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地下一万里

“找”字落下，众人没有停留，很快便离开了夜霜华破境的矿洞。

张青璇走在李寒山身侧，倒没有催他。她等得起，也清楚自己要找的东西有多难得。若随便换一种灵物便能替代，她早在中洲时就突破了，何必等到今日。

下方的通道比上面更难走。

有些地方被黑色岩层彻底封死，只能由李寒山以剑气开路；有些地方又空得吓人，众人沿着地下裂谷飞了一日，神识范围内仍找不到对岸。

第一年里，他们穿过了七处地下空间。

其中三处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另外四处却有水、有风，甚至生长着不知名的地底植物。那些植物无需阳光，根系扎在灵脉附近，叶片会自行发出幽光，像散落在洞顶的星子。

一处地心世界里，终年刮着灼热狂风。风中夹着细小矿砂，打在护体灵力上噼啪作响，像无数把小锉刀同时磨过护罩。花弄影起初还想凭肉身硬扛，走出去不到百里，衣袖便没了半截。

“这鬼地方，炼虚以下进来能活多久？”

“若没有法器护身，半天都够呛。”柳若雪道。

她抬手凝出一片寒冰，冰层才出现，便被热风磨去薄薄一层。

另一处世界则布满毒雾。地下河是暗绿色的，河面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破裂后连附近岩石都会被腐蚀。李寒山抓来一头躲在河边的妖兽试过，那妖兽明明有炼虚四层修为，却不慎吸入毒雾，当场便吃了不小的亏。

环境虽恶劣，资源也多得惊人。

沈清月在一座山腹里发现了完整的中品灵脉，灵脉附近还伴生着大片灵石矿。林清音找到过一块磨盘大小的星纹铁，秦慕月与寒烟则挖到了几种只存在于丹方记载中的灵

药。

众人起初还会为一条灵脉停留数日，到后来，遇见普通矿藏已经懒得动手。

“这么走下去，储物戒恐怕不够用。”沈芸道。

李寒山看了一眼刚收进戒指的赤铜精。

“那就先挑最好的。”

他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同样不平静。

中洲那些大宗门为一条灵脉争得头破血流，这里却随处能见。若不是沿途妖兽太强，岩层又难以开采，随便一名化神修士下来，都能带走足以支撑宗门千年的资源。

可惜能到这里的人，本就看不上寻常收获。

——

越往下，妖兽越强。

第二年，众人深入地下约三千里，炼虚中期的妖物已随处可见。它们有的占据灵脉，有的躲在矿层里沉睡，感知到外人靠近，往往会直接扑杀过来。

李寒山遇到过一群生着六只翅膀的黑蚊。单只黑蚊不过化神修为，成千上万只聚在一起，像贴着石壁流动的浓烟，口器能穿透炼虚修士的护体灵力。他以剑气杀了小半，剩下的仍不肯退，最后只能放火烧了整片巢穴。

也遇到过一条藏在地下岩浆里的赤鳞蟒。

那妖兽已有炼虚七层修为，身躯长达百丈，仗着地形与众人缠斗了两日。冷月斩断它半截身子，它便钻进岩浆，再出来时，伤口已经被地火封住。

最后还是李寒山以神识锁住它的元神，才将其彻底斩杀。

“地表若有这么多炼虚妖兽，人族哪还有立足之地？”阴灵月道。

岑岚生活的那片妖兽大陆，已经足够荒凉。可与这里相比，地面上至少还有能安稳走路的地方。深层地底几乎每过数百里，便会遇见一处妖兽巢穴。

李寒山道：“这里的东西出不去，上面的人也下不来，各自活在自己的地方。”

他说完，又看向脚下。

这个判断未必准确。至少那条巨洞连通着上层，岑岚城中的噬岩兽便来自地底。只是越强的妖兽越重视领地，未必愿意离开盘踞多年的灵脉。

众人继续下行。

地下三千里后，通道不再始终向下。有时要横向走上月余，有时又得折返数百里，才能找到新的裂隙。李寒山在每处岔路留下阵法印记，免得多年后想回去，却找不到来路。

——

第四年，他们抵达一片重力混乱的地心世界。

这里的水往穹顶流，碎石悬在半空，人走着走着，脚下与头顶便会忽然调换，整片天地像被人随手翻了个面。众女初次进来时很不适应，洛璃走了几步，险些撞上一块迎面飞来的巨石。

李寒山伸手将她拉到身边。

“用神识辨路，别只看上下。”

洛璃站稳后，看着远处倒挂在穹顶的湖泊。

“这里到底有多大？”

“探不到边。”

他的神识已经延伸出去，穿过湖泊与悬浮山岭，仍没有触及世界尽头。更远处有厚重的地气干扰，合道神识也无法尽数穿透。

众人在这片世界停留了近半年。

张青璇曾数次生出感应，可每次挖开矿层，找到的都只是普通阴属性灵物。她收下东西，也不见失望，仍旧跟着众人往前。

这一日，李寒山穿过一条狭长裂缝，照例以神识测量深度。

片刻后，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清月问。

“一万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