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章 起点

绝处逢生的人抱着柱子苟延残喘，脚下波涛暗生，数不清的凶猛海兽就在下面守株待兔，防备着有谁脚滑什么的，好用大嘴接住。

如此温柔体贴，却没有一个人领情。

海兽等待着大王们接下来的命令，廖耳抓着钱七贯的手，挨得很近，也在伺机而动。

身后，小仙猪慵懒地躺在温暖的床铺上昏昏欲睡，似乎没有丝毫兴趣去了解外面的凄风苦雨，对那些险象环生的人类，它的态度冷漠到近乎残酷。

廖耳眼睫微垂，用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它一下。

他们这对订立了契约的主奴，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一点温馨和谐，反而疏离到还不如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钱七贯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氛围的渐冷，若有所思地捏紧了廖耳带着老茧的修长手指。

她这是在安慰他。

海面上掀起的巨浪渐渐平息，冰蓝色巨齿鲨族长摇摆着华丽梦幻的身躯，在浩瀚的深海中现身了。

鱼艇渺小如米粒，静静悬浮在它头部前方。

他们身处逼仄的鱼艇内，透过小小的观测窗对上巨齿鲨的视线。它的眼珠漆黑如墨，茶杯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鱼艇的影子，微小似尘埃。

如果对方忽然暴起，他们这个引以为傲的坚固鱼艇绝对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钱七贯努力平静心绪，全力去看这头大鲨鱼身体周围的气息，借此分析它接下来的行为取向。

第一眼，鲨鱼光滑的身躯在笼罩着比雾还要浓郁的红色血腥，冷酷嗜血，阴冷肃然。好在这种气息在海族身上很寻常，它们生活在冰寒的深海，每日杀戮，时间久了就难免形成类似气场。

再进一步分辨，猩红阴冷的气息中央，并没有掺杂上丝毫的暴戾和杂乱，相反的是竟然捕捉到一丝温暖清新的气息。

这就极为难得了。

俗话说移养气，居养体，哪怕是人类呢，生活在相对安宁的环境里，享受文明良好的教育，都不见得能够培养出这么矛盾而舒服的气息。

今天竟然在一只杀鱼狂魔巨齿鲨的身上见到了这么清新脱俗的一面，原来它还是个内心纯洁的小可爱～

真是活久见。

钱七贯莫名的安心了，笑眯眯地弯起小手指，顽皮地刮了刮廖耳的掌心。

廖耳正紧张地防备巨齿鲨呢，掌心升起的酥麻突兀地蔓延到全身，害他心头一跳，耳朵刷地红透，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别闹！”

这时，巨齿鲨的目光如有实质，在钱七贯和廖耳脸上徘徊闪烁，鄙视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因为就在刚才，它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酸臭气味，这时发情的味道。

嗤！大冬天的，它们海族都知道不适合交配，这两个两脚怪竟然连本能都控制不住，太没用了！

大鱼人性化地“呸”了一口，吐出的口水好大一坨，涎液喷出来不小心把鱼艇糊个正着。

这是海族大佬们特殊的见面礼？

果然画风清奇。

更苦逼的是，两人还都不敢心生不满。

只是，要真忍了，那也太丢份了，钱七贯悄悄启动玉符，连续几次，气泡张开到极致又破灭，鱼艇外面糊的那层厚达半米的灰色唾液被炸开的气泡弹开。

这样一来，只要推开观测窗，廖耳就能将身体探出窗外，不必尴尬地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更不必隔着口水和气势八丈高的大鱼谈判。

接下来，就是正经的谈判了。

全体围观成员保持静默。

在背景板梁文玉同志的眼里，这就是一人一鱼，深情对视，脉脉不得语。

在扎堆在小章鱼幼崽群里傻吃傻玩的小树苗眼里，这两个就像神经病一样，在比谁的眼珠子更大，也不嫌弃眼睛累得慌。

在悠闲自得地小仙猪眼里，这是两个还算聪明的对手在扯皮，为了两块钱，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而在钱七贯眼里，这是两个绝世高手在对决。只见幽蓝的海水中，普通肉眼无法观看到的地方，两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分别从两者头部延伸出去，摸索着，试探着，你戳我一下，我抽你一下，杀气弥漫开来，四周的闲杂鱼等统统退散。

她看得如痴如醉，恍然大悟地想着，原来精神力还能这么用，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是勾搭作弊的绝佳利器。

不怪她这么想，在这距离陆地几十海里的海底，有谁相信有一人一鱼分别代表各自族群的立场，私下达成协议呢？

要不是真真切切看得到那两条无形的精神波动，她也以为是天方夜谭。

两方对视的时间不长，试探结束，巨齿鲨族长尾部的丝线如发丝般荡漾，轻轻拂过气泡，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还挺可爱的。

廖耳对它印象很好，分别时还伸手挥了挥，目送它庞大的身躯远去，最后消失在幽蓝的海洋深处。

坐回鱼艇内部，他的脸色苍白，明显是用脑过度，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抬起大手揉了揉钱七贯的头发，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傻丫头，你真是我们的福星！”

心情好了，他也不再跟小仙猪计较它私下里耍的那些小心思了，十分大度地揭开了这一面，转过头向后面只是吹了个婉转悠扬的口哨。

小树苗听到口哨声，果断甩着小手挥别新认识的小伙伴们，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个不停。

任务结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不止是钱七贯松了一口气，就连两小都开心不已。

鱼艇的速度慢悠悠的，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气囊鳟，海上马车夫一登场，效果惊艳，它们宽阔柔软的背脊上坐满了人，驼得稳当当的，身体两侧滑动的鱼鳍挡开风浪，没让乘客们沾上一点多余的水迹。

所有人都对性情憨厚又任劳任怨的气囊鳟很满意。

气囊鳟把人送到礁石海堤旁边，看人类都安全地爬上了海堤，它们默默地吐着大泡泡，舒服地享受着乘客们的感谢和赞扬，尾巴划开水面，晶莹剔透的身躯重新钻入海下，愉快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任务完结，它们也要回去和气囊鳟一族的族长交差了。

大鱼越游越远，身影化为黑色的小点。

人类和海族的第一次接触告一段落。

这一天，被誉为联盟新纪元的起点，同时也是钱七贯成为联盟首位钻石级探险向导的日子，还是廖耳成为联盟首席海陆联络官的第一天，更是梁文玉走上“土元素大师”征途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