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四象轮转

六人面色迟疑。

林峙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而且这金髓的数量，用来布置基础阵型还绰绰有余。若是换成四象玄机阵或是四极挪移阵那种需要大量铭刻纹路的复合大阵，这点金髓只怕根本不够。”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团赤金色的液态金属上。

金髓虽然珍贵无比，但确实不算多。

若是用来布置那些复杂的多层嵌套阵法，光是刻满四象主纹就未必够用，更不要说后续的八卦衍生和六十四卦变化了。

而如果是四象基础阵，只需要四个方位各画一道神兽图腾，再用连线将四象串联成环，金髓完全够用，甚至还能剩下许多。

沉默了许久。

张慕秋一咬牙，抬起头来：“也不是没道理。陆师兄当时只身一人，身受重伤，手头也没有多余的材料。复杂的阵法，他消耗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潭中央那团金髓，“而如果是基础阵，这金髓不仅够用，甚至还会剩下不少。诸位意下如何？”

风胡子第一个响应：“赌一把！反正讨论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讨论出个屁来，反而这基础阵越想越觉得靠谱！”

青炎子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仔细回想起来，这基础阵的可能性反而最大。陆沧溟不是要难倒后人，他是要筛选后人。能走到这一步的，必然是天工阁传人。身份已经确认了，他没必要再设一堵高墙。”

墨铁心沉声道：“同意。”

欧妙手依旧两个字：“附议。”

荀幽最后一个开口。

他将手中那本泛黄的阵谱缓缓合上，目光从林峙身上扫过，声音中带着几分勉强：“既然诸位都同意，老夫也不反对。只是这基础阵该如何布，老夫倒想看看林小友的见解。”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林峙没有在意，环顾众人道：“四象轮转见洞天。四象基础阵，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刻画代表各自方位的神兽图腾，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然后将四象以连线串联，形成闭环回路。激活时按轮转顺序依次灌注对应属性灵力，东方木青龙先生，青龙生南方火朱雀，朱雀焚西方金白虎，白虎化北方水玄武，玄武润东方木。四象轮转一周，阵法启动。”

七人不再迟疑。

张慕秋率先上前，从金髓中取出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的赤金色液体。

那金髓触手温热，在他掌心缓缓流动，既不烫也不凉，黏稠如蜜。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其拉成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色细丝，在深潭东方的水面上凌空刻画。

青龙图腾，龙首高昂，龙身盘曲，龙爪威武，每一笔都沉稳而流畅。

随着最后一笔龙尾收束，整个青龙图腾在水中微微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水底轻轻翻了个身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青炎子负责南方朱雀。

他的手法与张慕秋不同，更快，更狂放。金髓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流光，朱雀的羽翼、尾翎、鸟喙一气呵成。

风胡子负责西方白虎。

他拎着那根金色细丝的表情活像是在拎锻锤，下手又猛又重，白虎图腾被他画得格外威猛，虎口獠牙几乎要从水面上扑出来。

欧妙手负责北方玄武，一笔一划皆无声，画完后一言不发地退开。

四个方位的神兽图腾画好后，墨铁心取过剩余的金髓将四象以连线串起，恰好构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回路，将深潭中央围在正心。

布阵花了两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道连线落笔，整个阵法的框架便已基本完成。

金髓还剩了一半多，安安静静地悬在潭中央半空中，温润的光泽丝毫未减。

众人退到岸边，看着水中那四尊金光熠熠的神兽图腾和将它们连成一体的环形阵线，一时寂静。

荀幽看着画好的阵法，忍不住低声问道：“可行吗？”

话音刚落。

那四道神兽图腾同时亮了起来，金髓中蕴藏的庞大能量在阵法闭环形成的瞬间被激活了。

起初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从暗淡的金黄色一路暴涨到近乎白炽的刺目光芒。

整个深渊底部被照得纤毫毕现，连崖壁上最细微的裂纹都被这光勾勒了出来。

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阵法中激射而出。

张慕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惊喜：“有反应！”

林峙站在潭边，望着那四道依次点亮的金光，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果然是四象基础阵！

他猜对了。

当年陆沧溟就是在此处设下了四象基础阵的阵基，然后将玄铁封在金髓之上，再以玄铁包裹整个阵法，置于这鬼哭涧深渊之底。

只有满足两个条件才能开启：

其一，以天工阁独门秘法破除玄铁外壳。

其二，用《问锻真经》中记载的四象基础阵重新激活阵基。

这两道门槛，每一道都只有天工阁真传才能迈过。

换成旁人，就算把整个鬼哭涧炸平了，也找不到入口。

阵法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种低沉而古老的轰鸣如同地下深处的心跳。

四象图腾逐一亮起后，阵线中的灵力开始沿着闭合回路飞速流转，沿着四象连线一圈一圈地加速。

青龙的碧绿光芒、朱雀的赤红光芒、白虎的银白光芒、玄武的墨蓝光芒在环形回路中追逐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四色交融的光柱，轰然击向水潭正中央。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深潭开始剧烈颤动。

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分开，水浪翻涌着向两侧退开，露出底下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黑色岩石。

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出现在水潭中央，直径约莫两丈。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金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水浪还在两边翻涌，却无法灌入洞中。

紧接着，一根石柱从洞内缓缓升起。

那石柱高约三尺，通体漆黑，与鬼哭涧的岩壁材质相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石柱顶端平坦如台，中央嵌着一枚玉简。

那枚玉简通体碧绿，莹润如凝脂，在四色光芒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而沉静的灵光。

和周围磅礴的灵力波动形成鲜明对比，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石柱之上，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七人的呼吸在那一刻同时停滞了。

这就是天工造化诀？

百年来无数炼器师梦寐以求的天工阁镇派传承，此时此刻就安静地立在距离他们不过数丈的石柱之上，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左侧崖壁上传来柳青璇急促的呼喊：“小心！有人！”

话音未落，右侧也响起了秦无双急切的声音：“有人过来了！好多人！”

林峙和几位宗师同时大惊。

张慕秋反应最快。

他几乎在柳青璇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便动了，墨色身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水潭中央，伸手便要去夺那石柱上的玉简。

风胡子在他身后大叫：“姓张的你要干嘛！”

脚下丝毫不停，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股狂风紧跟着冲了上去。

荀幽怒骂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右手一甩，一道早已攥在掌心的阵盘脱手而出。

那阵盘在空中迎风便长，从巴掌大瞬间扩张到一人多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

阵盘落地生根，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屏障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如同一堵无形的铁墙，恰恰挡在了张慕秋前方。

张慕秋一头撞在上面。

那屏障极为坚固，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硬撞上去，竟然只是让屏障剧烈震颤了几下，整个人却被弹了回来。

他踉跄半步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大怒回头：“荀幽！你这是干什么！”

荀幽站在岸边，慢条斯理地抬手整了整袖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张宗师息怒。老夫只是为了防止你一个人吃独食。毕竟之前的合作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风胡子也被这阵法挡住，不得已后退了几步。

青炎子在旁气得花白胡子直抖，破口大骂：“不是发过心魔誓共享吗？荀老鬼你出尔反尔！”

林峙却没有回头去看这出闹剧。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两侧崖壁……

柳青璇和秦无双几乎是同时飞回来的，两女脸上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

“不好了！”秦无双落在林峙身边，声音急促，“这鬼哭涧上上下下，全被包围了！崖顶上起码有几十道陌生的气息，谷口方向也有，我甚至还看到两侧崖壁的中段有人在布置什么东西……”

墨铁心脸色骤变：“怎么会？我们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不是跟踪你们的。”柳青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那双温婉的眸子中分明闪烁着不安，“他们应该是在你们之后才到的，人数之多。我和无双分开探查时，崖顶的人已经在往下压了，我们不敢多待，赶紧回来报信。”

就在这时。

一道笑声从高处传来。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在空旷的渊底层层回荡，仿佛说话之人居高临下，已将整个局面尽在掌握。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等了百年，终于等到天工造化诀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