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海洋馆的一天

海洋馆是岁诺提的。

她刷到一个视频，里面的水母在蓝色灯光下飘着，她把手机举到谢璟面前，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去。”

谢璟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他伸手把她举着手机的手按下来，顺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说：

“行，明天去。”

周六早上她起得比他早，坐在床边套上一件印着海豚的白色T恤，头发还乱着就去翻衣柜找帽子。

谢璟被她翻箱倒柜的声音弄醒，靠在床头看她——她踮着脚去够柜子顶上那顶白色渔夫帽，够了两下没够到，嘴里小声嘟囔着“去哪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帽子拿下来，顺手扣在她头上，帽檐压得太低，她眼前一黑，伸手往上推，回头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她推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他说：“没笑。”

他伸手帮她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她的眼睛，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去浴室了。

到了海洋馆，岁诺走得比他快，小小一个人兴奋得很。

入口处的玻璃拱门下，她仰着头看那条从头顶游过的锤头鲨，帽子又从后脑勺滑下去了，挂在背上。

她整个人被那片从头顶掠过的阴影定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谢璟走在她身后，手插在兜里，看到她仰着头的样子，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锤头鲨。

等那条鲨鱼游远了，他伸手把她的帽子重新拉回头上，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走了，前面还有。”

她转身拉住他的手腕往热带鱼区走，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由着她拉，步子跟着她的节奏。

热带鱼区的玻璃缸嵌在墙面上，一整面墙都是游动的鱼群，密密麻麻地从左掠到右，又从右绕回来。

岁诺站在玻璃前面，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鱼，尾巴画歪了。

她偏头喊他：“谢璟你看——”

发现他就在她旁边，正低头看她画的那条鱼。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掌把那片雾气抹掉了，

他伸手在她刚擦过的地方重新呵了一口气，用手指在上面补了一个尾巴，比她的正一些，还在鱼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看着那个爱心，耳朵尖红了一下，把他的手指从玻璃上拿下来，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牵住的手，没有挣开，只是把手指收拢

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海豚表演的时候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

岁诺全程都在看水池里翻腾的海豚，海豚跃出水面的时候她会微微往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等海豚落回水里溅起水花，她又会往后靠回来。

谢璟坐在她旁边，没有看海豚，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表演场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眼睛一直跟着那只海豚在转，笑意盈盈，偶尔还会轻轻拍一下手。

她鼓掌的时候他也跟着鼓掌。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反扣住。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好看。”

她以为他在说海豚，认可地点了点头还连连肯定“是吧是吧超好看”，

谢璟没忍住，觉得可爱的紧，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走到水母区的时候，整个展厅都是暗的，只有圆柱形的水族缸里透出淡蓝色的光。

岁诺站在最大的那只缸前面，仰头看着那些半透明的水母一张一合地往上浮，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和鼻梁照得很清楚。

她看得很专注，没有出声。

谢璟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也没有说话，默默举起相机拍了好些张照片。

她看了一会儿，微微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些水母在蓝光里慢慢地浮上去又沉下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好漂亮。”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倒映着水族缸里那片蓝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嘴唇贴在她发顶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看水母。

她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没有抬头，但她的手往后伸了一下，找到了他的手指，握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很低：

“没你漂亮。”

岁诺偏头瞪了他一眼。

出来的时候经过纪念品商店，岁诺在货架前面停了一下，拿起一只小海獭的毛绒玩偶，又放下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谢璟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到他站在那个货架前面，把小海獭拿起来，径直走向收银台。

她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走过来把那只小海獭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我就是看看。”

他说：

“拿着吧，家里那排多肉旁边还缺一个。”

她抱着那只小海獭走出商店，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把小海獭举到他

脸旁边比了比，说：“跟你长得有点像。”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海獭圆鼓鼓的脸，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把小海獭从她手里拿过来放进她背着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走到出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外面的路灯刚亮。

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有点玩累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脸颊：

“是不是累了？”

她摇头，但手攥着他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他没有再问，只是带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岁诺忽然停下来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谢璟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她左脚那只帆布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长长的一截拖在地上，被她刚才走路的时候踩了两脚，已经蹭得有点发灰。

她正准备弯腰去系，他先蹲下去了。

他单膝点地，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散开的鞋带捞起来。

他的手指绕过那两根带子，交叉、拉紧、打结，动作很利落，然后把她的鞋带塞进鞋舌上面，轻拍了拍她的小腿，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系好的结，正好卡在鞋舌正中的位置，松紧刚好，和每一次他帮她系的一样。

谢璟站起身，只看见她的外套衣领又歪了，他伸手帮她扶正，指尖从她额头前面滑过去的时候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低头在她唇边印了一下，极尽爱怜。

岁诺感受到痒意，笑出声，谢璟也跟着笑起来，

岁诺把脸埋进他胳膊上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却又掩盖不住雀跃：“今天很开心。”

谢璟摸了摸岁诺的脑袋：

“嗯，下次还带你来。”

她把脸从他胳膊上抬起来，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说：“真的，等天暖和了带你去海边看真的海豚。”

她攥着他的手晃了一下，步子忽然轻快了起来，他跟着她的节奏，步子也快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穿过停车场那片被灯光照得明暗交替的空地，朝车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车边先拉开副驾的门，她坐进去，他弯腰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像是偷袭。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假装在研究安全带扣，耳朵尖红红的。

他没说什么，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左手伸过去把她的手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握着。

她也没抽回来，就让他握着，偏头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路灯，嘴角一直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