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死亡

菲内库这几天颇为头疼，桌上堆积的报告只增不减，原本建立好的秩序一夜之间被打乱连重新架构的时间都没有，大批的士兵就被送往第八区加入计划，不只是难民的需求，周边几个被火焰波及的大区，一个个都在朝灾难的发生地也就是第九区施压，但是根本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报告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为了未来。这是第九区西北港口受灾程度报告，暂定为A级。”一个红衣人打开舱门，进入了房间内，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透明的桌面上。

“一切为了未来。”菲内库丢下手里报告，彻夜未眠的脸满是倦意，“尽快把城市中心的报告也做出来，比科尔大人亲自接受这次调查和救援工作，不能把话柄落给第一区的家伙们。”

“已经在全力统计。但是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您知道，需要时间去完成。”

“最多到下午，下午区长绝对会从第七区回来，没时间了。具体情况你们自己调整，不要拘泥于形式。”菲内库异常的火大，这次恐怕自己是要被降级了，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窃喜。

“……”白衣人心理神会，离开了。

菲内库翻阅着新送来的报告，直接跳到了后面，目击者和幸存者依旧是零。站到空艇的舷窗旁，菲内库眺望下方焦黑的大地，心里根本无法平静。这场无法解释的浩劫，数天前还能用陨石带来的天灾来搪塞，不想第二天就蔓延到了第八区，第八区给出的描述是“一个高速移动的具有毁灭性的邪恶生物”，并要第九区立刻给出解释，但自己暂时接手的第九区在进行的研究只有人体水晶化这一项而已，就算要怀疑也该怀疑到第七区才对。想到这里，菲内库有了想法，他用了按响了桌边的水晶装置，很快两个红衣人走了进来。菲内库换好正装，乘上空艇内部的小型空艇，飞往比科尔所在研究船。

“比科尔大人！”菲内库很快就见到了研究室内一身紫衣的比科尔，他身边依旧带着数量众多的研究人员，看到菲内库来了比科尔并不惊讶，早有准备般放下了手里工作。

“一切为了未来。菲内库，好风光啊。”比科尔调侃他。

“您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第九区这事我们不发言，我想好了，一切损失要由第六区负责，我马上要去第一区见长老会，我要谴责第六区的不作为！”菲内库脸色带着怒色。

“你上头那个暴脾气的区长也该回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要去避一阵子呢。”比科尔摘下手套，拉着菲内库的手来到一边，“你的成绩长老会看在眼里，这次事出突然，没人会责怪你的。”

“您们心里是清清楚楚，可有些人是要把我往死路逼呐。”菲内库没有好脸色。

“这话说的就没有水平了。你来这无非就是求颗定心丸，我明白你的心思，这次的事情我已经有头绪了，你安心做好本分就行，其他的我会打点。”比科尔拍了拍菲内库的肩膀，平时自己天价的研究经费和水晶需求就连长老会也不能全部批准，都是这个年轻人暗中帮自己调度，今天不管如何他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

“长老，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菲内库听完比科尔的话，心里有了底，也软了下来，“但是您也知道，我们第九区是搞什么的，和生物改造有半点关系？”

“那你扯第六区做什么，第六区是搞水晶安全控制的，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比科尔明白菲内库其实就是想把责任推到第七区去。

“第七区我们哪敢惹，人家是‘未来的希望’，连海外的大陆都到处是他们的实验分部，我们算老几？”比科尔冷笑着，“而且万一真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恐怕巴不得立马承认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战争兵器呢。”

“你不要搞内部分裂啊菲内库。生物改造也是帝国重点研究的目标，现在撞枪口有得你受的，心里明白就行。”比科尔招招手，让几个红衣人去准备茶点，但立刻被菲内库拦下了。

“没时间耽搁了，第九区百分之八十六的地域被烧成焦土，数十万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我还有有心思陪您喝茶？”菲内库扯住比科尔宽大的袖子，语气很坚决，“您说有了头绪，您就带我去看。我不看到放不下心。”

比科尔犹豫了下，似乎有什么顾虑。

“不方便？”

“行，不过你的嘴可要放严实些。”比科尔盯着菲内库的眼睛，语气很认真，“跟我来。”

菲内库跟着比科尔前往了空艇二层，一路上白衣守卫戒备森严，仿佛在看守什么危险的囚犯一样，气氛和楼下截然不同肃穆异常。深感事态严重的菲内库忐忑不安，比科尔倒显得很自在，当着那些守卫的面旁若无人般将自己的图纸拿出，大声夸耀自己的绘画功力。

“这边。这边。还有这边。前几天我在巨轮上遇到了一个大陆来的工人，他相当懂画，我和他可以说是相见恨晚哪。”比科尔陶醉在自己的画里无法自拔。

“您的画确实惟妙惟肖，只是其他人不懂欣赏而已。”菲内库适当恭维了下，实际上他对这类东西一点兴趣没有。这并非自己没有艺术细胞，而是水晶帝国从来都是将这类感性的东西视作毫无价值的垃圾，若不是比科尔在水晶军工领域上领先现代数百年的技术水平，恐怕任何人都会对他的画不屑一顾，“有那个工人的信息吗，现在水晶挖掘工作很顺利并不是那么紧要，您的部门可能正需要他这样的实验素材，正好内部是时候调度一下了。”

“你，相信预言之书吗？”比科尔没有回答菲内库的问题，而是突然将画册合上，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提坦皇帝的神谕，自然容不得半点质疑。”菲内库看着比科尔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是关乎思想正确性的问题，自己不敢有异议。

比科尔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

“是长老会又接到了新的神谕吗？”菲内库小声问。

“没有。预言之书自然要相信。你明白就行。”比科尔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气氛顿时僵了下来，菲内库揣度着比科尔的想法，但没有答案。

“长老，第八区报告上说明的‘生物’，听说连军队都拿它没有办法。当然这并不是说是好事，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不过拖下去也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菲内库观察着比科尔的表情，缓缓问道，“不知道长老会那边风向如何，已经决定要启动您的那个了吗。”

“早得很呢，还不到用的时候。而且关键问题都还没解决。”听到菲内库提到自己的心血之作，比科尔叹了口气，“菲内库，你记住，遇到超出自己理解的东西，不要惊惶，要有自己的步骤，要有自己的想法，去质疑，去反思，去探究，一味相信或是畏惧是看不到希望的。就好像我们的技术，大陆那边未曾开化的愚昧之民必然无法理解，但是我们和他们交手就真的有十成的胜算了吗？有些东西，你要理解。”比科尔没有再说下去。

“比科尔大人，你不要说笑了。”菲内库听得背后发凉，知道比科尔在说的就是提坦皇帝，这种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那是要全家株连的大罪。

终于，两人来到了第二层的研究室。整个研究室灯火通明，巨大的装置矗立在各个角落，水晶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眼睛，菲内库见多识广，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设备，疑惑之下被比科尔拉着来到了研究室中央，一座巨大的玻璃器皿旁边。玻璃器皿中装满了透明的幽蓝色溶液，溶液中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漂浮着，似是睡着一般。

“这是谁？”菲内库不解。

“由不得你不信，我这边可是有目击者。她就是这次浩劫的罪魁祸首，死个几万次都偿还不清业债的魔鬼。”比科尔冷笑道。

“这怎么可能？那第八区的‘生物’是什么？而且她是人类，哪来的那种常识外的毁灭性，又为什么要和同类为敌？”

“不管是个人还是团体，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权势，就必然要有与之相匹配的智慧和胸怀，不然只会招致灾厄。这是永远不会变化的道理，所以你那个顶头上司，干了一辈子才靠资历当上一个小小的区长，是他能力不够吗？好好想想。”比科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等下我带你去见另一个男人你就明白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会不会醒来？”菲内库看着器皿中的少女颇为担心。

“从常识的角度来看，她已经死了。你放心就是了。”比科尔顿了一下，露出了笑容，“从常识的角度来看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