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7 风雪中，述前世

“你不同，同样的情况，若是换做你，不仅不会为我添柴，还会将我的火给吹灭。

美名其曰天干物燥，避免火灾，实则就是不喜欢！”

橙目瞪口呆地听着这番话，颇为震撼。

曹笔继续说：“其实这世上的男女之事，说到底就一个理儿，火候到了，什么都是对的。

火候不到，什么都是错的。”

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雪地划了两下，雪地上便出现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子的简易线条。

“你看，一个女子若真心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你穷，她说你踏实。

你笨，她说你老实。

你丑，她说你耐看。

你发脾气，她说你有血性。

你沉默不语，她说你深沉内敛。

你放个屁，她都能闻出花香来。”

伴随着曹笔的话，地上的简易线条突然动了起来，进行非常生动的演绎。

橙见状，嘴角抽了一下，突然对着地面吹了口气，一男一女简易线条，立马变得犹如真人一般，生动鲜艳起来，并且有了声音。

曹笔继续说：“可若她不喜欢你，你踏实，她说你没出息。

你老实，她说你窝囊。

你耐看，她说你丑得别致。

你有血性，她说你暴躁。

你深沉，她说你装。

你放屁……”

顿了顿，戏谑道：“那就是真臭！”

“噗嗤~~”

橙没忍住，笑出声来。

曹笔微微抬头，眺望风雪深处，语气忽然淡了几分：“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有人非要把感动当心动，把将就当缘分。

明明对方眼里没你，偏要骗自己说，再等等，再对她好一点，她总会回头。”

他看向橙，目光平静得有些不像他：“可你见过哪块石头，捂久了能孵出鸡来？”

橙不语。

“男儿立世，最怕的不是没人喜欢，而是分不清谁是真喜欢。”

曹笔把手负在身后，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讽意：“如今这世道，真心比机缘还稀缺。

有人拿三分情意演十分深情，有人把利益算计包装成两情相悦。

你风光时，身边莺莺燕燕，个个都说此生非你不嫁。

你落魄了，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还要踩你一脚，骂你耽误了她的青春。”

“更可笑的是，有些男人还真信了。

信了那些甜言蜜语，信了那些我不图你什么，信了那些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到头来，人财两空，还落个你自己愿意的。”

说着，曹笔摇了摇头。

“所以啊，我从不信嘴上说的。

添柴的人，手是热的。

吹火的人，嘴是冷的。

手热手冷，一试便知。

至于那些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说你这火太大，危险，你这柴太湿，烧不着，你这灶台位置不对的……”

曹笔一挑眉：“她们连灶

都不想挨，你还指望她给你做饭？”

橙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所以你刚才说对我没感觉，是因为我连灶都不想挨？”

“不！”

曹笔回头看她，笑得坦然：“是因为你连灶台长什么样都不关心，你关心的只有这顿饭能否管饱？”

橙沉默。

“这没什么不好。”

曹笔耸耸肩：“各取所需嘛，你拿你的好处，我办我的事。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那些明明图你什么偏要说我什么都不要的人，强了不止一万倍。”

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你真实，不装。”

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嘴里说着最糙的话，可偏偏每一句都剔骨见肉，干净利落。

如同用最钝的刀，剖开了最复杂的世相。

“曹不进，你魂跨前，是不是被女人伤害过？而且还不止一个！”

橙回过味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不已。

曹笔一挥手，挥散地上的男女，摇摇头：“我没被伤害过，不过我见过不少被伤害过的人。”

“所以，这些道理，是你从别人的故事中悟来的？”

“可以这么说！”

橙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主动靠近曹笔，语气也变得熟络：“来，跟我讲讲，你魂跨前的世界，是怎样的？”

曹笔看了她一眼，见她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好奇的模样，便没有拒绝。

随手一挥，雪地上凝出两把冰椅，自己先坐了一把，又朝另一把抬了抬下巴。

橙坐定，曹笔才开口：“我那个世界啊，跟你这里，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怎么说？”

“远的是样子，近的是人心。”

曹笔往椅背上一靠，望着漫天风雪，目光开始飘忽：“那里没有气驭上人，冥府执御，也没有各种非凡之力。

天就是天，地就是地，人就是人。

普通人仅凭自身肉体，飞不了天，也遁不了地，打碎一块石头都得借助工具，与这方世界的普通百姓无异。”

橙眨了眨眼：“那岂不是很弱？”

“是很弱！”

曹笔点头：“不过弱有弱的活法，那里的人大多数不靠拳头说话，靠钱。

钱你懂吧？

就是金银玉器之类的，只不过形式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

钱只能买各种东西，诸如房屋，车子，吃的，穿的，用的，样样要钱。

没钱，寸步难行。”

“车子是什么？”

“一种类似马匹的东西，不过速度要更快，就像这样。”

曹笔说着，抬手一指，雪地上立马出现一辆由线条组成的小车，开始往前开动。

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好怪！”

“是有点怪，不过好用，而且安全，不用担心被人从马背上射下来。”

橙仔细打量着那线条构成的小车，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不骑在车子上面？”

“对，我们一般都坐在车子里面，既可以遮

风挡雨，还可以……”

曹笔顿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跟一个没见过车的人解释：“这么说吧，你坐过轿子没有？”

“坐过。”

“车子跟轿子差不多，也是坐在里面，有人抬着走。

只不过抬轿子的是人，抬车子的是四个轮子。”

“轮子？”

曹笔手指一勾，地面上又多了几个圈，安在车子底下：“圆的，会转，转起来车子就往前走。

里面的人坐着，外面的人不用抬，车子自己走。”

橙盯着那几个圈看了半天，忽然问：“那它吃什么？”

曹笔一愣：“什么？”

“轿子要人抬，人得吃饭，马要拉车，马得吃草，你这车子自己走，它总得吃点什么吧？吃石头？吃风？”

曹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他想了想，蹲下来，在车子前面画了个方方正正的块儿：“它吃这个，叫油。

给油就跑，不给油就动不了。”

橙皱起眉，一脸警惕：“油？那它会不会烧起来？”

“一般不会，油在箱子里封着，跑起来才烧，停下来就不烧了。”

橙想了想，又问：“它跑多快？”

“快的，比最快的马还快，慢的，也就比人走路快一点，看你怎么开。”

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那边的人都弱，受不得伤，天天坐在这种东西里面跑来跑去，不怕吗？”

“不怕，就跟你们这边天天骑马上街一样，你们不怕马受惊，我们也不怕车子出事。

若是真出事了，只能怪自己倒霉。”

橙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它要是坏了呢？

马病了能找兽医，轿夫累了能换一个，这东西坏了找谁？”

“找修车的，专门有人干这个。”

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不是跟修马掌的差不多？钉个铁片什么的？”

曹笔忍不住笑了一下：“差不多，不过复杂得多。

车子里头有几千个零件，坏一个就得拆开看。

修马掌半个时辰，修车子有时候得修好几天。”

橙啧了一声：“这么麻烦？那还不如骑马。”

“短途骑马方便，长途车子快，各有各的好处。”

橙又盯着那幅线条图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了，要是这里有，我还真想坐上去试试。”

曹笔莞尔一笑：“在我们那边，想要开车，得先学驾照，不然开不了。”

“怎么学？”

“先学科目一，交通规则。

再学科目二，倒车入库。

然后是科目三，上路，最后科目四，安全文明驾驶。”

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规矩？”

“对，不学规矩就上路，那是害人害己。”

橙想了想，忽然说：“那我不学了。

骑马挺好的，马有眼睛，知道躲坑。

你这车子没眼睛，还得我告诉它往哪儿走，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