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下马，跑

马蹄声像一面鼓。

从红石广场出发，两个半小时极限急行军，把一万人和上万匹马的精力碾成了渣。

但没人停。

沿途经过两个村庄。

第一个还冒着黑烟。

焦黑的屋梁塌在路中间，碎瓦片铺了一地。路边一堵半塌的土墙底下，伸出来半截手臂。指甲盖发紫，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手指弯曲着，像是死前还在抓什么东西。

队伍经过时没人说话。有个玩家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又硬生生扭了回来。

第二个村庄更干净。

干净到连尸体都没剩。

满地紫黑色的黏液，空气里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村口的木桩上还挂着半块招牌，上面写着一个看不清的字。可能是酒馆，也可能是铁匠铺。

无所谓了。

整个村子就像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

玩家频道里的骚话，从第一个村庄之后就少了一大半。

到第二个村庄时，彻底没了。

【这怪我看都眉清目秀】骑在一匹矮脚马上，看着路边被腐蚀成蜂窝状的石墙，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阵，他才在小队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这美工……有点太写实了。”

没人回他。

连平时最爱接话的【落地成盒专业户】都沉默着，只是把背上的98K往上提了提，枪带勒进肩膀。

距离蔷薇防线十里的时候，空气变黏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黏。

每吸一口气，喉咙深处就泛上来一股甜腻的腐味。深紫色的雾从低洼地带往外渗，贴着地面慢慢流，浓的地方能看见里面在冒泡。

战马踩进去就开始打摆子。

最前面两排战马先后倒下。口吐白沫，眼球充血，四条腿抽搐着蹬直。

一匹枣红马倒地时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在紫雾里传出去很远。

欧文的斗气外放，罩住下方半径百米的亲卫和战马。

天空骑士的气息压住了雾气侵蚀，但覆盖范围就这么大，一万人的队伍他护不全。

他不得不减速。

“法师组！微光护盾展开！”

吼声压过风。随军八名中阶法师同时起手，淡金色的薄膜从队伍前端罩下来，勉强把雾气隔在外面。

但速度直接掉了一半。

远处天际线下，闷雷般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偶尔有一道白光从地平线上闪过，然后是沉闷的轰鸣，大地跟着发颤。

【收废品的大姐大】坐在马背上闭了三秒眼。

然后她在军团频道里发了一条命令。

“所有人，下马，连人带炮，用脚跑。”

消息出去两秒。

“啪！”

雷霆嘎巴第一个从马背上跳下来。

大地骑士的斗气从脚底炸开，冻土碎裂，碎石弹起三尺高。

他一把扛起旁边一门佛郎机炮的炮架前端，几百斤的铁疙瘩架在肩上像根扁担，硬生生拖着往前冲。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数千名玩家陆续翻下马。脚落地的瞬间，深浅不一的斗气在队伍中次第亮起。

他们扛着炮管，推着弹药车，背着一捆捆步枪，用两条腿碾过那片连战马都站不稳的毒雾区。

紫雾被斗气撕开，又合拢，再被撕开。

速度反而比骑马更快。

毒雾啃着他们的脚踝和小腿，系统面板上“持续腐蚀伤害”

的红色提示跳个不停。

有人小腿皮肤已经泛出紫黑色，但脚步没慢半分，十八级见习骑士的痛觉阈值加上死过几十次的老玩家心态，这点疼还排不进他们“最惨死法排行榜”前二十。

欧文的亲卫队在后面追，慢慢就被拉开了距离。

他们的战马踩进紫雾，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可那些北境雇佣兵踏着毒雾在地面上飞掠，脚下溅起的紫黑色水花还没落地，就被身后卷起的气浪吹散。

卡西安骑在那匹枣红马上，死死扶住歪掉的护目镜，盯着前方几千个在紫雾中狂奔的身影。

他嘴巴张了两次，最后挤出来的不是分析：“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接他。

他看着那群人越跑越远，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

“深渊毒雾的腐蚀是均等的……斗气浓度不够完全抵消……脚掌和小腿应该先出现麻痹才对……”

他推了推护目镜：“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欧文没回头。他的视线越过大军，死死钉在远方那道越来越浓的紫黑云墙上。

八里。

五里。

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高地边缘参差不齐，碎石和焦土混在一起，几棵枯树被连根拔起倒在崖边，树干上全是紫黑色的腐蚀纹路。

下面是一片开阔盆地。

欧文先一步抵达，他从空中俯看。

风从盆地底部灌上来，裹着血腥味、硫磺味，还有那股甩不掉的甜腐气。

盆地中央，大地裂开了一张嘴。

裂隙近百米长，最宽处超过十米。

紫黑色的浓雾从裂隙深处翻涌而出。

雾里面全是东西。

大的有三层楼高，皮肤像熔岩冷却后龟裂的石壳，每走一步地面就陷下去一块。

小的跟野狗差不多，但移动速度快得像黑色闪电。还有些根本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影，从地缝里涌出来就往四面八方扩散。

魔物潮。

...

盆地底部的战况比崖上看到的更烂。

蔷薇军团原本围绕裂隙布置了三道弧形防线，如今已经被魔物撕成三段。

最外圈的拒马和鹿角早已被踩碎，木桩歪倒在泥地里。碎木、断刃和半截甲片混在一起，紫黑色脓液沿着地势汇聚，踩上去立刻打滑。

伊莎贝尔·罗兰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核心位置。

白底暗红纹的轻铠沾满血迹，分不清来自魔物还是士兵。

一只缝合尸怪从侧翼扑来。

它有两层楼高，躯体缝合了至少三种魔兽的肢体。腐烂皮肉下露出森白骨骼，六条手臂粗细不一，骨节顶破皮肤，朝不同方向扭曲。

腐肉的甜腥味钻进鼻腔。

伊莎贝尔眉头微皱，脚下没有移动。

斗气外放。

风压在她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气盾。

缝合尸怪撞上气盾，三道裂痕同时扩散。冲击力沿地面传开，伊莎贝尔脚下的冻土炸出数道裂口。

她嘴角溢出鲜血，抬手擦去。

后方骑士立即补位。

八柄长枪同时刺出，斗气在尸怪体内爆开，紫黑色碎肉四散飞溅。

怪物胸口被捅穿，仍然没有倒下。

断掉的两条手臂落在地上，手指嵌入泥土，拖着残躯继续向前爬。

一名年轻骑士挥剑劈断手臂。

脓液溅到他脸上。

“啊——！”

他捂住眼

睛向后倒去，旁边的同伴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拖进后排。

军医冲上来，用整瓶解毒药剂冲洗他的脸。

药液带走脓液，皮肤下的血管却已经开始发黑。

这种场面在盆地里到处都是。

......

“第三阵列魔力枯竭！法师组后撤补充！”

“B区拒马全毁！大型魔物正在突破！”

“炼金重弩还有几发？”

“十七发！只剩十七发了！”

传令兵的嗓子已经喊破。

“嘣——！”

一发弩箭射出。

弩箭贯入一头四足魔兽的胸腔，破甲符文和爆裂符文同时激活。

火光裹着骨肉炸开。

魔兽倒在泥地里，后方的小型魔物踩着尸体继续冲锋。

伊莎贝尔看了一眼剩下的弩箭。

这种弩箭的造价，足够养活一小队超凡骑士。

再打完这十六发，蔷薇军团三个月的军备预算也会被烧空。

她转头看向右翼。

裂隙喷吐魔物的间隔越来越短。

半小时前，魔物潮每隔十分钟左右涌出一次。现在，三五分钟便有新的怪物从雾中爬出，体型还在持续增大。

最新出现的那头魔物四肢撑地，肩胛已经超过拒马顶端。

蔷薇军团的法师也到了极限。

中阶法师脸色灰白，只能维持几处薄弱屏障。

十几名初阶法师倒在阵地后方，军医检查过后，立刻让人抬走。

“精神力透支，短时间醒不了！”

只剩下的两名高阶法师还在支撑。

防线继续后退。

伊莎贝尔的目光越过混乱战场，落向盆地东侧。

十几只小型魔物已经绕过防线。

它们没有扑向士兵，而是贴着地面疾行，目标直指后方补给营。

伊莎贝尔当即抬手。

“右翼第三队，放弃正面，截住它们。”

传令兵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只黑影已经冲破残缺的鹿角，扑向最近的伤员。

伊莎贝尔抽剑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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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顶部。

最先传上来的是声音。

金属碰撞声，士兵的喊叫声。

一万名玩家列在崖顶。

没有人再聊天。

他们从崖边看下去，盆地里是等待清理的怪物模型。

腐肉翻卷，白色筋膜暴露在外。脓液汇入低洼处，地面不断冒泡。

还有人倒在防线上。

同伴来不及把尸体拖走，魔物的爪子已经搭了上去。

【这怪我看都眉清目秀】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

【落地成盒专业户】低头检查弹仓，确认子弹已经推入枪膛。

几秒钟里，崖顶只剩风声和盆地传来的撞击声。

【雷霆嘎巴】扛着双手大剑走到崖边。

他向下看了三秒，脚掌落下，岩石当场碎裂。

“兄弟们，怪刷脸上了，还等什么？”

......

崖边，玛蒂尔达从侧面的碎石坡绕了上来。她没往人堆里挤，径直冲到视野最开阔的突岩上，拔出腰间的一枚信号弹，单手举过头顶。

弹头射出。

红色的光焰冲上低垂的赤红云层，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她同时催动扩音魔法，把声音送进整个盆地。

“援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