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陆家旧事，法身可及

三日后，万妖山脉外围。

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里，潮湿的石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洞口被上方岩壁悬挂而下的藤蔓和半人高的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伊阳在来到万妖山脉外围后通过神识寻找到的避身之所。

陆青澜坐在洞穴中段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里攥着储物戒中拿出的干粮，咬了一口，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面前的篝火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把四周带着几分潮意的岩壁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洞穴深处。

那边，一座看起来坑坑洼洼的石室，但是在石室的门口被一面厚重的石壁遮挡，感知不到里面的气息。

石室是伊阳昨天找到这处地方后，用真气硬生生从山岩里凿出来的，厚度少说有三尺，表面带着几分人凿出来的痕迹。

石壁后头就是伊阳闭关的石室。

从他进去到现在，整整一天，里边没有半点动静传出，让人不经怀疑是不是除了意外。

陆青澜把剩下的半截干粮塞回油纸包里，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碎屑，又往石壁那边看了一眼。

她不是担心出什么岔子。

以伊阳在山谷里展露出来的实力，突破法身境应外不是什么大问题，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只是觉得，这堵三尺厚的石墙，挡的不光是声音和气息，视乎还有着些什么。

“别看了。”

就在这时陆青澜身后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

陆醉靠在洞壁上，双腿盘着，后背垫了一团陆青澜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草。

他脸色还是差，但比三天前被从万妖山脉深处离开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不用人搀着了。

“那小子从山脉深处出来后就直奔这处洞穴，还在最深处开凿石室，看来是不想耽搁一份啊，这份对实力的急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陆醉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火光继续说道：

“他在深处闭关也有道理，万一突破的时候气机外泄引来山脉里的妖兽，离洞口远一些总归是多一层缓冲。”

话说到这儿，陆醉顿了一下，视乎是有些自嘲的念叨道：

“当然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万妖山脉里头，你虽然跟他有合作，但我和他毕竟不算十分熟络。”

“那小子八成也是防着老夫呢，怕老夫为了恢复伤势，趁他突破到了紧要关头，摸进去一拳把他的脑袋给开了瓢，抢他手里的木灵魂果。”

陆青澜转过头来，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说道：“爷爷，您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不是，我看是在青州也有一些名声的强者，自然是做不出对救命恩人动手的事，但他不确定啊。”

陆醉用大拇指摁了摁太阳穴，语气平淡道：

“他手中的那等宝物对我身上的伤势也有好处，那宝物可是汇聚了一株归玄境圆满大妖数百年的生机本源，虽说解不了宗师商余那一箭留下来的暗创根源，但多少能缓解几分。

他心里头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自己关在三尺厚的石室后边。”

“有所防备实属正常。”

陆醉靠着石壁，浑浊的眼珠子往洞穴深处瞟了一下感叹道：

“以我活了这么多年的观人经验来看，那伊阳虽说看着还算有几分良善，答应了的事情也是尽力做到，是一个郑重承诺之人，但这人心防重得很。”

“一般人想拿到他的信任，难。”

陆青澜听到这话，手指头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叹了口气。

她不是对伊阳有什么别的想法。

只是这一路上得对方这么大的帮助，她总觉得自己和爷爷或许不用被隔在三尺石墙外边这般戒备。

但跟着伊阳走了这几天，她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那个人不管是杀妖兽还是搜刮战利品，不管是布局引诱还是最后一刀收割，全程效率到了极点，冷静得让人发毛。

他跟自己和爷爷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可那份客气底下，有一层时刻准备着的防备。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让人不知不觉中感受到他心中的冰冷和沉默。

对方之所以出手帮自己，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件青云流光甲吧。

交易而已。

“行了，别胡思乱想。”陆醉看出了孙女的情绪，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人家帮了大忙，能活下来就该知足，多的别求。”

陆青澜没接话，把油纸包裹好的干粮收进腰间的褡裢里，又从旁边的水囊里倒了小半碗水递给陆醉。

陆醉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碗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偏过头，盯着陆青澜手上的那一枚储物戒问道：

“青澜。”

陆醉开口了，声调比刚才压低了几分。

“这次为了请这小子进山救我，除了咱们这一脉传下来的那件青云流光甲之外，你没把我之前交代给你保管的那件东西给他吧？”

陆青澜听到这话，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水囊差

点掉在地上。

“没有！当然没有！”

陆青澜语气急了几分：

“爷爷放心，那东西一直收在储物戒中，没给任何人看过。”说完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爷爷，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您当初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让我收好，那东西外头瞧着灰扑扑的也不起眼，怎么就金贵成这样？”

陆醉端着水碗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往身后的岩壁上靠了靠，盯着跳动的篝火，半晌没吭声。

山洞里只剩下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醉才开口，带着几分回忆道：

“你不是一直好奇，咱们这一脉为什么会被赶出陆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陆家主脉还在穷追不舍？”

陆青澜没说话，但后背挺直了几分，她确实是问了好几次这件事，但这件事从小到大，爷爷提都不愿意提，每次她问起来都被岔开话头。

“就是因为我交给你的那个东西。”

“而且你爹娘的死，也跟那东西脱不开干系。”

陆青澜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是爷爷一手拉扯大的。

关于爹娘怎么死的，爷爷只说过四个字，“横遭不测”。

再多的她问不出来，也不敢再问，知道之前陆醉在前去出征“牙铜城”前将那东西就给她保管十分郑重的神态才有几分猜测，自己的父母可能和那东西有关。

“那年我刚刚突破通玄第五境，带着你爹去白龙泽历练。”

陆醉靠在石壁上，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洞顶滴水的石笋，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在白龙泽的深处有一处地方，叫爪鳞渊，我们到达了哪里”

陆青澜瞳孔动了一下，回想起一些事情

爪鳞渊——这名字她在某些古籍残页上见过只言片语，那是大虞几分无边凶险之地之一白龙泽中的一处秘地。

“那个地方很邪门，常人进不去，整片区域被一股极强的精神压制笼罩着，通玄境的修士靠近了都只能驻足片刻。”

“但你爹那时候年轻气盛，修为又刚迈入归玄境的门槛，非要往里头闯。”

“结果他还真闯进去了。”

“在爪鳞渊的最深处，他找到了那个东西。”

陆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带出来之后我仔细查验过，那片区域留有一缕三百年不散的精神气息，层次之高，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人。”

“以老夫的判断，留下那缕气息的人，神识修为至少已经达到了第四境。”

“天威。”陆青澜接上了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她虽然没修成神识秘法，但出身千年世家，眼界不缺。

神识五境，观我、破妄、摄灵、天威、圣域。

到了第三境摄灵，就已经是武道宗师那个层面的手段了，至于第四境的【天威】，那是传说中能与武道大宗师睥睨的绝巅人物！

陆醉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回忆道：

“天威境，那是匹敌武道大宗师的存在。不管是在青州还是放眼整个大虞，都是一方顶尖的人物。”

“那块东西就搁在天威气机最浓郁的边上，你爹天赋比老夫高，得到那东西才几年就已经是通玄第五境化玄，

他把那东西带回来没多久，就从里头参悟出了一点门道，说是只要能把里头藏着的秘密彻底吃透，他就有八成把握捅破那层窗户纸，迈入武道宗师之境！”

“可惜，当时走漏了风声，被陆家主脉那位老不死的宗师知道了。”

“那老东西寿元将近，气血衰败，听说有跟【天威】境强者扯上关系的至宝，他们想要强逼着我们把那件东西交出来，连带着爪鳞渊的位置也要一并交代。”

“你爹不肯。”

陆醉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沉，带着几分恨意：

“那东西能帮他冲击宗师境，他修了大半辈子的拳，就差那最后一步。”

“几番冲突之下，我们这一脉和陆家彻底决裂。，得到了别人的庇护。”

“后来你爹冲击宗师失败，根基受创。这件事又被时刻关注的陆家人知道，他们不顾庇护我们之人的意志，强行闯进我们所在的院子，最后你爹拦住了那些陆家武者，让我带着你娘离开。”

“这次我也是也是知道有宗师人物跟随，所以留了一手才将那些东西交给你保管，果然，当年那个老畜生死了，但是陆家底蕴深厚，那老东西的孙子有成为了宗师级数的强者。

这次随军出征的陆家宗师就是那老家伙的孙子，他果然不出所料的想要除掉我，但是我陆醉活了那么多年有这么会没有防备呢，从那些家伙手中侥幸的活了下来。”

“那小子当年还叫我一声陆醉叔叔呢？没想到居然这么狠手，但是他也不敢直接对我出手，要不然会得罪当年庇护我们的哪一位大人物。”

随着话音落下，洞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水滴从石笋上落下，啪嗒，啪嗒，一声一声的。

陆青澜低着头，左手攥着武服一

角，五指收得极紧。

那东西灰扑扑的，其貌不扬，没想到里头牵着的是父母的命，是爷爷半辈子的仇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冒出一句。

“爷爷，那这东西以后怎么办？”

陆醉摆了摆手：“先收好，等回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那小子出关。”

陆醉偏过头，又往洞穴深处那堵三尺厚的石壁看了一眼。

“他要是真能借木灵魂果跨入法身境，咱们在万妖山脉里头，多少也多一份依仗。”

“咱们爷孙俩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回横岳重镇的路上要是再碰上什么麻烦，光靠自己怕是不够用。”

陆青澜闷闷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了一件事。

伊阳在万妖山脉里拿命去搏那颗木灵魂果，绝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什么见义勇为。

他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每走一步，都是算过的。

石壁那一头。

伊阳盘坐在自己开凿出来的石室正中央，四壁光滑，空间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人打坐施展。

洞外那两人说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见。

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神识在石室入口处布下了一层感知禁制，除非有人直接触碰到那道禁制，否则外头的风吹草动传不进来半分。

不是信不过那爷孙俩。

而是闭关这种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从储物戒深处取出那只寒玉匣子，揭开封灵符，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清香扑面而来，直灌鼻腔，顺着经脉往丹田里钻。

气海内那尊通体碧绿的青年法身胚胎当即有了反应，在丹田里头躁动起来，跟闻到了肉味的饿狼一样。

伊阳把匣子搁在面前的石地上，低头看着里头那枚木灵魂果。

拳头大小。

通体赤金如玉，果皮表面有暗金色的脉络纵横交织，一鼓一缩的，跟还在跳动的心脏差不多。

每跳一下，那股子令人气血翻涌的清香就往外多渗一分。

伊阳盯着果子看了足足十息，才不由的露出一些笑意：

这实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颗果子凝聚了噬灵血藤数百年的底蕴，又在最后关头吸干了赤鳞蟒和暗翼雕两头法身境大妖的全部精血，药力充沛到了极点。

更关键的是，他修炼的《乙木真阳经》本就走的是木属性路子，与这枚从植物大妖体内催生出来的灵果在根源上一脉相通，适配度高得离谱。

服下之后，体内的法身胚胎得到如此充沛且契合的生机灌注，跨入通玄第三境法身降世，把握极大。

但有个问题。

伊阳伸出右手食指，在果皮表面轻轻刮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紫黑色油膜，那油膜贴在皮肤上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麻，一股细微的刺痛顺着指节往手腕方向蹿了半寸。

藤王的毒。

噬灵血藤本体带有极其霸道的植物毒素，它自己修炼吞服这颗果子自然不在乎，但外人想用，就得先把渗透在果肉深层的毒性提干净。

直接生吃的话，药力和毒性一块儿灌进五脏六腑，轻则经脉受损影响突破成色，重则毒性逆冲丹田，那就不是闭关了，是闭棺。

伊阳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圈，用真气逼毒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他修的是《乙木真阳经》，真气本身带有极强的木属性生机，一旦灌进去，果实里蕴含的生机能量会被提前引爆，到时候毒没逼干净，药力先溢散大半，得不偿失。

另一个路子是用气血。

他身上有小成的《神骨血炼》铁骨和圆满的《武极龙象身》，气血之浑厚放在同境界里头少有人及。

纯粹的气血不含功法属性，灌进去只会跟毒素产生物理层面的对冲，不会引动果实本身的生机能量。

用气血拔除毒气，再以真气封存药力，最后整颗吞服，一气呵成。

伊阳想明白了这个逻辑之后，没再犹豫。

他双手捧起木灵魂果，十指收紧，掌心发力。

体内《武极龙象身》催动，浑厚的气血从丹田涌出，避开奇经八脉的真气通道，走的是纯粹的血肉筋骨路线，顺着双臂灌入掌心，透过果皮的暗金脉络往里头渗透。

赤金色的果皮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紫黑雾气。

那是被气血挤压出来的藤王毒素，正一点一点从果肉深层往消散。

伊阳双眼半阖，破妄圆满的神识内视果实内部，精准到每一条脉络、每一团毒素的分布都看得清清楚楚，气血运转的方向与力度随时调整，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活儿急不得。

他稳住呼吸，手掌纹丝不动，开始一寸一寸地把藏在赤金果肉里的紫黑毒液逼向表层。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果皮上毒雾蒸腾的细微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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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一更，有些后续的剧情要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