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书名:掌上明珠 作者:向着阳光奔跑
第五十四章
“九哥你看什么呢?”一个身姿英挺,眉宇间颇为像胤禛的年轻人伸出手在胤禟眼前晃了晃。
看服饰也应该是位皇子。
胤禟回过神,笑道“听说十三弟庄子上的荷塘甚美!你从西北回来一趟不容易,正好四哥请客,咱们今个儿可是要一醉方休!”
西北?那这个人就应该是十四爷了,这位横主儿端午佳节都没现身,不想此刻竟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他与一奶同胞的亲哥哥向来不和,却与差了一层的八阿哥走的很近。
这几个人向来与胤禛有积怨,嘉宝不明白他为何要请他们吃饭!
“是啊,咱们快走吧,想必十三弟此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胤禛却是一脸坦然,笑容和暖亲切。
“谁说不是啊,赶紧走吧,说了这半天废话早都饿了!”十阿哥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哇啦哇啦的扯着大嗓门。“我跟你说四哥,这回你可不能抠门,我可是吃惯了九哥家的山珍海味,你别弄那些入不了口的糊弄我!”
胤禛丝毫不在意,拍了拍老十的肩膀,爽朗一笑“快走吧!包你满意!”
十阿哥还是不信,回头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不满意你可得重请......!”
“老十,闭嘴!”八阿哥也嫌他烦,忍不住斥了一句。
“不是,八哥,我跟你说四哥最抠门,上次去他家都没吃饱......哎呦!”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胤禟一脚。
这才终于闭了嘴!
庄子里,一池碧荷开的正好,破水而出的荷花,或洁白无瑕或粉嫩娇艳,一眼望之不尽,在碧绿滚圆的荷叶衬托下婀娜多姿,香远益清。
夏风拂过,花瓣随风摇曳,引来蜻蜓停于荷尖,偶尔锦鲤跃出水面,鱼尾带起一连串晶莹透明的水珠。此情此景犹如画景一般美轮美央,想来杭州西湖也不过如此。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所以众花之中,嘉宝独爱荷花,也因为这一池清雅而更加喜欢胤祥的庄子。
就在这荷塘中间有一处凉亭,名字也应景儿,就叫观荷亭。
想是胤祥常常在此待客,亭中琴棋书画一应俱全。
瓜尔佳氏也是个能干的,一桌酒席准备的妥妥当当,满族传统的八碟八碗,堪比宫宴。
众人寒暄落座后,平遥欠了欠身,微微施礼“如此景致,小女子愿弹奏一曲为几位爷助兴!”
胤祥和十阿哥最先叫了好,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香案早已摆好,平遥盘底而坐,指尖拂过着琴弦,倒是一束好琴,十只搁置,随即拨动。
她微微侧首,内心感情倾注于琴,从一串滑音开始,清风一推,荡开波浪层层婆娑细纹,如缓风习习,一派闲适悠然的气息应指而生。
悠长婉转,节奏平稳,不躁不讷,不漾不坠,毫无簇拥堆积之感,似行舟平荡,青山相随,心境开阔无碍。
起而低徊,转而高扬,使人联想到两情相悦,放情山水,纵横天地间的美好愿望。
在座人等均陶醉其中,只有胤禛声色不动。
琴声瑟瑟,婉转暧昧,分明是在向心仪的男子传达爱意。
一曲毕,平遥坐回自己的位置,不经意的对胤禛笑笑。
胤禛却视而不见,举起酒杯与大家对饮。
酒过三巡,几个女人下了桌,一起立在亭边说话。
平遥摆弄着棋盘里的棋子笑道“宝福晋,左右我们也是要在这里等他们,不如咱们下盘棋吧?”
嘉宝一怔,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接触,之前就算说过话,也是屈指能数的寥寥数句,她怎会这样不知礼数,而且眼神和语气都充满了挑衅。
“棋盘好比杀场,输赢未免伤了和气,还是说说话吧”嘉宝一言指出她的出言不逊。
“自然不会。”平遥唇角轻扬,悠然道“只是打发时间嘛”
“对啊,对啊,下一盘吧,当初在乾西四所时,教习嬷嬷就说你学棋最用心!”瓜尔佳氏不明就里,傻乎乎的将嘉宝推到棋盘前。
平遥此时已安坐在椅中,左手轻抬,一颗黑色的棋子被她挟在指间,嘉宝注意到她习惯用左手。
棋子应手而落,几乎是在她落棋的下一刻,白棋便紧跟而至,平遥没料到嘉宝动作会如此之快,略有些诧异地睨了她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
两人先后于棋盘之上布下自己的局,黑与白的交接,是两个女人无声的较量,两人在尽全力进行这场不见硝烟的厮杀。
既然平遥敢提议与她下棋,可想而知她的棋艺必然不弱。
而嘉宝则恰恰相反,从现代过来琴棋书画她几乎一窍不通,多亏选秀时在宫中学习半年,才令她获益良多,如今十局中差不多能够胜负各半。
教习嬷嬷曾说过,下棋者最忌遇到下快棋者,因为容易被扰乱心境,但若下快棋者不能保持住冷静的话那先乱的就会是自己。
嘉宝不敢保证自已能赢过平遥,所以决定兵行险招,以快棋乱平遥心境,逼其露出破绽。
而这一招似乎真有效,平遥被嘉宝几乎不加思索的快棋弄得心浮气燥,不知不觉跟着她快起来,已有数次落错子,不过嘉宝自己也不轻松,下快棋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不轻的负担,不止要思考自己的棋路,还要思考对手的棋路,以便应对。
就在这时,酒桌上的胤禛忽然站了起来,笑道“大家已经看了半天这荷塘,我请大家见识见识另一道风景如何?”
说罢先行离开酒桌,向岸上一摆手“想看的跟我来!”
众人不明所以,自是随他前去。
胤禛有大事要办,因而脚步生风,但路过嘉宝和平遥身边时,还是略微驻足。
他快速执起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只是一子而已,却令本来已经倾向黑棋的棋局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着胤禛的棋路,嘉宝连施几子,平遥便一败涂地。
平遥将棋盘一推,冷笑,“宝福晋一向是靠男人取胜么?”
嘉宝淡淡一笑,将棋盘摆正,又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捡起来放入陶罐“我只靠我自己的男人!”
说罢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身。对面色煞白的平遥道“就像我从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一样!”
岸上镶兰旗的铠甲兵士站得廊下甬道上可哪儿都是,一个个叩刀按剑杀气腾腾。
五花大绑的任伯安跪在当中,边上还放着几个大箱子。
跟过来的皇子们都坐在岸上廊子下一溜摆好的椅子上,十阿哥还拿来瓜子一边嗑一边看。胤禟不说话,挨着胤禩坐下静观事变。
胤禛穿着紫色蟒纹蟠龙服,面孔冷得罩了一层霜,咬牙道“大家看看,就是这厮,且不说他卖官买官,也不说他草菅人命扰乱政令,这些我在户部早已知之甚详。单就他私抄百官档案要挟官府聚敛民财这一条,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不过还好你活着,很好!说说看,你雇十几个抄手密建档案库,是谁的主使?抄这东西准备做什么大事?”因指着廊下堆着的大箱子对胤禟道“老九,待会打开看看,你也开开眼!我遍读二十一史,竟没见过还有这样的神奸巨蠹!真真骇人听闻,他弄的东西比吏部的东西还要细!”
任伯安原先只是木着脸听,一抬头正看见胤禩的目光扫过来,便转脸盯着胤禛笑道“王爷少安毋躁,久闻您是铁石心肠,怎么会如此气急败坏?我这人就爱抄抄写写,想弄个《百官行述》留给后世,叫万代之后看看我们大清这些盛世官员都是些什么玩艺儿。干这种事我自觉功德无量,用不着什么人支使!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四爷似乎也不必枉费心机株连别人!”
“好。你说得真好!”胤禛冷寂的黑眸闪过一丝冷笑,不屑的盯视任伯安一眼,恶狠狠笑道“我们三个月后再见!”
说罢命苏培盛“把他送大理寺!”胤禩见是话缝儿,冷冷笑道“四哥,这样的东西还不快打发到天牢里,送大理寺不太便宜了他?”
胤禛笑道“天牢里我有点放心不下,怕他吃得饱饱的,又突然急病死了。我正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押走了,兵士也撤了,阿哥们的酒也吓醒了。
大家各怀心思回到观荷亭,面面相觑,不知话题从何开头。好半晌,三阿哥胤祉才笑道“没想到老四酒筵暗藏兵机,有此一遇不虚此生了!只是这么大案子,你打算怎么料理?”
“我心里好难委决,正要听听三哥和兄弟们的见地。”胤禛变得很忧郁。
颓坐在安乐椅中抚着脑门说道,“实言相告,就为这个缘故,我才请你们来……”
十四阿哥自斟一杯酒,一仰而尽,说道“四哥这话我有点不明白。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王法在,按《大清律》办就是了,有什么难为处?”
胤禛看了看十四,叹息一声道“傻兄弟,要我一个字一个字解说么?你得的那两箱书皇阿玛竟也给了我,我办这事并没有私意儿,原是要去掉这个祸害,所以连太子爷也没有禀。但任某在京惨淡经营几十年,犯了不计其数的过恶,要没人撑腰他不敢,也作不到!难说我这些手足里就没有牵连进去的。这件事王法人情相悖,我又不想打耗子伤花瓶。所以要有个十全之策。”
说到此,他沉痛地低下了头,喃喃道“当然也许是我多疑,最好我疑错了,但这案子我不审。千扯万牵,我不信三哥会有这种事,所以我想请三哥办这个案子。三哥要体谅我这份心,我这就修表给皇阿玛,进宫见太子,请他们给你指令。”
一席话说得在场兵士无不动容。有的还感动的偷偷抹泪。
没想到这个冷漠成性的王爷竟然还有这么深沉的手足之情。
胤禩见他得了便宜又卖乖,恨不得一脚踢死胤禛和胤祥,又自知一开口必定招疑,只把手中折扇合起展开,展开又合起,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做不来这样的大事。”胤祉见他要把这个烫手的红炭团儿塞到自己怀中,心里不禁叫苦,皱眉说道“皇阿玛见你这奏折,难免也要想,为什么叫老三来办差?依着我的见识,老八老九在刑部熟门熟路。交给他们办最好!”
胤禟睨了胤禩一眼,心里拿定了主意,说道“四哥方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听得几乎落泪。我和四哥一样的心思,这案子不能不办,也不能大办。要信得过,我就办!”
“那就偏劳九弟了。”胤禛望了望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舒展了眉头道“即是这样,为证明我的心,我就先担一点责任——苏培盛!”
“在!”
“把廊下那些箱子搬到院当中,一把火烧尽!”
“嗻!”
殷红的火焰燃烧起来,不时发出轰轰的响声,飞起的纸灰在空中无力地盘旋着。
阿哥们怔怔地看着,心里一阵空明,又有些迷惘,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直到燃成一堆黑色的灰烬,才各自起身告辞。
胤祥陪着胤禛将众人送出门,回来时,看见瓜尔佳氏和嘉宝两个笑吟吟的站在回廊前挂满了浆果的石榴树下。
“我又乏又累,有点心神不宁!”胤禛悄悄牵了嘉宝的手道。
“教我下棋如何?”嘉宝笑颜如花瞬间感染胤禛。
“好!”胤禛笑笑,伸过手臂,示意要抱她回去。
嘉宝无奈,只得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