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沧溟海虬

听见女子的问话，顾承霄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对方也是为宝物而来，没想到她开口问的却是顾家。顾雪翎几人同样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那道被星辉环绕的身影上。

顾承霄看了片刻，见她立于虚空，周身气息虽强，却并无出手之意。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正是。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女子听到他的回答，安静了片刻。

星纱轻轻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众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是她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望向顾承霄，声音清越柔和。

“有一事……想向阁下打听，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一愣。

方才还有人猜测，这名女子是冲着宝物而来，如今看来，她竟是特意来寻顾家之人？

对面那名青年脸上的神情也僵了一下。

他原本还盼着女子能与顾承霄争上一争，谁知对方根本没有看那件宝物，反倒要与顾家几人借一步说话。

顾承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女子一眼，又与身旁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见她确实没有敌意，便点头道：“可以。”

说话间，他抬手朝下方一招。

裂缝深处，那件被道韵环绕的宝物轻轻一颤，随即破开灵光，向着高空飞来，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对面的青年眼睁睁看着宝物被取走，脸色顿时一黑。

想到先前几方联手都没能从顾承霄手里讨到便宜，而今又多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他握着兵刃的手紧了又紧，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又吐出一口血。

顾承霄收起宝物，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与顾雪翎三人一同跟上那名女子，几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远处天际。

直到高空中那一缕星辉也不见了，宝地内外才渐渐响起议论。

“她竟是来找顾家之人的？也不知有什么事……”

“顾承霄都要认真对待的人，实力想来不弱。只是这位仙子究竟来自何处，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先前藏在暗处观望的修士也陆续走了出来。宝物已经落入顾家手中，可众人谈论的，却都是方才那名女子。

有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只可惜那层轻纱遮住了眉眼，也不知她的真容该是何等模样。”

“这样的人物，岂是你想看便能看的？”

说话之人顿了顿，想起那道自天边踏空而来的身影，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她从云雾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真有仙子降临了。”

旁边几人闻言，竟都没有出声反驳。

众人虽未能看清她的眉眼，可那道身影落入眼中，直到此刻仍让人难以忘怀。

人群中，一名修士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忍不住感叹道：“以这位的容颜风姿，看来往后的芳华榜，要变上一变了。”

芳华榜，乃是玄元道州众人评出的几大榜单之一。榜上收录的，皆是各方帝族、古老道统与圣地中容颜绝世、风姿出众的女子，其中不乏名动道州的帝女与圣女。

“废话！这还用你说？！”旁边一人立刻接话，脸上仍带着几分惊叹，“便是榜上的那些仙子，我也见过几位，可方才这位……”

他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踏着星辉而来的身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还覆着星纱，便已是这般风姿。若有一日能够得见真容，也不知会是何等惊艳……”

周围几人听着，都不禁望向远处天际。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云雾之中，可方才女子踏空而来的模样，却仍留在众人心间。

……

无定天海之上，又过了数日。

这段时日，顾长渊与小泠一直向着海域深处行去。

途中，他们曾穿过一片雷暴笼罩的海域，天穹昏暗，雷霆在云层中接连炸响，一道道电光劈落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灵舟在风浪中穿行了许久，直到身后的雷鸣渐渐远去，前方才

重新出现天光。那片海域终日不见日月，顾长渊也难以分辨白昼与黑夜，只知道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时日。

而在穿过雷暴海域后，他们还曾远远见到一片海水悬在高空。那里的浪涛倒卷而上，成群的海兽在水中游过，身影映着天光，宛如一片倒悬于天际的海洋。

顾长渊原本想靠近一些查看，可灵舟还未驶近，便有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片海水深处传出。海面上的浪潮随之震动，连附近的海雾都被震散了大片。

他当即收回神识，没有继续靠近，带着小泠绕过了那片海域。

越往深处走，海中的景象便越是难以捉摸。有时远远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海雾翻涌，却看不见海兽的踪影；有时又能看见远处海面灵光冲天，待他们走进，那光芒却早已消失。

……

这一日，灵舟仍在海上前行。

顾长渊盘坐在舟内，双目微闭，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渡海的时日虽长，他却并未落下修行；每当途中稍有平静，便会静下心来，运转功法，积蓄体内的灵力。

小泠坐在船舷旁，时不时抬头望向前方。胸前的旧海螺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伸手将其握住，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将其放回衣襟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浓重的海雾渐渐有了散去的迹象。一缕天光从雾中透出，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小泠抬头望去，很快便怔在了原处。

“公子……”

听见她的声音，顾长渊缓缓睁开眼。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只见海雾正向两侧翻卷，一片辽阔的陆地缓缓出现在天海尽头。

那片陆地横亘在前方，山岳起伏，直入云霄。远远望去，山间灵光缭绕，隐约可见古城与楼阁的轮廓，还有数道遁光从高空掠过。

海风送来一缕草木清香，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仿佛浓郁了几分。

顾长渊站起身，走到舟首，目光落在那片陆地之上。灵舟仍在向前，随着距离拉近，他甚至能够看见岸边往来的灵舟，以及屹立在高处的巍峨城墙。

“这是……玄元道州？”

他望着前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无定天海广阔无边，从这片海域前往玄元道州，绝非短短一段时日便能抵达。即便灵舟速度比寻常灵舟快了许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看见陆地。

顾长渊双眸之中，一缕幽光悄然浮现。

九劫帝瞳开启。

远处的山岳、古城与往来的遁光，仍旧清晰无比。可当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天地，落在缭绕于海面上的雾气中时，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灰蒙蒙的海雾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缕细不可察的光芒。那些光芒相互交织，呈现出九种不同的色泽，正随着海雾缓缓流动，向灵舟所在之处蔓延而来。

“幻象！”

顾长渊心头一震，抬手将一股灵力注入舟心，低喝道：“坐稳！”

嗡——！

舟身灵纹骤然亮起，灵舟在海面上猛地一转，卷起大片浪涛，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小泠身子一晃，连忙扶住船舷，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就在灵舟转向的刹那，身后那片陆地轻轻一颤。山岳、古城与高空中的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后迅速扭曲，被重新涌来的海雾吞没。

轰隆隆——！

海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顾长渊回头望去，只见那片雾气下方，海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两侧分开。一道庞大的黑影自深海中升起，尚未露出全貌，便有一股恐怖的气息冲破海面，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咔嚓！

灵舟周围的海水猛地一沉，舟身灵纹剧烈闪烁，连覆盖在船外的护罩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响。

下一刻，一颗狰狞的头颅破海而出。

它形似蛟龙，头颅却更显宽阔，颈侧生着数道暗色鳍棘。大片深青色的鳞甲覆在身躯之上，漫长的身体隐在海水之下，只露出的一部分便已如山岭般横在海面。

而在它额前，一根长角斜指苍穹。

角身通体晶

莹，九色光华在其中流转。海雾自长角旁掠过，立刻染上了淡淡的异彩，明灭之间，仿佛有无数景象在其中浮沉。

沧溟海虬！

顾长渊望着那道庞大身影，脸色微变。此前传出的消息，都说此兽疑似天门境，可眼前这股威压远远超过了天门，连周围的天地都被那股气息笼罩。

灵舟之上的阵纹不断震颤，速度也受到影响。顾长渊感受着迎面压来的气息，心头骤然一沉。

这是圣域境的海兽！

无定天海本就是海兽的地盘，如此庞大的圣域海兽在海中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足以让寻常帝关境强者都忌惮几分。

他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向舟心灌入灵力。灵舟光华大盛，破开前方浪涛，速度又快了几分。

“吼——！”

沧溟海虬仰首长嘶，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海中。海水向四面炸开，一道巨大的水痕自海面下疾速掠过，眨眼间便追到了灵舟后方。

顾长渊神识探去，脸色骤变：“这么快？！”

那道气息只是短暂地沉入海底，下一瞬，竟已越过灵舟，出现在他们前方！

哗啦——！

海面轰然炸开，沧溟海虬的身躯冲天而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它长尾横扫，卷起一重数百丈高的巨浪，朝着灵舟拍落！

“小心！”

顾长渊一把拉住身旁的小泠，身形骤然掠出灵舟。两人刚刚离开，巨浪便已落下，重重砸在舟身之上。

轰隆——！

护罩顷刻崩碎，舟身灵纹光芒一阵紊乱，整艘灵舟被拍得向下沉去，几乎差点没入海中。顾长渊掌心灵力一卷，将灵舟收入储物空间，带着小泠继续向远处掠去。

可还没等他站稳，巨浪爆开的余波便已追至。一股沉重的力量撞在背上，顾长渊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涌，又向前掠出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海水从高空倾泻而下，砸得四周轰鸣不绝。小泠被他护在身侧，脸色有些发白，刚想开口，便听他道：“跟紧我。”

顾长渊带着她继续向外疾掠。身后，沧溟海虬再次沉入海中，庞大的阴影在水下翻腾。他才掠出一段距离，身侧海面便骤然隆起。

轰！

一只覆满鳞甲的巨爪破水而出，裹挟着滚滚海浪，径直朝两人抓来！

顾长渊心头一沉，掌间灵力涌动，正要出手抵挡，却见那只巨爪临近时忽然偏了一寸，擦着他们身侧掠过，落在后方海面。

海水轰然炸开，冲起的浪潮将两人震得向外退去。顾长渊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沧溟海虬，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泠。

方才那一爪若是直接落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她。

少女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望向海兽的眼中满是惊惶：“公子，怎……怎么办？”

顾长渊没有回答，只望着前方翻涌的海水，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沧溟海虬的速度极快，那一爪分明已经封住了他们的去路，临近时却突然偏向一侧。而若是没有偏开，首当其冲的便是身旁的小泠。

他又想起这几日神识探到的海兽。它们一直跟在灵舟附近，却始终没有靠近。起初，他以为是小泠熟悉这片海域，可眼下看来……

少年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

小泠的神色猛地一僵。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抬起头时，眼中满是错愕：“公子，你……”

“是你。”顾长渊看着她，声音沉了下来，“你为何要将我引到此处？”

小泠怔了一下，眼中又添了几分不解，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渊扣着她的手腕，并未回答。前方海水再次翻涌，沧溟海虬浮出水面，九彩蜃璃角上光芒流转，巨大的双眸紧盯着两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带着少女缓缓向后退去，海兽的身躯随之向前游动，却没有立即扑上来。

顾长渊看了它一眼，随后转向小泠，声音沉了几分：“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