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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书名:我的功法无限提升 作者:努力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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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丰城,池家。

庭院深深,老树的虬枝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迟德风的脸上。

他正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重孙池于明用小锤轻轻为他敲腿的时光。池于明年岁虽小,动作却一板一眼,认真得很。

“太爷爷,”孩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带着十足的好奇,“您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最惊险的是什么时候啊?”

迟德风的身子微微一顿,眼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那双看尽沧桑的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锐利,仿佛被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拽回了某个尘封的时空裂缝。

他沉默了片刻,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惊险啊……”

迟德风喃喃重复,声音带着回忆特有的沉浊,“要说最惊险,就属当初我刚从平阴县那个小地方逃出命来,进了杏汾城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

那一次,太爷爷我真真切切地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啊?”

池于明惊讶地张大了嘴,连手里的小锤都忘了动,“杏汾城?是不是就是在那个传说中的无尽海位面?可太爷爷您不是一直都跟着伟大的界主大人吗?有界主大人在,怎么还会那么危险?”

“界主大人?”

迟德风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开怀的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惊起了檐角几只歇息的雀鸟。

“是跟着界主不假,可我的小明儿啊,你需知道,那个时候的界主,他还不是界主啊。”

他收敛笑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那个时候,他和你太爷爷我一样,只是个挣扎求存无依无靠的……散修。”

“散修?”池于明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困惑,“什么叫散修?”

迟德风慈祥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耐心解释:“就是没有宗门可以依靠,没有师长传承可以仰仗,所有的功法、资源、前行的路,都只能靠自己一双手,去拼、去抢、用命去换的人。那就叫散修。”

“整个归墟界……不,那么多世界,不都是界主大人的吗?”

池于明更糊涂了,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这个概念,“界主大人怎么会是散修呢?”

“你呀,”迟德风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不是才说了吗?那个时候,界主他还不是界主呢。”

池于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但清澈的眼眸里依旧浮着一层迷雾。

他生在丰城,长在池家。

丰城是千万里疆域内最强大的城池,池家是丰城说一不二的家族。从他落地那一刻起,所见便是广阔堂皇的殿宇,所用皆是外界难寻的奇珍,所闻皆是界主统御万界的无上威能。

散修二字,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古籍上一个褪色的符号,而界主曾经不是界主这个事实,更是超出了他稚嫩认知的范畴。

他无法想象,那位高高在上、如同天道化身般的界主大人,怎么也会有需要挣扎求存的过去。

看着重孙茫然的样子,迟德风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声音也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那段锈蚀着血与铁的旧日时光。

“那个时候啊……太爷爷我,帮着界主售卖他炼制的丹药。”

他缓缓道,“丹药,小明儿,你知道的,在那个时候,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所以,自然就免不了被一些豺狼盯上。”

“丹药很珍贵?”

池于明歪着头,更加困惑了,“丹药怎么会珍贵呢?我平时都当糖豆吃呀。上次那个清心丹味道有点苦,我还让丹房的刘爷爷帮我加了点蜜蕊花汁调成甜的呢。

他不肯,还是我爹去说了他才做的。”

稚子天真,语出自然。迟德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皱纹如同被春风吹开的湖面,层层叠叠地漾开,化作无声的笑容。

是啊,时移世易,对如今的池家小公子而言,丹药不过是味道可以挑剔的零嘴。可当年,丹药就是诱人的利益。

迟德风笑着摇了摇头,大手继续在池于明发间抚过,继续讲述:“是啊,对现在的小明儿不珍贵,但对那时的我们,却是可以换钱的好东西。

我们本来在杏汾城,等着搭一个前往仙云城的商队,想寻个更安稳的落脚处。可就在等车的当口,太爷爷我被杏汾城里一个叫浅水帮的帮派,给掳了去。”

“他们竟敢抓太爷爷您!”

池于明的小脸一下子气得鼓了起来,属于池家嫡系的骄矜之气瞬间流露,他“噌”地站起身,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反了他们了!太爷爷您告诉我那个浅水帮在哪儿,我这就让护卫统领李明叔叔带人过去,把他们全抓回来!”

孩童的愤怒直接而纯粹,带着被冒犯的家族荣耀感。

迟德风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哑然失笑,他拉住池于明的手,将他重新揽到身边坐好,温声道:“好孩子,有这份心,太爷爷就知足了。不过,不用去抓了。”

“为什么?”池于明不服气。

“因为那个浅水帮,”

迟德风的声音很平静,“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被界主大人连根拔起,从上到下,一个不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如今,已没有人记得杏汾城曾有过这么一个帮派。”

池于明眼睛一亮,立刻拍起小手,满脸的与有荣焉:“界主大人真厉害!就该这样!”

欢呼完,他又想起什么,好奇地凑近,“那太爷爷,他们抓您,是要问什么呀?您背后那个很厉害的炼丹师,到底是谁呀?”

迟德风看着重孙亮晶晶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们逼问的炼丹师……就是界主本人啊。界主的炼丹术,在当时就已极为不凡。”

“界主大人……还会炼丹?”池于明的小嘴张成了圆形。

他努力在脑海中,将府邸丹房里那些总是穿着宽大袍服、身上带着各种药草气味,会为了他一句“不好吃”而愁眉苦脸改良配方的炼丹师爷爷们,和记忆中那个高居九天之上的伟岸身影重叠在一起。

失败了!

这两者之间,似乎隔着比无尽海还要辽阔的鸿沟。

“怎么不会?”

迟德风笑道,眼中闪着追忆的光彩,“早在平阴县那个小地方的时候,界主便已精通此道了。只是后来到了无尽海,经历更多,道路愈广,炼丹便渐渐不再是主要手段,只是偶尔为之罢了。”

池于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他而言,界主的形象过于宏大,这些细节远不如故事本身吸引人。

他更关心太爷爷当时的遭遇:“那太爷爷,您被那个坏透了的浅水帮抓住之后,都遇到了什么事呀?他们打您了吗?”

“遇到了什么事……”

迟德风喃喃重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冰冷深潭般的凝滞。

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越过池于明,越过繁花似锦的庭院,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庭院之中。

迟德风仿佛又感觉到了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腕骨,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因为血液不通而肿胀麻木。

浅水帮帮众狰狞的面孔,带着残忍戏谑的呼喝与拳脚,如同冰冷的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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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在川冰冷的剑锋,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酷,抵近他的大腿,然后,毫无预兆地刺入。

迟德风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剑身在血肉中缓缓搅动拧转时,带来的那种剧痛,迟德风仿佛再次看到自己腿上血肉模糊一片,温热的血浸透了裤管,粘稠地流淌到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冰冷沉重的夹棍被取来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行刑者粗重的呼吸……

“然后呢,太爷爷?”池于明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迟德风身子一震,焦距重新回到眼前。

阳光温暖,庭院宁静,重孙的小手正担忧地抓着他的衣袖。迟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花香的温暖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迟德风没有立刻回答池于明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再次轻轻放在重孙的发顶,目光却投向了庭院上空那片无垠的蓝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

然后,一支箭从院墙上飞来,如天外飞仙!

“嗨,都是陈年往事了,”

迟德风摆了摆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后来,界主大人及时赶到,把太爷爷给救下了么?一根头发都没少。”

池于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跳跃的,他似乎觉得被救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反而不如另一个听闻的秘密来得刺激。

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大秘密般的兴奋和小心翼翼,凑到迟德风耳边问:“太爷爷,那……那我听族里一些人偷偷说,您……您以前还卖过假药给界主大人?是真的吗?”

迟德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抚摸着池于明头发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低头,对上重孙那双澄澈充满好奇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责备或鄙夷,只有孩童对传奇故事最纯粹的探知欲。

片刻的怔忡后,迟德风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啊,是有这么回事。就在平阴县,那时候,我是个……嗯,小本经营的药材铺老板。”

“哇!”

池于明低低地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立刻追问,语气里充满了对后果的担忧:“那……那界主大人发现之后,有没有很生气?他打您了吗?是不是打得特别厉害?”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欺骗了如今这般伟大的界主,受到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

看着重孙那副替他担忧的紧张模样,迟德风脸上笑容更盛。

他故意挺了挺已经有些佝偻的腰背,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怀念与小小得意的神情:

“打我?嘿,我的小明儿,那时候啊,你太爷爷我好歹还懂些粗浅功夫,而界主大人刚入修行,真要说动手,谁打谁,那可还不一定呢!”

这话里的吹嘘意味太过明显,池于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哈哈……太爷爷吹大牛!界主大人是最厉害、最厉害的!怎么……怎么可能打不过太爷爷嘛!哈哈哈……”

在他心中,界主是无敌的象征,这个认知根深蒂固。

迟德风也捋着胡子笑了起来,正待再辩解两句,巩固一下自己昔日的威风。

“你太爷爷说得没错,”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在院内响起,“那个时候,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太爷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春风化雨,瞬间浸润了整个庭院。

池于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庭院月门处。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那人身形挺拔,面容看似年轻,却有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流转的眼眸。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庭院、乃至与庭院外广阔的天地方圆都和谐地融为一体,自然而然,成为了目光无法移开的中心。

池于明的小嘴再次张成了圆形,这次是彻底惊呆了。

他认得这身影,在家族最神圣的画像上,在父母长辈无比崇敬的每日祷祝中,在无数流传的史诗般的故事里……

“界……界主大人!”

他终于反应过来,小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一丝本能的敬畏而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从迟德风身边爬起,站直了小身板,用尽力气,用最响亮、最清脆的童音喊道:“池于明见过界主大人!”

迟德风看到陈斐出现,也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开怀笑容。

他没有像池于明那样行礼,只是大笑着站起身,动作间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与随意,高声吩咐道:“贵客临门,还愣着做什么?上好酒!把地窖里我珍藏的千年春都搬出来!让后厨准备些爽口实在的下酒菜,要快!”

侍立远处的下人早已在陈斐现身时便恭敬垂首,此刻闻令,无声而迅速地动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庭院石桌上便摆开了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香气扑鼻。

更重要的是,两个粗陶酒坛被捧了上来,泥封拍开,一股清冽中蕴藏着醇厚的酒香,顿时在午后微暖的风中飘荡开来。

陈斐走上前,竟一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池于明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小脸激动得通红,一动不敢动,只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稳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陈斐抱着池于明,很随意地在迟德风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里。

迟德风拎起坛子,给陈斐面前的一个大海碗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尝尝,还是当年仙云城那个老方子,我自己琢磨着改良了些药材,味道更烈,后劲也足些。”迟德风端起碗,笑道。

陈斐单手抱着池于明,另一只手端起酒碗,与迟德风凌空一碰,仰头便饮了一大口,赞道:“不错,够劲道,比当年酒肆里的掺水货强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似乎都在这酒气与笑声中了。

对饮几口,迟德风放下碗,看着陈斐,眼中带着一丝关切,问道:“好久没见你过来坐坐了。外面……归墟界外,诸事还顺利么?”

他问得随意,但归墟界外四个字,已道尽了他所知的界限。对他而言,那已经是无法想象、也不敢轻易揣度的遥远世界了。

陈斐闻言,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令人心定的从容,简单答道:“挺顺利的。”

他没有多说,此刻坐在这里与他饮酒谈笑的,自然只是一道分身。

陈斐的本体,依旧在原初大陆上。

有些事,不必说,迟德风也懂。有些风景,不必看,迟德风也知道其壮阔非凡。

迟德风果然不再多问,他了解陈斐,说顺利,那便是真的无碍,这就足够了。

他重新端起酒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大声道:“顺利就好!来,喝酒!说那些作甚,说说当年,说说咱们那些摸爬滚打的趣事!”

酒碗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是,推杯换盏间,时光仿佛倒流。

迟德风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说当年在平阴县黑市,两人如何不打不相识。

说杏汾城里,他们如何躲避追杀,等待仙云城商队的到来。也说后来境遇稍好,第一次在仙云城里,两人痛饮到天明的畅快……

陈斐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细节,或是提起一两个迟德风已经模糊了名字的故人。

那些曾经的艰难险阻,生死一线,在如今的回忆里,都化作了醇酒般的滋味,有苦涩,有辛辣,但回味里,更多的是共同闯过来的暖意。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悄然降临,星辰点点缀满天穹,庭院四角的灵石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石桌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菜也不知换了几轮。

直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陈斐才将怀中早已因倦极而沉沉睡去的池于明轻轻交还给一旁侍立的老仆手中。

他站起身,对满面红光、醉意已显却眼神清亮的迟德风笑道:“酒够了,话也叙了。走了,你好生休养,少喝些。”

迟德风也不起身相送,只是挥了挥手,笑骂一句:“啰嗦,快走你的。下次来,带点好茶,光喝酒也腻味。”

陈斐哈哈一笑,身影如烟,在庭院中徐徐变淡,终至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庭酒香,与一段被星辰见证的旧日温情。

老仆抱着熟睡的池于明,刚要将其送回内室,小家伙却在这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对面石凳,又看了看独自坐在月下、对着空酒碗微笑的太爷爷,懵懂的小脑袋里,白天听到的惊人秘闻和刚刚经历的,被界主抱在腿上的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啊!”

他彻底清醒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冲上头顶。

他一下子从老仆怀里挣下来,甚至来不及穿好跑掉的一只鞋子,就赤着一只脚,像一阵小旋风般朝着父母居住的院落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用带着激动颤音的童声大喊,恨不得让全府、全城的人都听见:

“我见到界主大人了!我真的见到界主大人了!太爷爷没有说谎!太爷爷真的卖过假药给界主大人!!”

清脆嘹亮的童音,撕破了池府宁静的夜空,惊起了更多宿鸟,也惊动了无数尚未安眠的池家族人。

月下,独自饮酒的迟德风听着这渐行渐远的宣告,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笑着笑着,终是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笑声惊动了池边安眠的夏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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