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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放声歌唱

书名:绝夜之旅 作者:Andl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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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放声歌唱

晋升仪式开始时,希里安还困惑过一阵。

不理解,月蕨怎麽突然带了这麽一批抚歌学者进来,还齐齐地唱起圣歌。

自己早早成为了执炬人,哪里还需要学者们的引导,安全地踏上命途之路呢?

还是说,月蕨於心不忍,找来这些人为自己唱上一段,好歹也是把这场将要发生的葬礼,风光大办了。

好吧,丢掉这些荒诞的想法。

感受来自於长阶之上、菌母的无形压力,背靠着呢喃之树那遮天蔽日的身影,环绕而来的寂静河。

这一刻,希里安明白了默瑟、月蕨等人,为自己所做的努力。

抚歌学者们的引导,虽然未能让自己出现在寂静河内,但也成功丢到了附近区域。

若有若无的歌声穿过了现实的壁垒,随同希里安一起降临此地。

旋律化作模糊的只言片语,呼唤来奇蹟造物的伟力。

於是,遮天蔽日的树荫,覆盖了希里安的身影。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宏伟之物,短暂地忘记了当下所处的险境,心中唯有震撼的感叹。

「天啊————」

这是希里安第一次距离呢喃之树如此之近。

修葺根犹如无数的粗壮的触肢,深深地扎入起源之海里,搅动起海浪与波涛,掀起海床上的沙尘。

落下又升起,卷起一枚枚细碎的晶体,重铸起破碎的阶梯。

巨木的主干宽阔得宛如山岳,撑起的漫天枝干上,无以计数的时光叶遍布,团团叠叠,凝神看去,隐约可见闪灭的往日幻影。

自起源之海引出的支流、寂静河。

它没有固定的流动轨迹,而像是一头尘世的巨蟒般,环绕着巨木的主干,途径两人所处的长阶。

希里安与菌母齐齐地停下了行动,安静地待在原地。

哪怕前者怕的要命,恨不得立刻回归现实,哪怕後者气得发疯,想邀请前者来孢囊圣所做客。

希里安伸出手,摊开掌心,丝丝的冷意击打在皮肤上。

寂静河洒下淅淅沥沥的细雨,一同降下的,还有那逐渐清晰的歌声。

像是慈爱的母亲怀抱着幼儿,轻轻地摇晃、哼着摇篮曲般。

希里安聆听着歌声,焦躁不安的内心,迅速平静了下去,就连唤醒的熵乱之力,也像是困倦了般,一并缓缓沉寂。

他意识到了自身的异样,心底感叹道。

「这就是秘语哲人的伟力吗?」

这位至高的存在,不仅将谜枢命途拆分为三道子命途,更是将这三分力量,紧密地与呢喃之树联系在了一起,进而将奇蹟造物的力量,开发到了最大程度。

甚至说,秘语哲人还无私地将奇蹟造物的一部分权限,通过子命途这一方式,交付於信众子嗣们。

正如除浊学者操纵修葺根,复现学者驱使时光叶。

还有当下的,抚歌学者们引导寂静河。

菌母望着不断徘徊的、由寂静河化作的支流之蛇,再聆听那不断逼近的歌声————

该死,这歌声真是扰人。

个体的力量不足以撼动恶孽的存在,即便这一存在仅仅是一道投影。

可当成百上千的抚歌学者,利用起呢喃之树的力量,一同高歌呢?

要知道,抚歌学者们一大重要的职责,便是当起源之海掀起惊涛骇浪,影响寂静河时,以歌声抚平所有的骚乱。

菌母周身流动的丝线,进一步放缓了速度,肢体末端的区域,还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现象。

「没想到,他们为了保护你,居然做到了这种份上。」

她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希里安,冷笑道。

「该说不愧是圣裔吗?有这样的待遇倒也正常。」

希里安依旧不语。

自己刚刚惹怒了这位恶孽,万一再多说什麽,彻底激怒了她,来一次鱼死网破,可有些受不了。

不过,他的心里确实正窃喜着。

随着抚歌学者们引导起呢喃之树的力量,这轮危机应该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树荫不断地蔓延、遮蔽,以至於铅灰色的天幕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那密密麻麻的枝条,哗啦作响的时光叶。

歌声的音量也不再变化,像是抚歌学者们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距离里0

在一条卷起的修葺根上,希里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菌母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暗暗地咬紧牙关。

相较於其余两位贤者,在现实世界里建起的城邦、组织的庞大势力,秘语哲人因命途与奇蹟造物的特殊性,重心放在了喧嚣不定的灵界之中。

也正是如此,有很大一部分学者以呢喃之树为凭藉,长期驻留在起源之海中。

况且,谟典结社的核心、星空塔,同时处於起源之海与现实里。

若希里安是在起源之海的其它区域醒来,被菌母盯上,那他真的毫无退路了。

可当他从此地起身时,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菌母重新看向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

「原来,那道歌声不止是引导你来到了寂静河,更是暗中传递了讯息吗?」

希里安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开口道,「我可是记得,按照谟典结社的铁律,无论什麽时刻,必须有一位学会会长处於起源之海内。」

「我知道,对於你这般的存在,所谓的学会会长,也不过是大一

点的蚂蚁罢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蚂蚁,也是有驱动呢喃之树的能力。」

菌母愣了一下,笑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我怎麽敢啊。」

希里安又後退了一步,摇头苦笑道。

「光是一个印记就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又怎麽敢冒犯您呢?」

听间他用词的变化,菌母的笑意更冷,原本衰退下去的混沌威能,再度涌现。

「不敢?」她反问道,「可你刚刚就冒犯的很好啊,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嘎吱嘎吱————

这次声音不是从希里安的骨骼关节里传来,而是他脚踩的缚源长阶。

菌母的无声震怒下,它们像是承受不住重压了般,崩裂出一片片细密的裂纹,摇摇欲坠。

此时,希里安怎还不清楚她的打算。

这是见情况不妙,打算掀桌子了啊。

希里安不是要攀登阶梯,完成蜕变普升吗?

她乾脆把这条缚源长阶砸了。

反正,对於菌母而言,这种事情在堕落为恶孽时,也没少做过。

局面再度僵持住了。

但至少,一时半会内,希里安是死不了了。

菌母向下迈步,刚踩上一级台阶,清脆的碎裂声便随之响起。

她的身影纤细单薄,却像是一堵厚重的墙般,封死了希里安的去路。

他开口道,「我说,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哦?怎麽个认错法,」菌母问道,「是打算转投到衍噬命途之下吗?」

「这种事未免有些太麻烦了吧?」

希里安提议道,「直接成为背誓者如何?这样还能快不少。」

「你是认真的?」

「我说我是认真的。」

「那就不是喽。」

自叛乱之年的记录里,希里安猜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敢於和恶孽讨价还价的。

心底倒没什麽古怪的骄傲感,因为他很清楚,菌母愿意耐着性子,和自己扯东扯西,纯粹是自己身负的秘密太多了。

圣裔、执炬圣血、熵乱之力————

尤其是熵乱之力,这股来自於无序狂嚣的力量,怎麽看都和圣裔的身份、执炬圣血的性质不搭边。

但在希里安的体内,完全矛盾的力量竟得到了完美的调和,平静地共存。

即便是菌母这等的存在,也不免对自己产生巨大的好奇心。

忽然,她问道。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不然呢?」

小心思被点破,希里安也不慌张。

他余光瞥了一眼巨木那繁茂的枝叶,顺便抱怨道。

「我都拖了这麽久,这些学者的反击呢,只是唱唱歌,当气氛组吗?」

说完,希里安突然想到了什麽,开口问道。

「你该不会也在拖延时间吧?」

「你猜?」

菌母变回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希里安沉默了下去。

雨丝滴答、滴答————

单调与重复里,他毫无徵兆地暴起,全力奔走。

几乎是在希里安行动的同时,菌母向前又迈出了一步,轻轻地踩在下一级台阶上,清脆的碎裂声骤起。

两人所处的这条缚源长阶,再也承受不了菌母释放的重重重压。

裂纹自她脚底迅速蔓延、扩张。

台阶一级级地崩碎,令前路完全断裂,再也无法通行,溃散成漫天的晶莹,像是一片片发光的雪。

全面崩塌。

来不及心疼除浊学者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些碎片打捞回来,重铸这条长阶了。

崩塌快速进行时,希里安也在行动。

他没有殊死一搏般,直接向着菌母冲去,而是卯足了劲,向着一侧的空中跃去。

希里安腾空而起。

还记得上次晋升仪式时,自己与好好先生的第一次相遇。

在那次奇妙冒险里,他同样没有攀登长阶、完成蜕变,但是在蓝湖之底,接纳了无序狂嚣的力量後,一样得到了晋升。

蜕变与晋升,也许没有那麽死板,尤其是对於受祝之子来讲。

不过,眼下这一情景,不太适合纠结过往。

希里安不能指望,好好先生突然降临,拉着自己再逛一次蓝湖之底。

故事要是真的这样发展,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所以,希里安真正的目标是————

另一条缚源长阶!

水晶的阶梯交错纵横,犹如一片片密集的蛛网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起源之海上。

菌母踏碎了脚下的长阶,断绝了前进的可能,希里安乾脆调转目标,扑向另一道延伸而来的长阶。

他高高地跃向空中,余光瞥向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知不觉间,希里安觉得那团菌丝勾勒的模糊身影,正一点点地变得清晰、凝实。

回荡的歌声里,传来一声戏谑的冷笑。

希里安毫不犹豫,沿着长阶狂奔,继续原本的普升。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恶孽都是喧嚣癫狂的存在。

无法沟通,更是无法理解。

而菌母的出现,无疑是否定了这一点。

这头神

秘可怖的恶孽,不仅能配合你的闲聊,还会有明显的性格特徵,带上几分恶趣味。

若是换做其他人,说不定真的会放松警惕,可希里安不一样。

经历了这麽多事,对於混沌诸恶,他早有了新的理解。

很简单一句话。

哪怕沉沦为恶孽了,依旧能保持一定清醒的理智,这能是什麽简单的家伙吗?

该死的,这种看似平易近人的家伙,反而最可怕、最麻烦了。

没人知道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麽,又不清楚这场看似亲密的谈话末尾,会不会突然拔刀相向。

在这里,希里安要点名批评一下鬼祟先生。

张口闭口好兄弟,下一刻就差点掐死了自己。

要不是鬼祟先生脑子有问题,加上自己随机应变,或许真就要死在那了。

狂风从耳边呼啸地擦过,希里安的身影开始下坠,落点正是先前锁定好的那条缚源长阶。

与此同时,森严的恶意拔地而起,毫无保留。

希里安都不用回头看,眼前便已经浮现起,菌母那副暴怒的姿态了。

他来不及去想,此番回归现实,是否会遭到孢囊圣所的追杀了。

希里安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阶梯上,坚硬的棱角撞得他痛意连连。

双手胡乱地挥舞,死死地抓住阶梯的边缘,他这才没有因光滑的表面,从长阶上摔出去。

回头望去,构成菌母的丝线完全溃散了。

数不清的菌丝张扬地向着四面八方延展,没有物质供以寄生、增殖,它们便侵蚀起空气中浓郁的源能。

起源之海是一切灵魂与力量的总和,可随着无昼浩劫的爆发,邪异的混沌威能早已渗透进了每一寸海域之中。

一团团苍白的菌丝凭空生长,紮根、编织,恶孽的意志勾连起藏匿在海面之下的混沌威能。

重重掀起的恶意之下,大海突兀沸腾。

希里安耳旁的静谧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密集的雷鸣。

在菌母的伟力之下,整片区域的缚源长阶,都随着大海的沸腾,一并剧烈震颤。

天摇地动,犹如末日。

「逃啊!」

狂舞的菌丝之中,菌母嘲笑道。

「继续逃啊!希里安!」

希里安直勾勾地盯着了她一两秒,唾弃道。

「他妈的,疯子!」

为了阻止自己晋升,更是为了恶心自己,菌母硬是要撼动这一区域的缚源长阶。

同时,无数的菌丝汇聚起苍白的洪流,自四面八方而来,缠绕而来。

希里安狼狈地在阶梯上狂奔。

他相信,菌母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只要逮到了自己,绝对会就地正法,不给任何废话的机会。

忽然,希里安再度听到了歌声。

恢弘圣洁的歌声,混杂起微风拂过树叶,千千万万彼此摩擦、摇曳的齐鸣。

哗啦啦!

歌声抚慰了一切。

骤起的雷鸣迅速远去,席卷的苍白洪流凝滞在了半空中,就连沸腾的海面,也在数秒之内,重新归於平静。

哪怕是菌母这道投影本身,在呢喃之树的压制下,溃散的线条再次聚拢,重新勾勒出那模糊的虚影。

「混帐!」

菌母怒骂着,望向一侧的巍然巨物。

呢喃之树的枝叶树冠向她刻意倾斜,仿佛整片天空都重压了下来,施加力量。

茂密的树叶间,结出一枚枚硕大的果实,表皮泛起微光,浮现起一张张模糊的脸庞,像是不计其数的头颅,悬挂在了树冠之上。

头颅们张开口,一并讴歌。

旋律降临的瞬间,菌母顿感周身的压力倍增,像是被困於无形的容器内,自身的力量无法向外延展半分。

紧接着,耳旁传来骤起的激流声。

环绕呢喃之树的寂静河,在歌声的号令下,犹如活了过来般,化作了一条由水流铸就的支流之蛇。

蛇首高高悬起,张开血盆大口,咬食而下。

面对呢喃之树发起的全面反击,菌母始终没有过多的反应,仅仅是平静地举起了手。

如果是秘语哲人亲临,当呢喃之树焕发力量的瞬间,她这道投影就会灰飞烟灭。

奈何,此刻对抗菌母的,只是一群借用力量的学者们罢了。

虚幻的身影进一步凝实,从而释放了越发强大的伟力。

磅礴的混沌威能降临,粗暴地歪曲周遭的一切,将事物本身压垮、碾碎。

为此,桎梏周围的牢笼寸寸崩裂,支流之蛇未等触及菌母,就溃散成了瓢泼大雨。

菌母向前迈步,一脚踏在了空中。

「原来,这就是恶孽真正的实力吗?仅仅是一道投影,就令人如此窒息。」

正前方,传来希里安的声响,他感叹着。

「也难怪,你们被称为飞升的存在。」

水幕倾泻而下,混合起破碎的缚源长阶,化作了漫天的星屑。

菌母悠闲地向前迈步,满不在意道。

「现在求饶的话,未免太晚了吧?」

「求饶吗?还是下次吧。」

声音落下,海量的流水也洒落了个乾净。

菌母看向声音的主人,只见,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长阶之上。

希里安挥了挥手。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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