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好厉害的佛，好厉害的魔

大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刑场。

刑场很大，地上铺着烧红的铁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刑场上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肥胖，穿着华贵的衣服，手腕上戴着金镯子。

他跪在铁板上，膝盖被烫得滋滋作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鬼差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你在阳间为官三十年，贪污赈灾银两八十万两，导致三县大饥荒，饿死百姓两万三千余人。”

他翻开簿册，念着。

“判你入镬汤地狱，受油锅之刑三百年。”

那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两个小鬼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他，拖向远处的一口大锅。

锅里的油在翻滚，冒着热气。

叶明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感觉。

画面变换。

刑场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锦袍，面容白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他跪在铁板上，疼得直哆嗦，但嘴里还在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礼部尚书！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鬼差面无表情，翻开簿册。

“你在阳间仗着父亲权势，强占民女三十七人，逼死其中一十二人。判你入铜柱地狱，抱铜柱受刑五百年。”

两个小鬼把他拖走了。

画面不断变换。

刑场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

有奸商，用发霉的米掺在好米里卖，毒死了十几个穷苦人。

有地主，霸占佃农的土地，把人家一家老小赶出去，冻死在荒郊野外。

有屠夫，偷人耕牛，杀牛卖钱，还往牛肉里注水。

有媒婆，为了赚彩礼钱，把好好的姑娘说给糟老头子。

每个人的罪行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最后都被拖去受刑了。

叶明看着这些人，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人确实该死。

贪污赈灾银两、强占民女、毒害百姓，每一条都是死罪。

在地狱里受刑，那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画面还在变换。

叶明看了很久，看了上百个受刑者，上百种酷刑。

有被下油锅的，有被拔舌头的，有被石磨碾碎魂魄的，有被扔进粪池浸泡的。

每一个受刑者都痛苦万分，每一个鬼差都铁面无私。

叶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些人产生了同情。

不是那种“他们罪不至死”的同情，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

他觉得这些人已经受了够多的苦了。

贪污赈灾银两的胖子，已经在油锅里炸了三百年，够了吧？

强占民女的尚书之子，已经抱了几百年的铜柱，也够了吧？

那些奸商、地主、屠夫、媒婆，每一个都受了几百年的刑，也应该够了吧？

叶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这些人罪有应得，有什么好同情的？

但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更强烈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地狱道碎片制造的幻境，不能当真。

可是那个念头还在。

画面又变换了。

刑场上出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破旧的袈裟，跪在铁板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经。

他的膝盖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一声不吭。

鬼差翻开簿册，念着。

“你在阳间为住持三十年，逼良为娼，拐卖幼童，罪大恶极。判你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老和尚抬起头，看着鬼差，眼神平静。

“贫僧知罪，甘愿受罚。”

两个小鬼走上来，把他拖走了。

叶明看着老和尚被拖走的背影，心里那莫名的波动又升了起来。

这次更强烈了。

他觉得老和尚已经知罪了，也愿意受罚，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为什么要判永不超生？是不是太重了？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难道就能活过来了吗？

杀了他又能怎样？

叶明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老和尚逼良为娼、拐卖幼童，这种罪行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死罪。

判他永不超生，一点也不重。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给他一个机会吧。”

“他已经知错了。”

“杀了他又能怎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叶明的手开始发抖。

他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些念头不是他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受刑的画面。

功德金轮在意识海中缓缓转动，紫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神魂上。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清除了不少，但还在。

叶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画面又变了。

这次不是在刑场上。

叶明站在大殿里，面前是那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那个鬼差。

鬼差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不该受罚？”

叶明张了张嘴，想说话。

这次他能发出声音了。

“不是不该受罚。”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觉得，有些惩罚是不是太重了？那个贪污赈灾银两的胖子，已经在油锅里炸了三百年。那个强占民女的尚书之子，抱了几百年的铜柱。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鬼差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够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胖子贪污的赈灾银两，饿死了两万三千多人。两万三千条人命，他受三百年刑，你觉得够多了？”

叶明不说话了。

“那个尚书之子，强占民女三十七人，逼死其中一十二人。十二条人命，他受五百年刑，你觉得够多了？”

鬼差站起来，走到叶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替他们求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

“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被逼死的女子，他们有谁替他们求过情？”

叶明沉默了。

鬼差说得对。

恶人做了恶，就该受罚。这是天理，没什么好说的。

但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他们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够了。”

“那些被害死的人已经死了，杀了他又能怎样？”

“给他一个机会吧。”

叶明猛地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不对。

这些念头不是他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情绪。

他盯着鬼差，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