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爱屋及乌的惋惜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京市南站的进站口风大，吹得人缩脖子。

江金宝两只手插在花棉袄兜里，冻得直跺脚，“妹，真不给留两把别墅钥匙？哥回去好跟乐乐说啊，就说我在京市有庄园，让她坐飞机过来看我。”

江圆圆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毛毯，手里捧着热水袋。

何域齐站在轮椅后面，单手扶着推手，另一只手里拎着江家的蛇皮袋。

里面丁零当啷地响着，不知道装走了段家几个古董花瓶。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让管家去清点老宅摆件了。”

江金宝脖子一缩，嘴唇闭严实了。

他们专挑那种看起来很贵、又不放在显眼地方的摆件，不多不少，刚好拿了八个。八八八，就是发，兆头好！

李桐妹心虚得偷瞄了何域齐几眼，又挪到轮椅边上，手在毛毯上拍了拍：

“圆宝，妈不是贪心。那城南的院子既然过到你名下，等开春暖和了，妈带你爸来给你打理菜园子。你身子亏了，得吃土鸡土鸭，妈养鸡是一把好手。”

“不用。”江圆圆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回去把麻辣烫摊子重新支起来。你们回南城老老实实卖粉，谁要是敢私自坐火车跑回来，就你们袋子里这几个古董，够你们仨进去蹲大牢到下辈子了。”

听到“古董”和“蹲大牢”，江大强膝盖微弯，主动从何域齐手里把蛇皮袋拽过来扛在背上。

“走走走，上车了，别耽搁圆圆回病房歇着。齐哥，我们走了啊，不用送不用送。”

李桐妹还想说话，被江大强拽了一把，只得拉着江金宝往安检口走。

江金宝一步三回头，想问问那几个古董能不能卖回给段家，省得他回南城卖不上价。

但对着何域齐那阴鸷压低的眉眼，到底没敢多放半个屁，灰溜溜钻进了闸机通道。

看着三道人影被检票队伍吞进去，江圆圆靠回轮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总算清静了。”

何域齐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往地下停车场走。

“这三个货，比南城汽修厂那帮偷机油的学徒还难缠。”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辣子鸡。”

“不行，肚子还淌着血，喝鸡汤。”

江圆圆仰起头瞪他，“那是月经，不是内出血，我馋辣的。”

“回病房再说。再嚷嚷，回去把裤子扒了给你换卫生巾。”

她脸上一热，闭了嘴。

……

次日清晨。

段氏私立医院，住院部十三楼心内科。

老太太在ICU观察了一夜，早上刚转进高级单人病房。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老太太半躺在床上，鼻孔里还插着吸氧管，脸色泛着灰败。

床边伺候的张妈正端着温水喂药，抬头看见何域齐推着江圆圆进来，动作顿了顿。

“大少爷，少奶奶。”张妈站起身，顺手把水杯搁在柜子上。

老太太听见动静，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

前几天，在大厅里被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互相揭短气到心梗，这会儿看到何域齐，亲切多了。浑浊的眼眶里转出两点泪水。

“孩子，过来了。”

何域齐把轮椅推到病床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左手搭在床沿上。

“奶奶，好点没。”

“死不了。”老太太喘了一口气，眼神下移，落在江圆圆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又看到她坐着轮椅，眼皮抖得厉害，“孩子，圆圆，身子亏大了吧？”

儿子不成器，孙子又受了大罪。爱屋及乌，老太太连看着江圆圆这个外人，都顺眼了不少。

江圆圆垂着头，双手搭在毛毯上绞着，演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奶奶，我没事。就是，就是没保住宝宝们。”

老太太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昨天急救室那边的事情，王主任一早就向她汇报了。

厨房里的补汤被下了过量的滑胎药，段正华当场认了部分，方曼茹在边上撕扯，弄得一地鸡毛。

两个双胞胎重孙，就这么硬生生被段家自己人给打掉了。

“造孽啊。”她捶了捶干瘪的胸口，“段家富贵了几十年，尽养出些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大心狠，老二手脏，是奶奶没看好你们。”

她虽然不想要江圆圆怀孕，但不代表她不想要已经成型的重孙子。

还是两个！

越失去，越惋惜。老太太连流眼泪都多了几分真心。

江圆圆在底下悄悄扯了扯何域齐的大衣下摆。

何域齐会意，对老太太开口：“事情过去了，您别多想，安心养病。战投部的事我接手了，有套庄园爸说要过户给圆圆。”

老太太听着，连连点头，“该给！等我出院，我把我手里那套老坑翡翠头面也转给她，玉养人，孩子还会有的，再养养身子，别急。”

站在床尾的张妈低着头，眼珠子在何域齐和江圆圆脸上转了一圈。

这时，江圆圆搁在腿上的包里传出清脆的电话铃声。

屏幕亮起，跳动着一串南城的号码。

“奶奶，我出去接听个电话。”

江圆圆接通，还没来得及往病房外走，听筒里就传出林苑琴带着崩溃的哭腔。

“江小姐！您能不能管管李阿姨？！”

她按了音量减小键，把手机贴近耳朵，“怎么了？”

“博文哥刚转出ICU进了单人病房，李阿姨非说人家护工手脚不干净，半夜趁护工去打热水，在病房里把监护仪器的电源插头给踢掉了！要不是巡房护士发现得早，博文哥就窒息了！”

林苑琴语速飞快，嗓子全哑了：

“医院找她谈话，她坐在急诊大厅地上撒泼打滚，说医院要合伙害死她大儿子，还说博文是特教学校推下来的替死鬼！

现在学校的副校长带着律师来了，家属也带着人在大厅堵着，李阿姨抓着我的白大褂不松手，说是我把她儿子弄成这样的，院领导已经停了我的职。”

这时，江圆圆刚好走到了门外，轻轻阖上病房门。

她对着电话低声交代：“你在办公室待着别动，护士长那边我会让人去打招呼。别和她撕扯。”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南城，谁来的电话？是不是你那养母？”

何域齐脸色发沉，没接话。

一直伺候老太太的张妈，拎着保温壶往门口走，“老夫人，我出去打点热水，给少奶奶泡杯红枣茶暖暖身子。”

老太太摆了摆手，没多想。

张妈推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江圆圆正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手里握着电话，背对着病房门。

她刚才只顾着压低声音防备屋里的老太太，没防备身后有人出来。

张妈脚步停在门边，借着走廊立柱的挡板，竖起耳朵听着。

江圆圆对着手机交待：

“别管李凤英怎么闹，把何博文看紧了就行。那些闹事的来了只管报警。”

“医院那边要是嫌李凤英吵，直接叫保安把她架出去，医药费我们照付。”

“还有，我会联系人帮你调岗，别往她跟前凑，免得被她讹上。”

张妈把这几句话全听进了肚子里。

何博文，李凤英，南城医院。

她记下了这几个名字，这才拎着水壶，迈着步子往茶水间走。

江圆圆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看到张妈走远的背影。

她心头跳了一下，但看那人走得稳当，也没往深处想，推门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