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冲撞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54章 冲撞
第五十四章冲撞
那时候的枫树岭,每个小队都有一乘推子,上下荷塘这么大的地域居然没有一个推匠,制作推子的匠工来自平江洞,他姓亢,人称亢推匠。
篾制的推子很容易损耗,每年都需要维修。这一天,亢推匠来到了金堂屋。秀沃看见了就说:“哦,亢推匠来了,来了就好,我们的推子就是要修一修了。”
亢推匠说:“修不修我都要来看看,该修的话,我就得留下来修理。”
秀沃说:“那好,那就在我家里吃饭吧,只是冇菜。”
亢推匠说:“冇菜不打紧,冇菜不打紧。”
秀沃说:“不打紧可不行啊,你不打紧的话我们就推不了谷子的。”
祺宝说:“老爷你误会了,亢推匠说的不打紧就是不要紧的意思,平江洞里的话和我们这里的话是有区别的。”
秀沃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嫌我们家没菜呢。”
亢推匠没有听秀沃父子的对话,他认真检查起推子来了,喊了几个人将推子的上盘抬起来,然后就对上下盘的篾齿一个个摇一摇,有松动的就必须要换。
秀野就贩着现话打趣亢推匠说:“亢推匠呀,吃饭冇菜哟。”
亢推匠说:“冇菜不打紧,冇菜不打紧!”
秀野说:“你不打紧我们就不好用啊。”
亢推匠说:“你们放心,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秀野就笑着走了,经过秀鼎家的门口,他就唱了起来:“荡干钵里,装个圆尾,洗干锅里,煮个猪尾。”
秀鼎就赶到门口里说:“你这个野伢子,又在学我,打死你的。”
枫树岭新一代青年在逐渐长大成形,响斯这年二十一岁,已经是大队青年团的书记了,他看见了秀野就问:“秀野伢子,学花鼓戏你来不来?”
秀野说:“学花鼓戏呀,花鼓戏是不是鼓上有一朵花呀,要是有一朵花我就学。你要知道,我已经是一条吊子了,也懂事了。”
响斯说:“你这个秀野伢子,今年才十七岁,就想嗅骚呀?”
秀野说:“你知道吊子是做么子吗,他不就喜欢花吗?”
响斯说:“花鼓戏只是一种戏的名号,它不是鼓上有一朵花,就像我们屋场的名,并不是我们哪块地方长了枫树。”
秀野说:“哦,是这样啊。那我问问你,有没有妹子学花鼓戏呀?”
响斯说:“我们要办个业余剧团,当然是有妹子参加呀。”
秀野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参加,天天和妹子在一起是多好的事情啊,做梦都梦不到的。”
响斯说:“你想的美吧,还天天呢!我们是业余剧团,只有晚上和下雨天不好出工的时候才能排戏,其余时间都在队里出工。”
秀野没有理会响斯的说教,他在倒着手指数人:“悦来、圣女、望姑,艾姑,芳姑,哎哟哟,只怕有上十个吧。”
梅笛家的满崽秀曼这年二十岁了,他是枫树岭第一个高中生。那天下雨,又是个星期天,枫树岭的青年在正堂屋开会成立业余剧团时,祺鹰看见了这个秀曼,回家时,他就问祺柯:“那个戴帽子的人是谁啊?”
祺柯说:“他就是秀曼呀,你不认得呀?”
祺鹰说:“我怎么认得,我从来就没看见过他。这么热的天,他怎么老是戴着一顶帽子啊,上面油滋滋的,腌臜死了。”
祺柯说:“你不要乱说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么子要戴一顶帽子,有人说他的脑壳上没一根头发,一脑壳的癞子。”
祺鹰就很奇怪了,癞子就癞子嘛,何必硬要戴一顶帽子遮丑呢。
祺柯说:“你今后看见了他可不能乱说啊,么子光呀亮呀壳呀都不能说,你说了就会伤着他的,他是很有文化的人,自尊心也很强。”
祺鹰没想到自己的哥哥没读几句书,竟然说起了文化和自尊心这样的词语,这是不是向秀曼学的?
秀曼回到了枫树岭,很快就在青年中成为了一个核心,响斯作为青年团书记都没能占据核心的位子,这不是谁选出来的,是自然形成的,因为秀曼有文化,他的话就具有圣旨的力量。
响斯选的花鼓戏剧本是《刘海砍樵》,选的男主角是秀佳,女主角是芳姑。选定之后,他就安排秀曼给他二人讲戏。
秀曼说:“角色是只选了两个,但是,我们剧团里的男孩子都要学刘海的唱词,女孩子都要学胡秀英的唱词,要让这出花鼓戏唱响我们枫树岭。”
剧团里的男孩子女孩子一听就很高兴,圣女说:“我们不认得字啊,这个剧本我们就抄不来,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秀曼说:“不要紧,戏班子里的角色也没几个认得字的,他们不照样唱戏,只要心灵手巧就行了,我先教你们几段,然后就由祺友拉琴带着你们唱。”
芳姑说:“我是主角,还是先教我吧。”
秀曼说:“一起来吧。首先是胡秀英出场,她的唱词是‘风和日暖好春光,桃红柳绿百草香。大傩神仙我不爱,要学织女配牛郎。过了一山又一山,丛林茂密遮日光。连理枝头比翼鸟,粉蝶成对映晨窗。来到山前用目望,远见一人走得忙。不是别人是刘海,每日砍樵在此山。见过多少年轻汉,哪有刘海这般强。急急忙忙把山下,前去和他作商量。’这个胡秀英呀,就是个现代女子,用我们这里的话说,她是在叫春呢,一心想找个男人。男女之情原本是男人先出手的,她就不同了,她是雄鸡还没叫,母鸡就先啼了。”
秀曼的一席话,说得芳姑他们几个女孩子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望姑说:“这哪里是学戏啊,分明就是曼哥在教我们如何号春。”
女孩子们你一嘴我一嘴就打起了嘴仗,秀曼严肃地说:“莫吵,莫吵,你们一吵,那个胡秀英就会跑掉的。”
又教了几遍,女孩子们终于记住了这段唱词,祺友就开始给她们配乐唱了起来,这曼妙的花鼓戏乐调终于逗得她们春心荡漾。
男孩子嘟哝着嘴站在一边,秀曼说:“莫生气,莫生气,剧本里就是女前男后的,我这就带你们学刘海的唱词。刘海是这样唱的‘小刘海在茅棚别了娘亲,肩扦担往山林去走一程。家不幸老爹爹早年丧命,丢下了母子们苦度光阴。实指望讨房妻把娘侍奉,谁愿意来与我订下婚姻。一路上胡乱想神魂不定,到山林见干樵真可爱人。放下千担把柴砍,担起柴担转回程。’这个刘海呀,他想老婆也是想疯了人,手里干着砍樵的重担,心里却老是想着要找一个老婆。这是为么子呀?这就是他是吊子的原因,大凡吊子都是这样的,他有用不完的劲头。”
秀曼的一席话就把几个十七八岁的吊子说得在地上跳了起来,他们说:“对对对,我们就是有使不完的劲,就像刘海样,一边砍樵,一边想女人。”
秀野说:“刘海是这样,我何尝不是这样。他是一边砍樵一边想妹子,我是一边栽禾一边想妹子,你不想不行啊,那个东西一天到晚竖梁桩一样。”
秀江说:“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个样子的,晚上我一睡到床上,它就来站岗了,站一个晚上也不嫌累。”
响斯说:“你们这两条吊子,不过就是十七岁啊,说的过了吧!”
秀野说:“要不怎么叫吊子呢?吊子就是有劲!”
芳姑说:“么子吊子,我看就是一伙小流氓。”
秀野围着芳姑转了几圈,笑呵呵地说:“你看见我流氓了,我哪里流氓你了,是捏了你哪里还是摸了你哪里,或者在哪块野地里把你怎么了?”
秀江也围着芳姑转了几圈,然后站在她面前学猴子跳了几跳,两只手还做着挠腮的样子,他说:“是呀,我们哪里流氓了,捏痛了你哪里,摸痛了你哪里,还是把你哪里弄出了血,你说呀?”
芳姑被他二人这么一说,就满脸通红起来,羞怯怯地躲到艾姑的后面去了。艾姑说:“你躲么子躲啊,还怕了两个小流氓不成。”说完之后,她就上前去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把秀野和秀江两个人的脑壳揪得低下来放在一块儿一撞,疼得他们直叫哎哟说:“姑娭毑,你就饶了我们吧!”
艾姑说:“还这么放肆吗,还说捏不捏摸不摸的吗,还说流氓话吗?”
秀野和秀江说:“不说了不说了,只要你姑娭毑在场,我们一定不说了。”
艾姑说:“这样保证还不行,我在场你们要老实,我不在场你们也要老实。今后只要我听说了你们言行不轨的话,还得像今天一样奖励你们。”
其实,艾姑的惩罚没有半点作用,一出《刘海砍樵》早已经把一群少男少女的情愫挑逗起来了,他们不但在排戏的时候唱,就是在队里出工的时候也是唱个不止。秀野说:“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咯呵呵。”悦来就接了上去说:“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咯呵呵。”这两句唱词就成了他们最经典的口头禅了,开口闭口就是“你是我的妻咯呵呵”“你是我的夫咯呵呵”。
秀野说:“悦来妹子,你要是有胡大姐的一半,你就嫁给我好了。”
悦来说:“正因为我没有胡大姐的一半,所以,我就不嫁给你。”
秀野说:“我们学戏就是要学做人,刘海家里穷,我家里也穷;刘海有一个瞎眼母亲,我有一个瘸子母亲,你要是做了我老婆,你就具有了胡大姐的品德,很多人就会向你学习的,将来也有人会把你写进剧本里的。”
悦来说:“你没听说过吗,书真戏假,这戏里的人物你能当真吗?再说,我也不会听你哄的,做你的老婆,去服侍你瘫了的老娘,做梦吧!”
秀曼一边教戏一边就办起了夜校,枫树岭只有雨中办过夜校,而且他现在还在办夜校,秀曼一办夜校,枫树岭就有了两个夜校。雨中兼收并蓄,什么人都可以做他的学生,学的是老蒙学课本和新编农村杂字。秀曼收的学生则是清一色的年轻人,已婚的未婚的都有,他教的是《毛泽东著作乙种本》。
有一个叫苏妲颖的少妇来听课是假,她的目的就是要撸住这个小有才气的教书先生秀曼。苏妲颖要比秀曼大几岁,还生了一个女儿,秀曼才二十岁,还是个有文化的黄花郎。苏妲颖要把这个秀曼搞到手可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每天晚上,苏妲颖很早就来到了夜校,她把一壶凉茶往讲桌上一放,然后对秀曼说:“讲课是很费神的,要白费许多唾沫星子,你要经常喝茶,滋润一下,不要伤了你的肝肺脾肾。”
一个叫秋莲的少妇就说:“苏大嫂真的是早啊,只怕不是为了要听课才这么早的啊,只怕是某爹为芋头来的吧?”
苏妲颖说:“秋莲妹子你嚼蛆啊,我这是积极呀,如今都搞社会主义了,不积极能行吗,不早一点能行吗?”
秋莲说:“是啊,你是积极分子啊,又想得周到,还把茶都送到讲桌上了,这不是用来滋润老师肝肺脾肾的,只怕是用来滋润他的心的吧?”
下课的时候,苏妲颖说:“秀曼老师,我们俩来对一个四言八句吧。”
秀曼说:“四言八句,么子四言八句啊,怎么对啊?”
苏妲颖说:“亏你还是个先生呢,怎么这也不懂啊?对四言八句就是围绕一个主题说一段话,最后一句就是个四言句子。”
秀曼说:“我不会啊,我在学校学的是毛主席著作,那里面没有四言八句的。”
苏妲颖说:“那好,那我教你吧。话说有一家人新婚大喜之日,晚上,老两口闲得无聊,就跑到儿子窗下去听房。”
秀曼说:“世上还有这等事啊,老爷老娘去听儿子儿媳妇的新房?”
苏妲颖说:“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啊,公公和儿媳妇的,女婿和丈母娘的,年龄都不是障碍,比如我和你之间也是没障碍的一样。”
秋莲说:“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苏妲颖说:“秋莲妹子你别打岔啊,听我说。老两口只听儿媳说,我出一题,你若对上,便与你同床;若对不上,那你就独守空房。他儿子说,行行行,就照娘子的办事。儿媳妇说,我的凳床四四方方,把一块绸布按在当中央,我的银针一来一往,绣的是苗凤花方。儿子答道,我的书桌四四方方,把一张宣纸铺在当中央,我的银毫一来一往,写的是何吕施章。”
秀曼说:“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苗凤花方’‘何吕施张’都是百家姓上的句子,还真的是围绕了一个主题。”
秋莲说:“秀曼老师你就别再听了,这个苏妲颖很下作,她再要讲就是邪话了,你一个黄花郎就别再听了。”
秀曼说:“我是个老师,她是个学生,我怎么可以不听?没关系的,你说吧!
苏妲颖说:“那老两口喜极,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极具才华,急忙回房,老婆子说,老头子咱们也对上一对,要不今晚你就别上我的身。只听得老婆子说,我的锅台四四方方,把一口铁锅按在当中央,我的马勺一来一往,搅得是奚范彭郎。老头子答道,我的大炕四四方方,把你个老B按在炕中央,我的黒樱子长枪一来一往,弄得你白水窦张!”
秋莲说:“看吧,看吧,我就说过,这个苏阿婆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秀曼红着脸走开了,然后就是继续上课。他这节课讲的是《反对自由主义》,心里就想,还真的是不能让人乱说话啊,还真的是应该统一说话的内容啊,毛主席真的是伟大啊,他仿佛就知道这个苏妲颖要说邪话似的才写了这篇文章。秀曼一边想着这正经的话题,又一边想着苏妲颖说的四言八句,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苏妲颖的邪话,苏妲颖的邪话就越是往脑子里钻,我的黒樱子长枪一来一往,弄得你白水窦张!这样一想,他裤裆里的东西就铁棍子一样坚强起来,把他的裤子撑得老开老开,怅得秀曼很是不舒服。
放学了,学生们收拾书包笔墨就准备回家去。苏妲颖在后面老是磨磨蹭蹭的不走,秋莲说:“你还等么子啊,走呀,你又不是老师,老在后面干么子?”
苏妲颖说:“关你么子事啊,走你的去吧。”
苏妲颖挨到教室里面只有她自己和秀曼老师二人了,她就说:“秀曼老师今夜里就给我做个伴吧,我家老公不在家,我有点怕。”
秀曼说:“我怎么给你做伴啊,你一个女人,我一个男人,你还能怕鬼?”
苏妲颖说:“我真的是害怕啊,我们家里老鼠又多,鬼也很多。”
秀曼没接她的话就自己走出去了,来到了正堂屋,只见学生们还在堂屋里嘻嘻哈哈逗着,自己也被感染了,就和他们一起笑着说着。正在这时候,苏妲颖从教室里跑到秀曼的身边,拉住秀曼的手就往自己家中拖,秀曼不肯去,苏妲颖就说:“你怕么子羞啊,有了第一次就不会害羞了,走吧走吧。”
众人停止了逗笑,就围住了这二人看把戏。男人们都说:“去吧,去吧,这个骚货今夜会让你欲仙欲死的,你就去搞死她吧!”
女人们都说:“不要去,不要去,不要便宜了这个骚货,你会落进她的陷阱里的,你陷进去了就会拔不出来的!”
苏妲颖说:“你们一群狗男女啊,不知道要说一句好话呀,不知道要可怜可怜老娘呀!老娘的男人不在家里,喊一个男人做伴也要你们管,关你们屁事!”
苏妲颖终于把秀曼拖进了自己的屋里,她的家就在正堂屋的东边,和夜校只隔了一个堂屋,十分的方便。那些嘻嘻哈哈的学生在门口围着听了一会儿门也就解散了,有配偶的就回去用功去了,没配偶的就回去做梦去了。
那天晚上,秀曼在苏妲颖的家里都做了么子,就只有他二人清楚了。秀曼是次日一早回家去的,回到家里,只见秀曼的母亲闫阿婆就用一双手在堂屋中央划来划去的,她说:“是秀曼伢子回家了吗,你昨晚上做么子去了,你几个哥哥说要打死你的。你还是一只小猫咪,就知道要偷吃腥气,和你的几个哥哥一个德行。”
秀曼没做声,母亲是一个瞎子,基本看不见事物,她辨人认物全靠猜,秀曼不吱声,他就以为这不是秀曼儿子了,嘟嘟哝哝说:“哦,这不是秀曼伢子啊,我还以为是的。我这是叫他出去躲一躲,等他哥哥们消气了再回家来。”
秀曼一听,就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赶紧拔腿就跑。他朝闫家庄外婆家里走去,在外婆家里吃了一碗面条,就往回走到望郎坡,然后在一丛茅柴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睡下去了,他想看自己能不能一觉睡到阎王那里。
苏妲颖一早起来就不见了秀曼,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反正她这时候的心情特别的愉快,昨晚上和秀曼的一夜的销魂还在眼前无法忘怀。她拿了一个筲箕一把菜刀就去大塘里洗菜,在路上遇见了翡璋家的大儿子祁神,便神经兮兮地拦住他说:“你知道唱歌吗,我教你一首吧,卵呀卵,一炉碗;B呀B,一筲箕。”祁神说:“你这个流氓走开,不要挡住我的路。”
苏妲颖笑着说:“你这个富农崽子还蛮嚣张啊,你不跟我唱,好啊,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搞到手的,你就等着瞧好了。”
祁神厌恶地从左边走开,苏妲颖一步跨过去拦住了他,祁神只好往右边走,苏妲颖又跨过来拦住了他。两个人在地坪里挡羊羊一样地做着游戏,最后,还是苏妲颖笑咪咪地走开了,才算放过了祁神。
祺鹰和剑泡桐濂三衣几个人下午去山上弄柴,已经是很冷的天气了,他们用草绳系住自己的破棉衣以御寒,要在山上做好大一会儿事才能发热身子。祺鹰说:“我们屋场里的山上没多少柴弄了,是不是去闫家庄的山上看看?”
濂三衣说:“他们山上的柴肯定比我们山上的多,但是,他们有禁令,不准我们枫树岭人上山的,你去了就会罚款的。”
剑泡桐说:“怕他个卵,反正我们家里又没钱,他罚空气啊!”
祺鹰说:“我们去看看如何,如果那里没人看山,茅柴又多,那就弄一点回来,我们也好向家里大人交差。”
一行几人就钻进了闫家庄的望郎坡,走在前头的濂三衣忽然叫了起来,他说:“祺鹰你快来看看,这丛茅柴里躺着一个人,不知死了没有。”
祺鹰就走上前去,他围着这人看了一圈,又用手指推了推那个人,然后判断说:“这个人应该还没死,我们快去叫大人来吧。”
秀曼是面朝下躺着的,身上穿得干干净净的,他留给人们辨认的唯一标识就是他戴的黄军帽子。濂三衣说:“这个人应该是秀曼老师。”
剑泡桐说:“对对对,就是秀曼老师,祺鹰你仔细看看,应该是他。”
祺鹰再仔细一看,果然就是秀曼老师。既然是秀曼老师,那他为么子躺在这里?祺鹰弄不清楚,濂三衣他们也不清楚。
兰馨和祺果他们一群人在石肘坡种小麦,祺鹰跑过说:“老爷耶,望郎坡里躺着一个人,好像是秀曼老师。”
兰馨说:“怎么好像是啊,自己屋场里一个人难道你也不认识?”
祺鹰说:“不是啊,他的脸朝下枕在他的双手上,我只能猜啊。”
濂三衣说:“就是,就是,我们都猜那人就是秀曼老师,你们大人快去看看吧,看他死了没有。”
祺果就放下粪桶说:“那就走啊,还捱么子?”
兰馨他们一群大人来到了望郎坡,将秀曼老师翻了过来,果然辨认出来了,这人就是秀曼老师。
兰馨说:“秀曼老师你怎么躺在这里啊,快起来回去吧,地下太凉了,会生病的,这天气冻死人啊!”
楠恒是秀曼的四叔,他说:“秀曼伢子你有么子大事啊,不能这样想不开的,不就是在苏妲颖的家里睡了一个晚上吗,不就是你哥哥们说要打你吗?也没见他们动手呀,还不是吓唬你的。快起来同四叔回家去。”
秀曼又翻过身去脸面朝下睡着,任谁说话也不吱声,任谁劝告也不生效,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都一风吹了。楠恒说:“回去一个人吧,去把他的瞎子老娘叫来,只有她才请得动秀曼伢子。”
祺果就回去叫秀曼的老娘了,一群大人孩子们在望郎坡围坐在秀曼身边,抽叶子烟的抽叶子烟,做游戏的做游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时辰,秀曼的老娘闫阿婆终于在祺果几个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了望郎坡。
闫阿婆说:“秀曼伢子你跟我回家去啊,你不能死啊,我还在世你怎么可以去死。你不要怕你哥哥,他们只是吓唬你的,他们要是打你,你就说是学的他们样,他们的手还举得起来么,他们的大人还做得像样么?快起来跟我回去吧,我回去就去骂死那个骚货苏妲颖,谁叫她勾引我家黄花郎满崽的,她一个娼妇,还想老牛吃嫩草,想得美吧!我去打她的耳刮子,打得她天聋地哑,打得她满地找牙,打得她变成疯子脱了裤子到大街上去让男人戳。”
闫阿婆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把秀曼说起身了,他正了正帽子,就扶着他老娘不看任何人地往回走去。这时候,枫树岭已经有了一百多号男女老少在这里看热闹,他们都不大声说话,只是嘀嘀咕咕的。闫阿婆看不见人,只听见了嘀咕声,她说:“都嚼么子蛆呀,不要倒败我家里的秀曼伢子,他是个文曲星下凡的秀才,比雨中还要傲,是我们枫树岭第一才子,你们说三道四的,他将来怎么做人,怎么成家,怎么管理枫树岭?”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排演《刘海砍樵》的继续排演,上夜校的继续上,男女老少该嘻嘻哈哈还是嘻嘻哈哈,谁都不记得秀曼和苏妲颖的事情了。这个苏妲颖却是上瘾了,只要是老公不在家,她就要起心把秀曼拖往家里去过夜。
苏妲颖的老公叫梅蒸,他就是朝繁的儿子,朝繁自从被政府放回来后一直在秀水集镇上过着杀猪的营生,从不过问儿子的家事。这个梅蒸也是个随便的货色,对老婆很是放纵,他不是不知道老婆在勾引秀曼,只是装作不知道。也有人当他面笑话过他,说他老婆已经红杏出墙,梅蒸说:“没关系啊,不打紧啊,拔了萝卜还有一个眼在,谁也抢不走我老婆。”
梅蒸是这样的一副态度,笑话他自然是没意义了,人们也就不拿他打趣了。
就在《刘海砍樵》排得很熟快要上演了的日子里,电就下乡了,三相电已经接到了南山大队的大队部,梅杨就在那里修起了一个加工场,买来了打米机,稻谷的脱壳工作就由打米机来完成了。
第一次打米的时候,加工场人山人海,南山大队的男女老少来了好几百人观看,他们就是想不通,没有推子,这稻谷居然还可以脱壳;没有碾子,这大米居然还可以打熟。
秀沃说:“我就是不去加工场打米,我就是要在推子上推米。不推米还要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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