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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开机

书名:什么叫我的事象精魂就是天启预报 作者:KsaiZ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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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开机

不足十平米的更衣室内,通风口处正缭绕着白雾,不断偷取着室内的温度。可即便如此,这地方还是闷热得吓人。

这里,坐垫的人造皮、铁制的储物柜、滑腻的瓷砖和隔间浴室的木板,都被汗水与体味所浸透。

令人鼻酸的臭味挥之不去,脱力后压抑的低吼与呻吟,似乎会停驻在每个步入其中的人耳边。

就在这里,一台方才冷却的战争机器再次被启动。

风箱拉动,发动机轰鸣,引擎被彻底点燃。钢筋被拉伸、延展,与更为坚固的构件紧缩在一起,榨出铁汁。它渗出表层,满溢在焊枪留下的狰狞烙印与通红的疤痕之上。

嗡!嗡!嗡!嗡!

豆大汗珠从皮肤里渗透出来,顾希赤裸上身,任凭武勋与地狱留下的可怖痕迹暴露在空气里。他脱掉了鞋袜,舍弃掉一切会桎梏他行动的东西。

擦。

烟丝焚曲。

顾希不敢多抽,这军团特供的劲儿大,传闻烟丝泡过【海拉之血】,是战士们去送死的时候才会搞一口。

哒。

门开了。

恍如昨日,顾希依稀记得,死闩门栓卡扣敞开的声音犹在耳边。那时候的他披甲捧枪,身边是同样气喘如牛的战友。

在经历一天的炮火与嘶吼之后,重新回到武装车里,原本和罐头差不多大的车厢,宽敞得能让人躺下。

那时候,他的敌人、他们的敌人,就是深渊里那些旧梦里沉积下来的污渍。

它们肮脏、残忍、血腥又迷人,那些深渊里翻涌出来的家伙们,往往身上都会带着铁锈与甜腻的气息。

啊。

我又闻到了,闻到了那种花香味。

线香、木盒,一捆捆看不出明目的植物根茎,就摆放在蒲团旁边,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暮暮的、沉沉的香。

蒲团上,挂着一盏和擂台所用样式相近的白炽灯,正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就这孤零零的一束,就足以照亮大半场地。

罗娴,就在光幕之下,就跌坐在蒲团上。菩萨垂柳,童子持灯,静静地打着毛衣。

好一尊霸香台的魔神。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顾希没有刻意发出声响,也不曾以咆哮煊赫自身。他只是迈步、迈步、迈步,径直走向那恐怖。

就当顾希要化走为跑时,罗娴动了。

肩井。

绕在指尖的毛衣针眨眼不见,刺在顾希的左肩后方。

酸、麻、胀像闸门泄洪顺着肩膀倾泻而出,不管是好肉、烂肉、疤痕还是有阻滞的地方,都被洪流冲刷得分明。

紧接着,是手臂的存在从触觉中被剥离,自然下垂。

罗娴的视野里,顾希的一截经脉、半条血管,肩胛骨下缘肌肉的纹理出现了。

顾希左脚一蹬,右拳重摆挥出。

挥空。

罗娴,消失了。

其存在再度出现于这个空间

时,素手抽回了顾希后肩上的那根毛衣针。

针尖顺着手臂划到腰侧,在密麻斑布的伤口上,割出了一道足以称得上是曼妙的弧线。

肾俞。

腰眼一酸,顾希浑身的气力被这一针泄掉。拉满弓的身体硬生生僵在当场,紧接着又像一坨烂肉似的朝下跌去。

腰肌纹理、肾脏轮廓,一条细线从肾俞直窜命门。

画面,又灭。

顾希在脸贴地板之前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只手撑地板,朝着罗娴站立的地方猛地踹去。

呼!

劲道非凡。

只可惜,罗娴用针尾轻轻一触,就抵住了他的进攻。然后,针尖在小腿上游走了一段之后,再次扎透了皮肉。

承山。

雷霆撕裂雾霾,触电般的刺痛顺着小腿后侧朝上猛攻命门,朝下窜到脚踝。特别是脚踝上那新伤,更是被刀劈斧斫般疼痛。

筋膜的舒张、腓肠肌的纹理、骨骼愈未全愈的暗纹。

照亮,又泯灭。

罗娴轻呼,顾希噗地一声倒在蒲团上。

一条死狗。

三处细小的针眼连成一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将顾希扒了一遍,只换来了三个刹那的画面。

这不可以。

她蹲在顾希身前,凭着顾希肌肉搏动、喘息起伏、汗液蒸腾和心脉涌动,精准地找到了顾希脊柱旁开半寸的节点。

夹脊。

一针送到底,一尺长的针头近乎贯穿了顾希的身躯。胸膛上,增生性疤痕舒张开来,像一道龙脊高高隆起。

顾希看见自己前胸的皮肤被顶了起来,以至于表皮神经传感到脑内,让他从一个未曾想过的角度去感受到这一针的锋锐。

紧接着,他就像是被闪电鞭抽了似的,整个人蹦直又挛拱,头顶与脚底正在飞速接近。

之后,罗娴一提一送。三提三送,简单重复的一个动作,彻底将顾希的灵魂关在了身体里。

再也无法动弹。

脊旁肌肉的层次,被切断了。粘得不好,手法有些马虎呢。

画面,又是只有一刹。

罗娴有些疑惑顾希现在的状态,站起身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发现了问题的症结点。

顾希的脚踝处除了有一道新伤之外,底下还有一道旧疤,位置正好盖住了一个地方。

太溪。

针落。

顾希第一次感觉到太阳是从自己脚踝升起的,窒息与混沌潮水般退去,被剥离的感知随着“脚踝”被感知到的地方扩散开来,迅速恢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仿佛,仿佛正在重新开机。

“破破烂烂的。”

听见罗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顾希整个人反倒是泄了气,彻底瘫软,再也不打算反抗了。

甚至,他心中升起了一种自豪,一种获得了胜利的自豪感。

是的,他正在和预想中的罗娴玩一个游戏。叫做“看谁先出声”。

现在,他赢了。

胜利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时而疼、时而麻、时而泄气、时而鼓气,顺着罗娴的落针、提针、捻针,黑的、黄的、绿的、紫的液体从顾希身体各处流出。

在此之前,顾希压根不知道人体内竟然能蕴含这么多颜色。

任由眼皮的重力自然下垂,顾希专心去听——这是他唯一不需要用力的动作了——他听见,心跳声消失了。

不是一道,是两道心跳声都消失了。

不对,我是不是有点死了?

时间,消失了。

.

.

好烫!

脚踝处,太阳光芒消失,可热遗留了下来。它化作后羿手中的箭矢,顺着小腿内侧,经过承山一路向上,穿过膝弯,达丹田。

噗。

小腹的一处堵塞被射穿了,要不是水声泉涌于肚脐眼,顾希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尿了。

炙热遇到了活水,水火相激、阴阳冲和,蒸汽又凝成温热的溪流,弥漫全身。每过一处,一处就有了活力,能动弹了。

万千支流,在心底汇聚,又勃发成泉,涌至天灵。

就在顾希享受着清除内存、垃圾,身体重启的时候。一幅幅刚激起的画面,又一寸寸从罗娴的视野里消失。

她举起了手中的毛衣针,正想叹息一句什么,却听见顾希道:

“今天!”

他中气十足,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其他实验,可以等三天之后再谈。”

顾希大胆地Roll了个投掷,正提心吊胆地等待通过。

针芒消失。

罗娴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长,盖在顾希身上。

他迎着光、眯着眼,看见走向门口的罗娴,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竟猛地一个翻身,双臂成抱,朝着魔神的背影发起了冲锋。

啪!

罗娴甚至没有转身,她朝后递出一根手指,屈起,一弹,恰好就崩在了顾希的脑门上。

咣当。

顾希的脑袋向后划出一道完美的一百八十度弧线,倒在地上。

源质顺着一指从脑门灌入躯壳,顺着筋膜的脉络摊开,渗入每一条肌肉、每一节骨头。这一击就像是头顶的那一束冷光,将顾希整个人都照亮了。

只是,它熄灭的也比之前更快。

罗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柔和甜美的笑容上扬了一分。

这次的消失与之前不同,

这一次,

是顾希的身体主动隐藏了起来,抑或者说,是他吞吃掉了罗娴发出的源质,所以使自己更快地消失在了罗娴的视野之内。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五感消失之后,顾希从归乡仪式接收到了这样一个画面。

罗娴歪着头,一根手指点在下巴上,说道:

“是深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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