝，铅块沉入了大海，带着缆绳迅速消失。

张松集有些愤怒：“你想我死？”

张仪伦：“为什么不？”

张松集：“……”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这么驯服，心甘情愿任老头子摆布？咱们已经不小了，可以反抗了。想想你都多大了？26了！天哪！难道要老死在这漂流的小岛上？哈、哈哈，我猜你大概觉着这样不错，有风有海有豪宅，还有个挺不错的女人，不用出去工作，一辈子清闲，这么好的日子，反抗做什么？老死在这里也挺好！”

张松集说完又仰天狂笑。

张仪伦面红，摸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张松集：“……”（傻哥哥真诚实）

他不笑了，很愤怒。

“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烦我，我一定要查清真相，找到父母下落。”

弟弟指点着鼻子，说一句晃动一下指尖，警告得郑重。

“是不是还有她？”

张松集试图摆脱，哥哥沉默一刻，忽然问。

弟弟也沉默，片刻后反问：“洛昔？”

又一阵沉默。

（弹幕君：水快凉了……）

“有些名字，没办法轻易说出口吧？”

沉默，无声的沉默。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受够了你的纠缠，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好吗？”

张仪伦（仰天长叹）：“分手吧！”

张松集：“……”（傻哥哥病又犯了）

这时候风停了，海浪停息了，而身前方两百多米的地方，沸腾起来。

兄弟俩一同向那看去，只见掀起的浪花里，挣扎着一个女人。

两百米有些远，只看得出一头长发，但肯定是洛昔。

她不会游泳。

漂流岛迅速同她拉开距离，就像半途下车，被很快遗忘的旅人。

洛梁丢下一个救生圈，自己又套上一个，也跳下了海。

他抓着那救生圈游向洛昔。洛昔接了，扒住圈子就向兄弟二人这里游。

洛昔奋力游了一百米，这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漂流岛已经很小了。

“你看到了吗？”张仪伦声音有些哑，“她不会害你。”

张松集沉默无言，任洛昔游过来，不去主动迎接。

“那老头起码养育了你十六年，如果害你，只需袖手就行，何必救你、养你、教你、育你？”

再一次沉默。

“人不也养猪吗？”

张松集突然的一句话，叫张仪伦五雷轰顶。

“你一直这么想的？”

“我不想再解释了，我只想按自己的意愿活着，现在我要弄清真相，而不是做一头院子里的猪。”

他的目光锐利而凶狠，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哥哥倒是很像。

即便实力不如哥哥，他一样敢发狠。

“别挡我路。”

他冷冰冰地补充。

张仪伦愣住了，麻木地伸出手，像是试图阻拦，可他心里清楚：当他露出凶恶的一面时，已经没有进路了，再违逆他，接下来的就是拼命。

洛昔游过来，浮在张仪伦身边，无声地仰望着他。

“到钱湖岛还有一百多海里，你要怎么过去？先跟哥到西北面的灯塔岛吧，我背着你。”

他柔声对弟弟说。

（弹幕君：你确定要弟弟不要妹子？）

“松集，你要去哪？”

洛昔没理会张仪伦，看着张松集即将离去的背影，满含关心地喊。

张松集的背影停住了，过了一会转过来，对着三人喊：“你们赶紧离开，不要管我了，等一下会很危险。”

洛昔不听，扶着救生圈游过去，游到他身前，注意到海面上有片片的红，伸手一捞，腥腥凉凉的，很像是血。

“你受伤了？”

洛昔非常担心，自作主张地拿起他的手，看到他左腕上一条细长的裂口，像是刀口。

“你可别想不开啊，咱们上岸就是，你要去哪，我们便跟着。”

她的眼睛泪晶晶的，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

“我说了，很危险。”

他面无表情，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的海平线，根本没看她，态度十分冷漠。

张仪伦游过来，见到那血迹非常惊奇，看着洛昔问：“你姨妈巾掉啦？”

张洛二人：“……”

洛梁跟过来，看到那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些害怕，扎到水面下两分钟，浮上来大喊：“快！赶紧离开！厉害的家伙来了！”

刚说完，水面就沸腾了。

惊慌的鱼群急速涌来，不停撞击着四人的身体，无边无际。

像是海底地动了一样。

直觉告诉他：有鲨鱼。

“快！赶紧走！”洛梁焦急地催促女儿。

洛昔拉着冷冰冰不动的张松集，凝视着他的脸，也焦急地求：“跟我走吧！我陪你上岸，陪你找父母，一定会找到的！”

“我自己会。”

他眼神依旧冰冷。

洛梁着急，火烧眉毛，过来一掌劈到洛昔后背上，骂道：“不孝的东西！你想害死我？”

洛昔依旧攥着张松集的手不放，泪盈盈地看着父亲，说：“你不要管我了，咱们各走各的吧。”

语气甚是坚决。

洛梁有些呆，他呆呆地想：两个人的缘分是怎样走到尽头的？就是在那个人生的十字路口，我说向右，你偏要往左。

偏要往左……

时间一分一秒地凝固着，强大的暗流自底而上，毫不留情地冲击着她的裙子。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冲上来了。她决绝地闭上了眼。很快身上涌过来一股大力，将她推离了那可怕的水流。她睁开眼，惊讶看到，张仪伦那傻小子，正一脸坚毅地抱着她。

而四周的海面上，可怕的鲨吻垂直腾起，锯子一样的大白牙，闪耀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