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冥王之女
书名:高武寰宇 作者:沭本归源
第六百三十八章 冥王之女
宁缺当年拣到大黑伞的过程太过寻常无奇,如果不是桑桑哭闹,只怕早就被他扔了,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大黑伞渐渐展现出很多不可思议的特质。
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大黑伞水火不进,刀枪不破,却又象桑桑一样纯净,能够传导甚至放大持伞者的念力甚至是昊天神辉,在修行界的典籍传说中,从来没有这种全能防御性武器出现过,甚至比宝树手中的孟兰铃还要神奇。
在北山道口,在杀剑师颜肃卿的那个夜晚,以及更早在岷山在梳碧湖的岁月里,没有这把大黑伞,他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此时宁缺当然明白,大黑伞是冥王赐予桑桑的武器,然后黑伞又不知为何确认宁缺便是桑桑的保护者,也开始保护他。
数年前的春天,在他正式成为书院前院的普通学生的第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书生,那个书生腰间系着一个木瓢,手中握着一卷书。
书生要拿腰间的木瓢换宁缺身后的大黑伞。
宁缺不想用身后的大黑伞换他腰间的木瓢。
书生没有说什么,走到书院侧门,登上一辆牛车,离开了书院。
后来,宁缺才知道,那名书生便是书院大师兄,当时牛车里坐着的是夫子,那是夫子又一次周游诸国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而直到此时在烂柯寺里,他才真正理解,当年自己拒绝这一次交换,意味着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是一切似乎都有些晚了。
“大黑伞究竟是什么?”
“是一片夜色。”
歧山大师的答案很玄妙,很难懂,但宁缺懂了。
他看着宁缺,说道:“十六年前,佛道魔三宗天下行齐集聚荒原,听闻大先生也去了,为的便是冥王之子降临的天兆,而也正是在那一天,桑桑在通议大夫府里出生。”
也正是在那一天,宁缺逃进了通议大夫府的柴房,握住了那把柴刀。
然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婴,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宁缺想到今天在烂柯寺里,自己对程立雪和曲妮玛娣说过两次:光明大神官也有看错的时候,这才明白原来所有这一切,真的只是看错了————
如今的大学士夫人,当年的通议大夫府小妾在怀上桑桑的时候,那位令人敬畏的光明大神官,便比世间所有人都更早看到了黑夜的影子。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安城,落在一条巷子里。
光明大神官没有看到桑桑,因为那时的桑桑还无法被看到。
他看到了将军府里一个小男孩,看到了一个生而知之的人。
于是,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冥王的儿子。
桑桑靠着宁缺的肩头,听着场间的对话,脸变得越来越苍白,神情变得越来越黯淡,因为她记起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记得那一天,那个穿着脏棉袄的老人走进了老笔斋。
老人对她说:“你相信机缘吗?”
她还记得老人临死前,回头望向坐在树下的自己,显得很尤豫很挣扎,直到最后才解脱明悟,微笑着说道:“原来你才是我的机缘。”
“她是冥王的女儿,她正在苏醒,冥王的目光即将落在她的身上,所以你会觉得她会死去,因为你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瓦山三局棋是让她下的,却也是给你看的,第一局乱柯残局,需要白棋弃势,第二局棋是想让你了解光与影的对立,第三局是想让你看到世界毁灭的景象,所有的这些,都要让你学会放弃。”
“很遗撼的是,前面两局对你没有意义,而第三局里,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也不能让你的心意有任何改变,那么真实的世界呢?”
歧山天师看着宁缺的眼睛,叹息说道:“如果我们身处的人间世界,将要因为你背上的小姑娘而毁灭,你会怎么选择?”
宁缺一直都知道桑桑很特殊。
但他知道自己也很特殊,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毫无疑问是特殊的,所以他总以为桑桑的特殊,来自于自己的特殊,因为她是自己的本命。
然而,他没有想到,原来桑桑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大师兄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些天还是很久以前?”
宁缺看着歧山大师问道,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想要再次确认,因为这关乎着桑桑的真实身份。
“但老师同意我和桑桑成婚。”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明白了某些事情,于是他最珍惜也是他最珍稀的那种情感,重新回到体内,那种情感叫做信任。
于是,他抬起头来,眼神变得异常明亮锐利,看着殿内诸人,开始缓缓拍打刀鞘,很有节奏,充满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
“你看,在旅途上我就说过很多次,你不会死。”
宁缺转头看着桑桑的小脸,说道:“如果你是冥王的女儿,又怎么会死呢?死也不过就是回趟家,哪里还需要说那么多遗言,现在想起当时的画面还真是可笑,确认那道阴寒气息不会让你死,那就好了。”
以前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现在他知道自己曾经的小侍女、如今的妻子会让整个世界毁灭,那也不过就是知道而已。
程子清看着宁缺,肃然道:“十三先生,书院即使再强,也不可能庇护冥王之女。你还是放弃吧。毕竟,从夫子让你们来烂柯寺治病开始,他老人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宁缺并未搭理这个人,而是看向从一开始就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年轻道人,问道:“敢问道子,你是从何时知道桑桑是冥王的女儿?”
夫子知道,大师兄知道,这位至今都让人看不透的道葩自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