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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书名:血色七杀碑 作者: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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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一章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

第一百七十四回

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她说她祖母当年在中国待过,特别喜欢中国茶。她这次来,带了一些日本茶,想跟中国茶做个比较。”东西哥把纸袋收起来,“然后她问我们同学里头,有没有人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

“有没有?”罗洪凑过来。

“有。有个同学姓吴,叫吴明礼,他爸在县城开了个茶庄,就在城关镇那条老街上。”东西哥说,“吴明礼说他家茶庄里有上好的蒙顶甘露,还有从雅安进的藏茶。川岛莓子就说,她想买一些,寄回日本给祖母尝尝。”

“那个姓吴的同学,答应了?”师傅问。

“答应了。吴明礼这个人,做生意比他爸还精。一听有生意,眼睛都亮了。他说改天带川岛莓子去茶庄看看,还说他爸跟雅安那边的茶厂有关系,能拿到好货。”东西哥摇了摇头,“我看他是把川岛莓子当成大主顾了。”

甄贤公公把茶叶包放在桌上,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敲了两下:“东西,你觉得这个川岛莓子,像不像一个单纯的新娘子?”

“不像。”东西哥说得干脆,“她太精了。茶话会上,她一直在找话头。先是聊茶,聊着聊着就聊到历史,聊到抗战,聊到盘山。”

“她咋个聊的?”甄贤公公问。

“她先是问我们晓不晓得盘山在哪儿。有个同学说盘山在西都边上,她就说‘我祖母说那里风景很好’。然后又问我们同学里头,家里有没有老一辈人参加过抗战的。”东西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两个同学说家里爷爷当过兵,她就追着问在哪个部队、驻在哪里、有没有去过盘山。”

“那两个同学咋个说的?”师傅问。

“一个说他爷爷在后勤部队,专门管粮草,没上前线。另一个说他爷爷是炮兵,具体驻在哪里他也不晓得,只听他爸说过在川西一带打过仗。”东西哥说,“川岛莓子听了之后,脸上没啥子表情,可我看得出来,她有点失望。她问那两个人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看,像在等人家多说两句。人家说完了,她的嘴角就往下掉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失望就对了。”甄贤公公说,“她以为随便拉一个同学,就能问出点啥子。可她没想到,南疆县的老一辈人,嘴巴紧得很。家里有当兵的,从来不跟外人提。有些人家连自家娃娃都不晓得爷爷当过兵。”

“还有一件事。”东西哥压低了声音,把椅子往桌子跟前拖了拖,“茶话会快结束的时候,川岛莓子问我,能不能带她来武馆看看。”

“来武馆?”美河师兄把茶杯放下了。

“她说她听说南疆县有个武林武馆,教凤翅单刀,她想见识见识。”东西哥说,“她说她祖母当年在盘山的时候,认识一些会武术的人,她想看看现在的武术跟那时候有没有啥子不同。”

“你咋个回答的?”师傅问。

“我说武馆是我二师兄开的,我做不了主,得问二师兄。”东西哥看了美河师兄一眼。

美河师兄把茶杯端在手里,想了想:“她想来,就让她来。武馆又不是啥子秘密地方,她来了,我们好好招待。看看她到底想干啥子。”

“不能让她来武馆。”甄贤公公摇了摇头。

“为啥子?”美河师兄把茶杯放下了。

“武馆里有东西。”甄贤公公把声音放低了,“竹杖今晚就送走,可铜片还在我身上。万一她来了,东看西看,看出点啥子,反而不好。再说了,她来武馆,我们就得招待。招待的时候,谁陪

她说话?我说漏了嘴咋个办?你师祖爷爷说漏了嘴咋个办?万一她提出要在武馆转一圈,后院那间柴房,她要是推门进去,看到樟木柜子上的铜锁,问一句‘里头放的啥子’,你咋个回答?”

美河师兄不吭声了。

“那您的意思是——”东西哥问。

“让她去茶庄。”甄贤公公说,“你那个姓吴的同学,不是要带她去茶庄吗?让她去。茶庄是做生意的地方,人来人往,她做不了啥子。再说了,茶庄里卖茶的老板,天天跟人打交道,嘴巴比我们严实。她能从人家嘴里问出啥子来?”

东西哥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吴明礼说,让他好好招待川岛莓子。”

“等等。”甄贤公公又叫住他,“你跟吴明礼说,川岛莓子买茶叶的钱,我们来出。她买多少,我们付多少。就当是——我们请她喝的茶。”

“爷爷,这是为啥子?”东西哥愣住了。

“她买了茶叶,肯定要寄回日本。寄回去之后,她祖母一看,是南疆县的茶叶,说不定会想起当年在盘山的事。她要是在信里写了啥子,那封信就是线索。”甄贤公公说,“所以,让她买。买得越多越好。她买一斤,我们付一斤的钱。她买十斤,我们付十斤的钱。”

东西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爷爷,您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啥子大鱼不大鱼的。”甄贤公公摆了摆手,“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川岛莓子,到底想干啥子。她要是真心来结亲的,我们欢迎。她要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我们也不怕。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说着,看了师傅一眼。师傅摸了摸刀鞘,没说话,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东西哥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吴明礼说,明天上午带川岛莓子去茶庄。他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甄贤公公说,“你去茶庄,就当一个普通同学,坐在旁边喝茶。川岛莓子问啥子,你让吴明礼答。吴明礼要是答不上来,你也不要帮着答。”

“为啥子?”

“你帮着一答,她就晓得你晓得。你不答,她就不晓得你晓不晓得。”甄贤公公说。

东西哥把这句绕口令在嘴里嚼了两遍,忽然笑了:“爷爷,您这话说得,跟个老江湖一样。”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甄贤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东西哥推门出去了。他这回没关严,门留了一条缝,楼梯上他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上来,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美河师兄给甄贤公公续了茶,又给师傅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表叔公,这个川岛莓子,要是真去茶庄,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美河师兄端着杯子问。

“不用盯。”甄贤公公说,“茶庄的吴老板,我认识。他这个人,别的不说,嘴巴紧。他开茶庄开了二十年了,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川岛莓子去了,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提。”

“那万一川岛莓子自己带人去呢?”罗洪问。

“她带人去,我们就带人去。”甄贤公公说,“她带一个,我们带两个。她带两个,我们带四个。她要是带一个班子来,我们就叫上罗真罗洪、美洋、月生,再加上东西,七八个人,够她喝一壶的。”

“那茶庄那边——”美河师兄问。

“你去跟吴老板说一声。”甄贤公公把茶杯放下,“就说甄贤公公请他帮忙,好好招待川岛莓子。茶叶钱我们出,可有一条——川岛莓子问啥子,他只能答茶的事。别的一概不知。”

美河师兄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来:“表叔公,那竹杖今晚送走?”

“今晚送走。”甄贤公公说,“你亲自送。送到陈老道手里,让他藏好。就说——川岛莓子已经来了,竹杖不能再放在武馆了。”

“好。”美河师兄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甄贤公公、师傅、罗真罗洪和我。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墙上,把墙上的山水画映得有些模糊。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还有小贩叫卖凉粉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罗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表叔公,您说这个川岛莓子,到底想干啥子?”

甄贤公公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底下,有个老头推着凉粉摊子慢慢地走,车头上挂着一盏马灯,晃来晃去的。他看了一阵,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她想干啥子,我们很快就晓得了。不急。”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今天晚上跟我睡。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罗洪羡慕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叔公咋个不跟我说呢?”

罗真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你话多,表叔公怕你记不住。”

“哥,你咋个老是踢我?”

“因为你该踢。”

罗真踢完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睡觉打呼噜。表叔公年纪大了,经不起你那个呼噜。”

“我啥子时候打呼噜了?”

“上回在招待所,你打了一夜的呼噜,把隔壁的老宋头都吵醒了。第二天老宋头问我:‘你们那个小罗同志,是不是鼻子有问题?’”

罗洪脸红了,不吭声了。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站起来,把黄杨木拐杖往地上一拄,往外走。师傅跟在后面,罗真罗洪也站起来。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间。

桌上的酒坛子已经收走了,只剩几杯残茶。东西哥带回来的那包日本茶叶还搁在桌上,纸袋上的樱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我忽然觉得,那个川岛莓子,就像这包茶叶——看着好看,包装精致,可你不知道里头装的到底是啥子。是香的,还是苦的,得泡开了才晓得。

我追上甄贤公公,扶着他下楼。楼梯上的灯坏了,美河师兄还没来得及修,只有从楼下透上来的一点光。甄贤公公走得慢,一级一级地踩实了才挪脚。

“金娃子。”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收拾两件换洗衣裳,跟我住到陈老道那儿去。”

我脚下一顿:“去土地庙住?”

“住两天。”甄贤公公说,“川岛莓子既然来了,武馆这边反而不能住。她要是找上门来,找不到我,自然就回去了。我在土地庙,她想不到。”

“那师傅呢?”

“你师傅留在武馆。”甄贤公公说,“他得在这儿看着。川岛莓子要是来,他应付。她要是问起来,你师傅就说‘表叔去西都走亲戚了’。”

“她要是问去西都做啥子呢?”

“你师傅就说‘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去西都还能做啥子?看亲戚,吃茶,打麻将’。”甄贤公公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你师傅那个人,不会撒谎。可他撒起谎来,比真话还真。因为他脸上没表情,人家看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走到楼下,王鸿盛迎上来,非要留我们吃晚饭。甄贤公公摆了摆手:“今天不吃了,酒喝多了,胃里头翻江倒海的。改天再来。”

王鸿盛也不强留,把我们送到门口。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红通通的,照着台阶上落的海棠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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