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刻针停在三十年前的断口

铜线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每过一个弯都贴得严丝合缝。薇尔莉特跟在后面固定外壳，铜钉一颗一颗敲进预留的孔位，每颗钉子只敲两下。

“外壳第三片左边翘了。”薇尔莉特拿铜锤柄顶了一下。“老莫的支架做得够准，但偏炉台面本身不平，左边比右边低了一丝。”

苏璃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片软铜垫片，折了两下塞进去。“垫上。”

薇尔莉特拿锤柄又顶了一下。铜片服帖了。

艾洛诺儿抱着矿粉罐子蹲在炉台脚边，铜勺举在半空，等着薇尔莉特把外壳封好再填。她的手纹丝不动，眼睛却一直在偷看苏璃的侧脸。

塞娜从折叠桌后面冒出来。

“看活儿。”

艾洛诺儿的铜勺抖了一下，三粒矿粉掉在石台上。她赶紧低头去拨，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塞娜没再说话，铅笔已经落在了账本上。燃料消耗页的表头画了三栏：木炭用量、以太输入量、矿粉损耗。每一栏的单位她都标到了最小计量。

“木炭多少？”

苏璃头也没回。“偏炉不烧木炭，纯以太供热。”

塞娜的铅笔停了一息，把“木炭用量”划掉，旁边写了“以太输入时长”。

伊莲娜的鞋跟声从石阶上传下来，节奏比平时快。她身后跟着两个猎宫厨房的帮厨，每人捧着一只铸铁锅。

“格兰特让送来的。”她把一张清单拍在折叠桌上。“试用锅具两只，一只炖锅一只平底煎锅。要求偏炉能在半个时辰内把炖锅的水烧开，煎锅表面温度达到煎蛋的标准。”

塞娜接过清单扫了一遍，铅笔在供餐页上添了一行：格兰特试用锅具两只，炖锅一只、煎锅一只，借用，归期待定。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外壳封好了，矿粉填完了，两只稳定环的铜线全部到位。

“上手试。”

他闭了一下眼，暗金节点铺开。以太从掌心灌进左侧稳定环。铜面亮了，导流纹从暗沉变成浅金色，光沿着铜线向外扩

散，一路走到炉芯背面再折回来，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左路通。”

右侧稳定环跟着亮起来。内环预热的回路比外环短，铜线走了半圈就到了炉芯正面的输出端口。端口的蓝光闪了一下，以太从两条回路同时涌进炉芯。

偏炉的炉台开始升温。

薇尔莉特把手掌悬在炉台上方两寸的地方。“温度在爬。”她的手往上挪了两寸。“爬得不慢。”

塔莉娅拿探针扫了一圈回路节点。“外环通量满，内环通量九成三。”她把探针移到右侧稳定环的接口位。“内环偏低是因为右侧接口的搭接面有半厘偏移。”

苏璃已经蹲下去了。他把右侧稳定环从炉台卡槽里拔出来，往左推了半厘，重新插进去。铜栓拧紧，缓冲片压实。

“再测。”

塔莉娅的探针又扫了一遍。“内环通量九成八。合格。”

炖锅被搬上了炉台。锅里装着半锅清水，水面平静。苏璃加大了以太输入量，两条回路的铜线同时变亮，热量从炉芯往外推，炉台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在爬。

水面冒了第一个泡。

艾洛诺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分之一个时辰。”

泡越来越密。半个时辰的标线还没到，水已经滚开了。

塞娜在账本上写：偏炉供热测试第一轮，炖锅沸腾用时约四分之一个时辰，大幅领先要求。

煎锅紧跟着上了台面。苏璃往锅面上弹了一滴水，水滴落下去嗞了一声，弹起来在铁面上滚了两圈才蒸干。

“煎蛋温度够了。”

塔莉娅把探针收回布包。她走到偏炉旁边，手掌贴在炉身外壳上感受了五息。

“偏炉能承担餐盒预热。”她把手收回来。“温度均匀，没有局部过热。双路稳定环的分流效果比单路好两成。”

薇尔莉特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那中央暖炉上四路稳定环，是不是能再翻一倍？”

苏璃没接这话。他已经转身走向地下厅深处，那座铜包石的中央暖

炉安静地蹲在正中央，炉膛口黑洞洞的。

“炉芯。”他回头看了一眼材料架。

老莫和达里尔一左一右抬着猎宫炉芯样件的铁匣，从材料架后面走出来。铁匣搁上炉台的时候，铁和石头碰了一声，整个地下厅都跟着闷响了一下。

苏璃打开铁匣。铜铸的炉芯躺在黑丝绒上，银色的活性回路纹在地下厅的灯光里折出冷蓝色的光。

他双手托起炉芯，掂了掂。

“该你了。”

炉芯装进中央暖炉的过程比苏璃预想的顺。

四根斜向承托支架严丝合缝卡进底板，缓冲片吃住了炉芯的重量，卡槽里的滑动余量正好一厘半。苏璃拧完最后一颗铜栓，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上的铜屑。

塔莉娅已经跪在炉膛里了。

膝盖底下垫着棉布，传承册摊在左边，刻针捏在右手。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一根辫子甩在背后，辫梢沾了灰。她的刻针落在炉芯铜面上，走线从输出端口开始，拐了第一个弯。

没人说话。

地下厅里只有刻针划过铜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但每一声都带着三百年的分量。

薇尔莉特蹲在炉膛外面，游标卡尺夹着一段导热管的接口法兰。她量了外径，翻个面量内径，数字报给艾洛诺儿。

“一号管接口法兰外径九寸三，内径八寸一。和样件一致。”

“二号管呢？”

“二号管尾端那个松的接口我换了。”薇尔莉特拍了拍身边一截崭新的铜管。“新接口老莫昨天赶出来的，公差一丝，比原件还紧。”

艾洛诺儿把数据写进册子，翻到下一页，拿起铜勺开始往炉芯的缓冲层里填冰魄矿粉。

炉膛里，塔莉娅的刻针走过了第十七个弯。

她停了一息。刻针悬在铜面上方一厘的地方。断口就在下面，三十年前被人截断的活性纹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走线要靠苏璃画的草图和银冠城回信里的参数。

“参数到了。”苏璃从炉膛口递进来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