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金丝雀只为主人吟唱

心芋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

本来华裔在这里就不太容易融入主流人群，再加上她“金丝雀”盛名在外，同龄人都爱跟她来往。

在心芋眼里，同龄人都冒着傻气，她也不喜欢搭理他们。

中午在学校吃午餐，心芋总是一个人一张桌子，她发现，有一个华人男生和她一样，也总是坐在角落里，一个人。

有天，男生主动走过来打招呼。他叫周聿白，从国内来，是音乐系的学生，专业是大提琴。

男生高高瘦瘦的，模样挺好看，温文有礼。

因为都是中国人，又都没朋友，两人就时不时搭伙吃饭，互相帮忙占座、还书。

周聿白融不进同学圈子的原因，和心芋不太一样。

他是拿了全奖来A国留学的，家庭条件一般，奖学金只够他的生活费。

而艺术学院的学生，绝大部分家世背景都很好，出入高级餐厅，家里住比华利、蚝湾之类的地方，度假也是欧洲小国，周聿白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但周聿白的专业很强，在他们专业总是排第一。

圣诞节前，学院举行新年音乐会，周聿白有一首大提琴协奏曲要上，德沃夏克的。

学校的管弦乐团和他一起演奏，他担任大提琴，这样的殊荣给了一个入学才一年的新生，在学院的历史上还没有过。

周聿白给刘心芋留了前排的票，让她一定去听，心芋答应了。

舞台中央的周聿白，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沉稳、克制、深情。他对每一乐句处理之细腻、理解之深刻，都值得反复品味。

一曲奏罢，全场的学生和老师们都起立鼓掌，高喊着“Bravo”“安可”。

心芋也很高兴，站在观众席最中心的位置，涨红着小脸拼命鼓掌。她恨不得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演出散场后，心芋就接到了周聿白打来的电话。他让她在音乐厅门口等他。

外面下着雪，司机也早就来了，心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免得显出自己特别无情无义。

人都走光了，周聿白还没出来。心芋站在音乐厅门口，在雪地里跺着脚，心里暗暗埋怨起周聿白来。

又等了一会儿，周聿白出来了。穿

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深蓝色的羊毛呢围巾，白的面皮，清晰的五官，看着还挺养眼。

心芋笑着说：“你一夜成名了，大明星。”

他笑了笑：“我在台上看见你了。”

“我没让你分心吧？”心芋问。

“没有。”周聿白顿了顿，“我演奏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你。”

心芋愣住。

他看着她，不紧不慢，认真地说：“认识你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在这儿格格不入，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国去。后来认识了你，我才慢慢觉得，原来纽约的秋天、冬天也很美，学院也有好玩的地方。”

他顿了顿，轻声问：“心芋，我想请你跟我交往，可以吗？”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告白。

心芋自认和周聿白并没有过深的交往，甚至连家庭信息、过往经历都没有交换，她不明白，他怎么就忽然喜欢她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你没有听过关于我的传言吗？说我是某个人豢养的‘金丝雀’。”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都是谣言。”他定定看着她，“我相信你。”

心芋笑了，笑得从容坦荡：“那是真的。我有一个金主，他比我大十四岁。”

周聿白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完全呆住了。

“金丝雀只能为主人吟唱，这是守则。”她笑着说，“抱歉，我不能跟你交往。”

周聿白重重垂下头，感觉像是难过得快要哭了。

良久，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苹果，水晶雕刻的。

“我听说你喜欢水晶，这是给你的，圣诞快乐。”他把礼物递给她。

心芋没有接。

他又往前递了一下，眸光还是低垂的。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吧？”

心芋笑了笑，接过那个水晶苹果，打量了一番，说：“很漂亮，谢谢。”

她的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了很久。

说了“再见”，她转身往车那边走去。

司机见她来了，下车来帮她开门。心芋弯腰准备上车时，瞟见后排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长腿交叠，侧影锋利。

她一激动，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下来

。

“霍冰，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心芋钻进车里，往他身上凑。

大概是在车里坐太久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霍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红苹果，微微一笑：“朋友送的？”

“音乐系的一个男生，中国人。”心芋试着把水晶苹果塞进自己的小手包里，发现太大了，塞不进去。

霍冰把苹果接了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像包礼物那样包了起来。

他的手意外地灵巧，包好之后，还能像一个小包袱那样，把苹果拎起来。

“你是来陪我过圣诞的吗？”心芋问。

“嗯。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不用来？”他顿了顿，把包好的苹果还给她，“你有朋友陪了。”

“你说周聿白吗？”她搂住他的胳膊，“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路上遇到会打招呼的那种。”

她轻轻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大衣也是凉的。

“你来陪我过圣诞，我很开心。”

霍冰看着女孩颤动的睫毛，不知该如何作答。

飞来纽约陪她过圣诞节，是他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的事。

最后说服他的，是她已经和家族断绝关系，而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不应该让她像一个孤儿一样过圣诞，毕竟，她还没有成年。

音乐厅门口的那一幕，他坐在车里看到了。

她总说她和他般配。霍冰心想，遇见了那个男生之后，她应该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般配了。

“你吃过晚餐了吗？我还没吃，要不让阿姨给我们做点宵夜？”她还像只树袋熊似地抱着他的胳膊。

“让阿姨休息吧，我帮你做吃的。”霍冰难得语气温柔。

她抬起头看他：“你会做？”

“当然，我弟弟是我一手养大的。”霍冰轻轻叹了口气。

似乎，他养大的，都会离他而去。

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融成细小的水痕。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把外面的纽约隔成了一幅模糊的画。

她的手还挂在他胳膊上，热乎乎的。

霍冰看着窗外，没说话。车里的暖气吹得他有点困，但他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