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细陈过往（上）

望着眼前风姿绰约的身影，欧阳少恭再难自禁，纵然知晓目中所见仅是由术法构成的虚影，仍是止不住将手向前探去。待幻象随触碰消散，欧阳少恭方才回神。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寂，名为欧阳少恭的青年心中正作天人交战。一方面，他想要相信所爱之人尚在人世，唯有这般，太子长琴的一生、欧阳少恭的一生才不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另一边，他又心存疑虑，纵然太子长琴见识异于常人，却也无法料到年逾花甲的老妪，与记忆中那位巧笑嫣然的女子竟可能是同一人。如此之下，欧阳少恭越发难以肯定了。他无法确信眼前所见究竟是真实，亦或是名为司马长生的青年刻意营造的结果。

“长生，我是否该信你？”不想数刻沉默，换来的是这样一番疑问，不知出于何种心境，欧阳少恭竟将心中所想诉诸于口。

“自然可以。”司马长生回以淡然，不过话中却有一种异样的力量，想要让人去相信。

但欧阳少恭仍旧处于心绪起伏之中，面上时见欢悦，时现狰狞，更显得他正于虚幻真实间摇摆不定。

不意正自沉沦，又有一声传于耳边。

“若司马长生于此事相欺，又有何面目同你、同太子长琴论交！”

“你......”闻此一言，欧阳少恭心下动容，终怀着复杂的心思望向眼前之人。

司马长生却不发一言，仅回以至诚的目光，既然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让对方安心，倒不如保持沉默，让欧阳少恭自己想个明白。

果然，片刻之后，欧阳少恭恢复平静，气息也尽数收敛起来。不仅如此，此刻他所予人的感觉竟多了一丝真实，再不似过往般心思难觅了。

“她为何要与雷严合作？”既然话已说开，欧阳少恭便不打算再作保留，直将心底疑惑说了出来。

“少恭当真不知？”司马长生目光灼灼，望向对方，“你，欧阳少恭，亦或是太子长琴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并不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不希望你坠入为恶自毁的深渊！”

“那她为何又要离去？”欧阳少恭神色落寞，显得无比失望。

“我虽难猜度巽芳公主心意，但不妨易地而处，以作设想。若有一日少恭出于万般好意，所行之事却终究背叛了挚爱，如此，你又将如何自处？”

“这！”欧阳少恭闻言大震。

“所谓芥蒂，不仅仅是少恭能否宽释寂桐背叛，更源自巽芳公主心中那道坎。若她终究无法自恕，那少恭越是宽容，却反倒会令她越加伤心。另有一点，她身为女子，想来对容貌十分看重，依我所想，她怕是不愿再以老迈之躯面对少恭了。”

“荒唐！那这许多年来，她又为何能安心待在我身边？”

“少恭果真不明？”司马长生慨然一叹，“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她未露痕迹，你又半点不知，她自是甘愿以老仆身份照顾于你。而如今事起突然，终使你心生疑虑，若她选择继续留下，却终究难保你不会觉察她的身份。”

“昔日爱郎，仍生得俊朗容颜，她自己却已老迈不堪，你又让她如何等闲视之？少恭自问，若你处于这般境地，是否也会生出别样心思？”

“......”欧阳少恭默然不语，片刻后终是一叹，“她这又是何必？我又如何会在意这些？......”

“若非如此，她也不是那位可令你牵挂至今的巽芳公主了。”司马长生语出感慨。

“当务之急，便是寻回寂桐，至于其心结，我自有方法能够破解。”

欧阳少恭闻言大喜，“若真如此，少恭必感长生大恩。”

望见对方露出发自心底的欢喜，司马长生心生哀悯。

“少恭大可不必如此，百世轮回，万般苦楚，我终无法替你解除一二。今日所为，也不过是为了稍减心中憾恨罢了。”

见司马长生未有一丝作伪，欧阳少恭终于动容，语气、神色随之好了许多，不再冷颜相向，冷语相对。忽然之间又想起些什么，不禁心生困惑。

“我有一问，还望长生答我。”

“少恭请讲。”

“昔日于江都，我问长生，可去过蓬莱，你言未曾。”

“我知晓少恭之意，我确未到过蓬莱。”

“那你......”欧阳少恭心绪又生波动。

“少恭莫要心急，时至今日我虽尚未去过蓬莱，却不表示日后不会前往。”

“日后......？”欧阳少恭不明。

“正是，不过我所言日后，对于少恭来说，却是前世之事了。”

“横穿时空......不想世间竟有如此神通。无怪昔日，你不敢道尽详情。”欧阳少恭暗自低吟，不想却仍叫对方听了去。

“......”司马长生不置可否。以他性子，似这等尚未发生之事，知晓大概便已足够，至于其后如何规划，也只能等来日再作区处了。

不过另有一事却为紧要，此刻更是不可不提，依司马长生想来，若是不趁着眼前之人平心静气，将事情说个清楚，日后再要厘清，便越发困难了。

思及于此，便即开口。

“少恭，巽芳公主之事既已清晰，不知可否相告，有关我那师弟之事了？”

闻得此言，犹豫再三，权衡利弊之下，欧阳少恭终于有所松动。

“也罢，巽芳既在，许多事便无谓再作坚持。百里屠苏也好，太子长琴也罢，你既来问，我便尽数说予你听。但有一样，须得牢记，若日后叫我发现，巽芳之事为你杜撰，纵然欧阳少恭修为远不如你，也定不与你干休！”

“如此，便多谢少恭了。”司马长生闻言，正容一礼。

“长生，想来你已知晓，昔年太子长琴仙魂一分为二之事。”欧阳少恭静思片刻，缓缓提起过往。见对方缓缓点头，遂又往下说道。

“其中命魂四魄，为龙渊部铸剑师角离所拘，原封于凶剑焚寂以作剑灵。经多方辗转，因缘际会之下，终为乌蒙灵谷孩童所得，那名孩童便是现在的百里屠苏。”

......